《地上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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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地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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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说:“那要看让我写什么,写反动言论我可不干。”三个女生马上笑不可支。

天佑正要走,张岚问他:“对了,听杨成辉说你会画画,会不会写美术字?”

天佑心里很不高兴,心想:杨成辉这人嘴怎么这么快?不过,他嘴上还是说:“会一点。”

张岚拍手笑道:“那太好了,你跟我来。”说完,四个人一起来到了一间很大的教室,有两个看起来是高年级的学生正用广告色在一块黑板上写着画着,不过那图案实在艳俗,字也不怎么样。张岚走过去,叫那两人停下来,对天佑说,“你来吧。”

天佑说:“我试试吧。”嘴上客气,手却没停着,拿块湿抹布把先前那两个同学写的“政治系欢迎新同学联欢晚会”几个字和那些图案擦掉。用水粉色写上“欢迎未来的人民教师”九个大字,然后圈上白边,在空白处点缀上几个舞蹈状的抽象人物画,那块黑板立刻生动起来。几个女生,包括刚才那两个高年级的同学一起拍起手。战玉书夸张地说:“中国的教育事业就需要天佑这样的人才。”天佑没理她,对张岚:“行不行,我就这水平了,不行叫别人再弄。”还没等张岚说话,他径自走掉了。

走出文史楼,天佑回到宿舍,进门看见杨成辉他们正围坐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打扑克,看样子王旭输得很惨,贴了一脸的纸条。任品坐在上铺上煞有介事地拿本《毛泽东选集》在看,还不由得摇头晃脑。见天佑回来,没玩的张全娇声地说:“哎呀,咱辅导员的掌上明珠回来了,怎么?单独辅导去了?”

天佑没搭理他,他接着说:“天佑,怎么辅导的?有没有把你扶倒啊?”天佑何尝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慢慢转过身,一拳就打在张全的脸上。张全整个人仰倒在中间的桌子上,把坐在椅背上的王旭也碰掉到地下,幸亏他反应及时才没有摔倒。一旁看热闹的任品一下子把天佑抱住,说:“你干什么?他就是说句笑话嘛。”大家也劝天佑。

张全直起身体,一抹鼻子,发现已经出了血,叫道:“好你个天佑,你打人,我到保卫处告你去。”毛博思在一旁冷冷的说道:“就怕告人不成,反而自己麻烦啊?到时候恐怕两个人都得处分,算了,刚入学就闹个处分可是划不来的。”

任品松开天佑,说:“一语不合,都别冲动,冷静冷静。张全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天佑你怎么这么冲动,象什么样子?同学之间,要文斗不要武斗。”

天佑面无表情,对张全说:“我再听你嚼舌头根子,听一次打一次!”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杨成辉说道:“今天这事是个教训,大家都应该吸取教训。大家要在一起生活四年呢,一言不合就打架,那以后还不天天打。昨天大家不是说以任品大哥的话为准吗?以后凡事都由大哥做主,谁有委屈,有矛盾,都要找大哥解决,不准擅自动手。自己兄弟有什么说不开的?要打架,咱们跟外系,跟校外的打,自己窝里斗算什么能耐?大家说是不是?”大家都连声称是,就连天佑和张全也不好意思地相互道了歉。

正说着,楼下又有人喊:“天佑!”

大家又冲到窗前,果然又是张岚。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3)

天佑下得楼来,满脸冰霜,对张岚说:“你又来干什么?”

张岚一指脚下:“喏,说到做到,给你的稿纸,一百本。”天佑一看,她脚下正放着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稿纸。

联欢会上,上下四届三百多同学和老师都对天佑的一笔好字赞叹不已。两个新生班的节目因为是临时组织自然不如老生,但是,杨成辉的民歌还是技惊四座。天佑只注意了张岚的节目,她的歌唱得很好,特别是那首叙利亚民歌《明亮的眼睛》是用原文演唱的,甜美而欢快。任品出了个跳大神的节目,大家都很开心,尤其是他那装神弄鬼的样子,很容易叫人想起农村的神汉。跳大神的过程中他还拉张岚,假装给她看了病,说她犯桃花,要破一破。大家哈哈大笑,谁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幽默。联欢会结束评出几个节目代表系里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杨成辉和张岚的独唱都在其中。

然而,开学没几天,天佑却感到了一股暗流,战玉书和杨成辉都不断地找同学谈话,战玉书主要找男生,杨成辉主要找女生。天佑那几天因为接到胡杨的一封信而心烦意乱,因为胡杨在那封信里明确提出要跟天佑处朋友。而天佑因为一直是把胡杨当姐姐一样看待,忽然接到这样的信,自然心里想不通。他把信的内容说给胡威听,胡威说:“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姐,你现在被城里的姑娘给迷了眼,你别想东想西,当心叫人家给耍了。”

张岚因为本身还是学生,所以,平时她还是要上课,业余时间才管天佑这个班。班级里的同学因为刚从中学出来,习惯了班主任的事无巨细,突然面对辅导员的形式竟有点不习惯。天佑却是拿她不当老师,每到舞会时就跟她学跳舞,张岚教得用心,天佑学得上心,慢慢的他俩的配合就非常默契了。

战玉书和杨成辉都找天佑做过工作,希望能在班干选举中投他们一票。天佑对谁都没有表态,他本身很反感他们这套,心里觉得当不当班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做学生,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才对。因为这时他已经开始对一门课程:党史,感兴趣,不是因为党史有趣,而是他发现,那教材里的很多描述都是夸大其词。为此,有一次他还在课堂上与党史老师就北伐战争中中国共产党的作用辩论了一番。因为书上说共产党起了领导作用,天佑认为领导者应该是国民党,共产党最多就是个配合。一番辩论下来,党史老师特别喜欢天佑这个肯动脑的学生,而班级里的女生也开始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农村孩子产生了好奇,特别是一个叫姚可惠的漂亮女生开始主动跟天佑接近。

天佑现在跟胡威也不是能天天见面,虽然都在一个楼上课,可不是一个楼层,大学里上下课又是很随便,所以最多见面时就是在图书馆。胡威还是像高中那样,整天用功,据说他现在对考古特别感兴趣,准备转到考古专业去。胡杨现在几乎每半个月就写封信给天佑,说要处对象,要把关系明确下来。天佑几次想跟他说说胡杨的事情,可是总开不了口。倒是胡威总跑到他这里借饭票,说自己饭量大,吃不饱,可是,光看他借从没见他还过,好歹天佑经常在报纸上发点豆腐块儿,一个月也能有十多块稿费,也不在乎这些。

现在,他已喜欢上了欧美哲学、美学和经济学方面的书籍。这些曾被无理禁锢的智慧之花,原来竟是这样的奇葩、芬芳。另外马尔萨斯的《人口论》、康德的辩证法和唯心论、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托芙勒的未来学说、尼采、叔本华的思想……他都贪婪地读着,并记了好几百张卡片。张岚看他如此用功,拿了些北京大学里面印的内部刊物给他,这使天佑更开阔了视野。那些内部刊物很快就看完了,天佑就再找张岚借,而张岚每次都交代他要自己偷偷看,不要被别人看到。开始天佑还不明白,看的多了,他才明白,这些刊物的思想是在宣传西方宪政体制的优越。

杨成辉和王旭还是经常往女生宿舍跑,认了若干姐姐妹妹。有天晚上,天佑从图书馆回来,看见一男一女躲在丁香丛里拥抱,随便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杨成辉和班里一个活跃女生钱佩玲。天佑摇摇头,走过去,心想:这才入学几天啊?发展也特快了吧?其实,很多人都这样,进入大学后,他们被压抑多年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而且在入大学前,大家都想象过那种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恋爱生活,因而宿舍一帮人都暗中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还等什么呢?现在是开始实实在在实践自己理想的时候了。他正往前走,看见任品在路边探头探脑地张望着什么。他问:“大哥,你在干什么?”任品似乎被天佑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谄笑着说:“我在等张全。”

然而过了几天,班级里杨成辉和钱佩玲这事居然传开了,甚至还有鼻子有眼地说杨成辉已经把钱佩玲那个了。杨成辉很受伤,天天阴着脸,晚上在宿舍也不讲黄色笑话了。天佑总觉得这事似乎是有人在造谣,具体是谁他也搞不清楚,不过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任品,因为认为大哥是不会出卖朋友的。那么会是谁呢?他怀疑是多嘴的张全,总想找机会报复他一下。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4)

不几天,班级干部选举,书记一职竞争激烈,最后是战玉书以十九票战胜杨成辉的十七票。在发表就职感言的时候,战玉书豪言壮语,气概非凡,她说:“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为大家做好服务。我现在想说的是,教育需要理想,但是不需要浪漫,教育是奉献的艺术,人生需要期待。人的价值来自于对自己工作岗位的坚守与敬业,来自于自己社会角色的责任担当,我决心忠诚党的教育事业,誓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后来天佑慢慢发现,战玉书总是滔滔不绝的感激之情外加类似文革时期表决心似的宣言。最绝的是,她的眼泪总能恰如其分地涌现在眼眶里,百转千回而不决堤,此时如有灯光效果更佳,泪光晶莹,声音饱满,感情激扬,最终在演说即将接近尾声时候总不忘了提她那警世名言,“为中国的妇女解放事业奉献一生。”

天佑小声地对身边的任品说:“此人要是在文革时代一定是个人物,可惜啊,不知道是她生得太晚,还是文革结束得太迟?”任品没回答,示意他不要说话。但是,天佑感觉到任品的身体有些发抖,他很奇怪,他是被战玉书感动的?

也许是天佑的声音太大了,战玉书转过身来,厉声问他:“天佑,你把你的话再说一遍?有意见你当面提出,不要背后嘀嘀咕咕。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不要搞阴谋诡计。”

天佑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说:“你少扣帽子,我刚才说你应该生在文革时期,实话告诉你,我认为你做团支部书记不合适,你思想太左。现在是改革开放,解放思想的时候了,你不要总抱着左的思想来看待新事物。我刚才就没投你票,尽管你当选了,可是,你当选得那么光彩吗?”任品在桌子下面拉天佑的衣角,天佑愤愤地坐下。

战玉书尖声反问:“天佑,你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光彩?你说出来!”

天佑轻蔑地说:“选举之前你干的什么,你别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任品在一旁劝天佑不让他再说话,他小声说:“你不要这样,这就是政治,你不懂的,她早就内定了,你发表反对意见有什么用呢?”

接下来选举班长,意外地居然是任品当选,杨成辉只是当了副班长。天佑感到很奇怪,任品平时不言不语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支持他?他忽然觉得身边这个大哥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不与人争的态度后面也许有一颗上进的心吧?

散了会,天佑从战玉书身边走过,她说:“天佑,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我想跟你谈谈。”天佑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战玉书有些尴尬,说:“那改日再交流。”

吃饭的时候,杨成辉凑到天佑身边,笑着说:“谢谢你投我的票,也谢谢你当面给战玉书下不来台,真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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