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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视线的所有其他部分都被模糊了似的,喉咙里干涩得几乎要冒烟。他不可抑制地想要吻那家伙兀起的额骨,让指腹扫过锐利伤人的眉锋,再攫住那双翡翠雕成的眸子,最后啃噬那粗糙得不近人情的嘴唇。
“——你看什么呢,圈圈眉?”
完全没有作出准备,那双正被自己宵想的眼睛就笔直地投来目光。山治浑身被这根本没有什么特别蕴意的普通目光刺得打了个战,不自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而三把刀的剑士并没有期待答案的意思,他的胳膊被乔艾莉拖得难受,不由自主地转开了视线。
前头没有路了。基德一脸恼火地把电子地图丢还给身后的女人,大胃女耸耸肩松开了罗罗诺亚,做了个示意低声的手势,接着朝上方的铁栅指了指。
“终于他妈的可以上去了吗……这腐臭潮湿的地方都快把老子搞吐了。”基德皱了皱眉头,抓住了第一层的铁栅,一个挺身就翻了上去。乔艾莉把自己的长发束到脑后再用帽子压紧,紧跟着他的步子跃了上去,轻盈而熟稔的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只剩鞋底轻磕着铁栅的细微响声。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上面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另一种腐臭充斥的世界罢了。我先声明,出口上面是空调机房内侧,碰到巡查队的几率是35%;看你运气了。”
“老子的运气一向不赖。”基德笑了笑,拿手顶住出口下方的转轮,潮湿得仿佛生霉的湿滑握柄上传来上方机器运转的同频震动,没有脚步震动的触感。
——就是现在了。他猛地将这一头的转轮抽开,双手扳住干燥的地面,一个使力就荡了上去。其他人也随后从狭窄的出口鱼贯而出。判断得不错,发出空气震动鸣响的、供应巨大机构里气温运转的空调机房里除了单调的机器声外什么都没有,紧绷的身体这才终于略松下来。
“接下来应该朝哪里走?”
“这儿已经是中央科研的负一层了。先从这儿出去以后,往右上面是前厅,往左上面是各部。这里超级大的,不过像特拉法尔加那样的,应该属于顶级的机密研究内容吧?——那应该在最顶里头,有扇巨大的铁门的那头。那边我可没进去过。这里地形很复杂,路痴别跟岔了啊。”
他们一面说着,从空调机房的矮档里钻出来,贴着摄像头的死角走在狭窄的走廊上。身后有些过分的安静,三刀流的剑客不由得出声提醒:“跟紧了,圈眉……”他话刚出口却愣住了,诧异地把视线从自己的肩膀后头放宽到整个视野,——空荡荡的,本来应该在那的山治的身影,却哪里也看不到了。
心中一空,呼吸停滞了数秒。“……喂。”他叫住了前头的两人,“厨子不见了。”
反正只要找到罗那个家伙就行吧,我又不是路痴,跟不跟大部队都一个样;正好眼不见心不烦,对大家都好。卷眉的厨子藏身在狭小的死角里抽完了一支烟,将烟屁股踏在脚下,终于觉得自己的心情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不借助地图胡乱走了一通,之前还隐约能察觉到那几人的大概方位,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分辨来路与去路了。山治知道自己简直可以说是病得严重:他确信自己很喜欢乔艾莉小姐,娜美小姐更是神一般不容亵渎的存在,但只要和那只绿藻相关,他原本的价值观就要整个儿被推翻。就像刚才,仅仅是乔艾莉小姐攀着那只绿藻的肩头的平常动作,视网膜就仿佛被灼伤似的,疼痛直接倒映在眼帘里。
他知道自己这病的确是嫉妒。嫉妒能被乔艾莉小姐眷顾的绿藻,也嫉妒能攀着那个混蛋肩膀的乔艾莉小姐。后者更甚,所以更加糟糕。因此他还没理清思绪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悄悄逃远了,当时如果有谁看见他的背影,那模样一定是狼狈得慌不择路。
有时候会安慰地想,那只绿藻也是在意过他的;你看,他不也说过那些……什么的……话嘛。该死的也吻过了。但旋即又觉得是自己天真,也许不过是随性的举动而已。就算退一万步讲,他身边还有那些LADY们。不管怎么样,身为坚守骑士道的绅士,是绝对不能和淑女争抢的……绝对。
他听见自己的叹息声,才发觉一直在想这些无所谓的事。
“你给我回来!”
乔艾莉险些就要放弃压低声音的举动高声开骂了,她一把拖住卓洛。
“你这个天下第一大路痴说要去找人?……找得到才有鬼!”
罗罗诺亚不理她。他仿佛随意地看着一个通道的方向,经脉虬起的手掌按在刀柄上。
“找得到。”他笃定地说,就像是在重复自己的信仰。
“让他去找。”基德从后面拉开乔艾莉,手臂从她的肩膀前面绕过,箍住了她的动作,“男人的事你别在那儿啰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乔艾莉被自己身前身后俩个大男子主义的混账搞得满头青筋,恨恨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这里最欠扁啊,基德!!”
也许是争执的躁动大了些,逐渐逼近的危机感和急迫的脚步声立刻令他们寒毛倒竖,整个人回复到战时的状态。是巡逻队!乔艾莉没有出声,她打了个手势,三人不得已分散跃开,迅速躲入各自最近的通道内寻找遮蔽物。
但好像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没有被发现行踪落到最差的境地。急匆匆的巡逻队迅速地通过了通道,急促的脚步声渐远。乔艾莉松了口气,走出来回到先前的地方,她看到基德也从另一端走出来,但等了许久……都不再有其他的动静。
“……罗罗诺亚呢?”基德皱起眉头。
“铁定——又迷路了!不管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乔艾莉把五颜六色的指甲差点掐进手心的肉里:“这个笨蛋绿藻……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山治总叫他笨蛋绿藻!”
基德笑了笑,伸手按了按她粉红色的头发,把那柔顺的发丝揉得乱糟糟的。乔艾莉想打掉他的手,那家伙的视线却早从她身上离开看向了建筑的深处,继而疾步走在前面。乔艾莉简直有点怨恨地看着那家伙被护目镜绑带磕住红发乱翘的后脑勺,但基德的视线就在这毫无防备的时候撞进来。
“我说,波妮。”那双野兽般狭长的令人畏惧的眼眸却像是有些怕她那样,只瞥了一眼,就转开了。
“你回去吧。”
“……啊?”
“回去和那个爱钱女人和胆小鬼呆在一块好了,反正你只是带路的;现在跟着也没什么用。”
乔艾莉听明白他的意思,一口气堵在胸口要多不畅快就多不畅快。“你嫌我碍手碍脚?!”
“是。”
这毫无置疑余地的肯定回答让大胃女停住了脚步,双手被气得有些冰凉地发抖。
尤斯塔斯•;基德!你这个混蛋知道我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走到这里的吗?!
“这些本来就不干你的事……滚回去吧,臭女人。”
丢下这句话的人脚下不停,很快转过视野的范围,在复杂纵横的建筑里失去了身影;可如果真想追的话,凭借自己对这机构的了解,也并不是赶不上那家伙的脚力。但追上又能怎样呢?他接下来要去见的是他的情人。那是个……让人生气透顶的混账。
“……特拉法尔加•;罗……”
乔艾莉喃喃地念出那个自己并不熟稔的名字。也许不跟去是为她好。她知道尤斯塔斯•;基德从未属于过任何人,包括她在内;直到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也许被摄像头照到了,也许没有——管它呢。双脚渐渐脱力,连带着整个人顺着墙沿滑下来,跌在地上。她用手捂住眼睛,水汽立刻令手心濡湿一片。糟糕透了。
“……乔艾莉……小姐?……”
撑起身子胡乱走到了哪里,这一声试探性的呼唤就让乔艾莉毫无防备地打了个趔趄。她慌张地胡乱抹着脸,一手撑着膝盖,才看见山治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
“啊啊啊!!谁欺负美丽的乔艾莉小姐了?!我去好好教训他!!”
在看清乔艾莉脸上的神色后,笨蛋国王子果然像被雷劈中那样火烧火燎地冲了过来。一面焦急地问“有没有哪里受伤?”一面搀她起来的动作温柔极了,简直和先前某人的对待天壤之别。乔艾莉忍不住扑哧笑起来。
“怎、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乔艾莉小姐?……”山治被又是哭又是笑的LADY搞得完全没了招数,正手忙脚乱间,乔艾莉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将脸孔贴在厨师蓝色圆点的衬衫开襟上,看不见表情。
被突然拥抱的好命家伙大脑当机似的完全无法反应,过了好几秒才脸颊红透头顶喷气,幸福得不知所云。过了半晌这种状态才算调节完毕,他小心翼翼地去环过乔艾莉的肩试图进行安慰。
“到底是谁胆大到欺负乔艾莉小姐啊,是那只绿藻吗?我去教训他!保准打到乔艾莉小姐满意为止!”
“虽然哭泣的乔艾莉小姐也很美丽,但我还是觉得平常很有精神的乔艾莉小姐更漂亮啊!”
“……等、等这该死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回莫比迪克去喝酒,喝酒好不好?”
“当然还会有专供乔艾莉小姐的二十人份大餐!绿藻还是红毛,谁都只能干瞪眼看着,让他们流口水去!”
“……噗哈哈哈哈哈哈!……”
怀中的女人终于完全没有形象地大笑了起来。她半拧起眉头,歪着脸看着卷眉的厨子。
“山治,其实你非常不会哄女人吧?”
金发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失落于怀中的空荡感,一边坦然地笑起来。
“也许吧。”
这两人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罗罗诺亚因为听到了金发男人的声音,像是抓住绳子那样急忙走近,又像完全迷惑了方向那样悄然走开。
……看来是这里了。
毫无声息地撂倒数名看守,基德证实了自己先前做出的今天警备力量不足的猜想,但眼前那扇巨大的铁门仍像噩梦一样矗在那儿。
早知道就该让波妮跟来了。心中做着这样全然没有意义的假设,他看着电子解码锁,知道凭自己那点儿三脚猫的本领是搞不定的。难道要砸了这扇门?似乎动静会太大了点不好收场;但直觉又告诉他,就该去这铁栅圈起的狭窄空间里。
冒着赌一把的心思,基德把左手摁在了检验掌纹体征的触屏上。他有些在意先前直接通过玛丽乔亚入城验证的事,也许这个左臂的番号之类的还没有被消除。绿灯亮起柔和的光线时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就听得轧轧的铁闸声响,巍峨的机密机构的大门正向他打开,黑黝黝的洞口像是贪食蛇张开的巨大胃袋,暗藏着无数胃酸与毒汁、永无尽头的必然陷阱。
“嘿……就像是在欢迎我似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红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头也不回地迈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玛丽乔亚中央科研所的深处,被巨大的铁门隔断开的地方叫做一级机密科室,这里对于身在此处的玛丽乔亚科研人员来说,也同样是一处不见光明的无尽噩梦之所。被关进这座牢狱里的话,在研究获得成果或获得晋升前,连外出或者与家人会面都必须获得许可,并在身边不少于三位监察警卫的情况下才能进行。铁栅内也同样分为两层,外围是供获得许可的研究人员居住的监控房间——低阶的研究员甚至连获得单独居住的权利都没有——内侧是各项科研的研究室、实验室及生物实验厅。这两大区域之间又有一道铁门冷冷地分开,像是在这死地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