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诸人所料,郦食其去说服魏豹,只碰了满鼻子灰,垂头丧气回来。韩信军马早已整饬完备,派曹参独领一军,在临晋设下重兵,大肆征集渡船,做出渡河模样,自己亲领一支偏师,转从夏阳渡河进攻大梁,河水湍急,无桥无船,韩信便使人将木罂做筏,三两一组,轻轻巧巧神鬼不知地渡河过去。全军又被他惊得不轻。
韩信渡河轻骑袭击大梁,三日之后,魏王才得消息,忙命柏直领兵来救,柏直慌慌张张来援,不想此时曹参见正是韩信所说出兵时机,又在临晋大张旗鼓渡河,反成奇兵一支,奔袭大梁。柏直军被前后夹击,竟全军覆没,主将柏直周叔等亦为汉军俘虏。
韩信收编了魏军之后,见到俘虏名单中有柏直之名,仿佛记起便是当日那害他几乎被斩的魏王使者,便提笔在那名字上画了个圈,自语道:“我这声东击西之计,便给了你了。如此蠢材,倒有些浪费。”
柏直军被灭后,韩信与曹参合军围攻大梁,几不费力便
打下这魏国都城,全虏魏军,将魏王及其宫中财货美人皆送回关中,后命全军休息几日,便准备实施一项计划良久的大计来,关乎汉王天下。
☆、第十四回
第十四回陈奇策北伐四国临井陉背水一战
击灭魏国之后,韩信命全军在安邑休整,不多日便有汉王诏令前来,定魏国故地为河东郡,又对全军犒赏鼓舞一番。汉王使者在诸将前将韩信夸赞一番,又道汉王对大将军如何如何思念以至夜不安寝,韩信知他信口开河,也不管他,只将一密封锦盒与他,说道:“此信务必半月内交与大王,若有延误,本将军便斩了你。”
那使者脸上青白一片,不敢再说甚话,匆忙告别诸将,赶回荥阳去了。
却说使者见了刘邦,哭丧着脸将韩信密信交上,又将韩信所言一五一十报上,只等汉王发作,刘邦见韩信战定京索后两月定魏,早将韩信奉为天人,这使者与他素善,也只安抚了几句使人下去,小心将韩信密信开封,仔细观看,却见信上道:愿益兵三万人,臣请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之粮道,西与大王会于荥阳。
其后又详说此策之细枝末节,谋虑深远,正是灭楚围项之大计,刘邦仿佛见自己得登大宝模样,不由得意非凡,捧着那信爱不释手,恨不得狠狠亲上几口。
信末却有一行字道:陛下且悠着些,只管坚壁不出,谅项羽也拿您无法,臣借了这些兵马,三月便还,莫去关中催丞相了,他辛苦得很。
刘邦心头火起,暗道:真是能耐,寡人的大将军与丞相,竟是这般好法。
他将那绢布揉了两揉,又心疼起来,放在案上细细铺平,反复读了数遍,便请了张良袁公等商议。
汉二年八月,汉王命张耳将三万人北上与韩信会合,其后汉军轻松平定代地,虏代国大将夏说阏与等,此时韩信手中军马已达十万,挟灭魏破代之类,士气高涨,只等入井陉击破赵国。
这一日,韩信在帐内小憩,又不由入梦,梦中他手握十万精兵,
大破赵国,其后又平灭燕国,挟不世之威大破齐国,攻占邯郸后,他使人发书一封给项羽:项王,还记得当年帐下执戟郎么?
不想三日后便收到项王回书,上曰:抬头看。
韩信便抬头看,惊见一张大脸现于面前,正是项王!却见项王怒发冲冠目眦欲裂,一手按上韩信胸口道:“负义小儿,不想孤竟被你迫至于此!”
韩信回道:“你才负义,你全家都负义!你到今日地步,皆是你匹夫之勇又不识英雄,与我何干?!”
项王怒道:“孤
便与你看看何为匹夫之勇!”
韩信道:“来人!”
项王将韩信摁倒于案上,恶狠狠道:“你且喊吧,将你这聒噪嗓子喊破也无人救你。”
韩信翻身而起,竟轻松脱开,心中暗喜,却一脚踩空倒在地上。
……
韩信醒来时一身冷汗,暗道今日这梦做得好生奇怪,竟想起那无知无礼暴躁易怒的项王来了,真是太也无聊,且住且住。
韩信方起,便有人来报,又是汉王使者,道汉王荥阳战事吃紧,虽谨遵大将军布置坚壁不出,然项藉屡战不休,故请大将军发精兵支援荥阳,攻赵之事,还请大将军另行办法。
韩信也未多话,早在下魏整修之后,就已发兵支援荥阳,此次便将汉王所发三万精兵与收编魏军合计十万尽皆发往荥阳。手上所余不过万余新兵,且多市人老弱。
张耳忧道:“大将军天纵奇才,然而赵军二十万据守于前,可否将那三万兵马留下?”
韩信道:“你我北伐四国,是为开疆辟土,而使双方强弱易形,然而大王终究是重中之重,若没了他牵制,我如何行事?纵我便打下四国又有何用?楚强我弱,只怕白白喂了狼口。”
张耳道:“可那陈馀,老夫最了解不过,狡诈多谋,大将军还须小心为上。”
韩信见张耳提起陈馀便咬牙切齿,安慰他道:“且莫担心,这陈馀首级我必许你亲手取得。”
韩信半月后整兵东下井陉口,左右凑得两万余人,间入赵军营寨小心打探,得知始末后便在赵军营寨十里外驻扎,赵军兵强马壮,见韩信如此行事,也不急于攻占,只当是韩信军肉在砧板,慢慢磨死方有滋味。
韩信万事皆具后,便胸有成竹起来,使高邑率两千轻骑绕至赵军营寨后方行事,使曹参率本部人马万余据水列阵,相约赵军来攻时便如何行事,韩信亲率八千人马持汉大将军令旗前去诱敌,众军士心惊胆寒,皆道此去死也,韩信却道:“本将军还未吃早饭,待灭了赵军,便与诸位一起吃午饭吧。”
到底韩信已数出奇计,众人也略有耳闻,只跟着他杀将出去。
果至午后便全得赵军,又虏了赵王,将陈馀与张耳擒来斩首,又得了广武君李左车,韩信只觉得平生知己,便以师礼事之——萧何虽是他最知心知底之人,然而毕竟不知兵事不懂治军,韩信便虚心
与李左车师徒相称了。
然诸将皆有些神魂不觉,便问道:“大将军,我等如何得胜?”
韩信随便说了几句便不管了,曹参琢磨半晌又道:“大将军,末将还是不知,可有他法?”
韩信叹道:“说了你也不懂。”
曹参诚恳道:“请大将军教我,我必能懂的。”
韩信斜睨他一眼,道:“若能懂,何用我说?”
曹参默然,心道:大将军果非常人……
平虏赵王之后,韩信使曹参等平定赵国未降之地,又从李左车之计,使人行燕劝降,燕王果不战而降,自此北方诸国,唯余齐国未平,韩信收拢赵国十余万军马驻扎修武,数谴诸将前去增援汉王,然而项王武勇刚猛天下无敌,汉王又一战败北,折尽老本,与夏侯婴驾车逃往修武来寻韩信了。
☆、第十五回
第十五回第十五回驻修武汉王收兵 拜相国韩信击齐
皓月当空,偶有几只飞鸟穿过。其下有两马一车,飞奔正忙。
正是战败成皋的汉王刘邦与夏侯婴急匆匆赶至修武。
夏侯婴道:“大王,不知张先生陈先生脱身也未,他二人皆是书生,怕是不轻松。”
刘邦道:“跟着老子,就要有身陷死地的觉悟,况且他二位狡诈得很,只怕比你我滋润多了。”
夏侯婴又道:“话虽如此……”
刘邦打断他道:“少说废话,就快到韩信军了,想想怎么骗过他才是正经。”
夏侯婴干咳数声,专心驾车,卷起月下烟尘。
到得汉军大营,天光熹微,伙房已开始造饭,刘邦看见炊烟升起,顿觉肚饿。车马到了辕门前,夏侯婴只说是汉使,受大王急命前来,那人又揽起车帘查看一会,看过了汉使节令,便将他二人放进营里去,刘邦不想竟如此省事,虽觉奇怪,也倒省了口舌。
入营后二人先去伙房吃喝一通,依刘邦对韩信了解,便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帅帐之前。
刘邦左右瞅瞅,竟没见几个人,叹气道:“这小混蛋竟如此大意,真不知他治得什么军。我听说他收了大部降兵,也不怕人家反水砍了他么?”
夏侯婴道:“大将军非常人,大概是不怕的。”
刘邦正愁如何进去大帐,却见曹参急匆匆赶来,行礼之后,三人心知肚明,便由曹参领了二人进账。
刘邦道:“老曹,大将军挺信任你的嘛。”
曹参老实道:“大将军确实视臣为肱骨良佐。”
刘邦道:“干得好。”
曹参犹豫道:“不知大王前来所为何事,大将军他虽……”
刘邦挥手打断他,道:“你放心,老子不是来对付他的,这小子,如今有用得很。”
曹参将二人引进帅帐侧边一处隔帘前,刘邦便扔下他二人自己进去了。
韩信果在其内安寝,刘邦蹑手蹑脚前去,一眼见榻边几上搁着兵符,便捞在手中,这才低头细看,却见韩信趴在被中,一只脚从侧边探了出来,睡相实在不甚好看。
刘邦暗笑道:真是个小混蛋。
刘邦兵符在手,心便安了大半,又见韩信睡得这般痴样,心中想起当日陈留初见时那爱脸红的小子来,叹息道:不想当日那混小子,竟成老子今日最大之倚仗。
又觉如今虽是夏日,到底晚来天冷,便帮他轻拉了被子,盖住那露出的一只脚,不想却惊醒韩信来。
韩信揉着眼睛从被中坐起,迷迷糊糊道:“丞相么?”
刘邦假意怒道:“臭小子,你眼中只有丞相么?”
韩信略略清醒,只一时
尚无反应过来,看着刘邦道:“是大王啊。”
语毕韩信又睡倒于榻上,不一会儿从榻上跳将起来,指着刘邦道:“大王,你如何在这里!”
刘邦坐在榻前,一手把玩着韩信兵符,笑道:“老子来看看大将军就是如何治军的,被人抄了被窝都不知道。叫寡人如何放心将三军与你?”
韩信心知这些时日汉王前方吃紧,便通告全军,汉使入军帐可便宜行事,许是往来频繁,底下人竟逐渐失了警惕,不想今日竟吃了个大亏,遂恼恨不已,偏又反驳不得,只抱着被子坐在榻上,定定盯着汉王不语。
刘邦见他似又负气起来,便放软口气道:“大将军莫生气,寡人与你说笑便了。”
韩信道:“大王可否将兵符还我?”
刘邦攥紧手中兵符,摸索一会,放进袖袋中,笑道:“大将军兵符借寡人用用罢。”
韩信道:“大王,可是成皋战事有变?”
刘邦想起辛酸事,遂道:“那姓项的匹夫欺人太甚,寡人二十多万精兵竟给他折了十之六七兀自穷追不舍,我与阿婴奔逃许久方才到你这边。”
韩信道:“损兵二十万,我手上连新收赵军统共二十万,都与了大王,我如何攻齐去?”
刘邦道:“臭小子别装了,寡人知你最会无中生有,赵国不就攻下了么?”
韩信忿忿道:“大王莫要过分,背水之战,看似简单,实则凶险非常,我才不愿日日将自己陷于险地呢。”
刘邦上前握住他手臂道:“再凶险不也有寡人之大将军算无遗策嘛,起来起来。”
说着就从一侧拿起韩信衣袍与他披上。
韩信向后一仰,躲着刘邦上下摸索的手,道:“做什么?”
刘邦道:“穿上衣服,好拜相国。莫非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