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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兄感激应诺,连忙依计而行。不出沐冰蓝所料,他的这具地煞幽魂形神初定,晃过神来之后,立即感应到眼前这个胆敢惊动尊驾的人不足为惧,顿时因扰生怒,恶形相向。
好在三师兄及时作法,就在它将欲反噬的那一刹那,地门将将在它头顶合牢,三师兄大汗淋漓,不敢怠慢,急忙运起一身九牛二虎之力,奋然将地门沉回原位。
这一番施为过后,力大如他也已近虚脱,当下软到在地上,双臂垂若无骨。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沐冰蓝见自己于万般紧急之中突生之计果然凑效,一片欣喜之情赫然流于面上,嘴角紧紧噙着不曾彻然绽放的两痕微笑,春风得意,刺痛了某人的眼睛。
三师兄之后的排序本是四师兄五师兄。奈何这两位进境甚慢,如今仍在中级班,于是六师兄便自觉踏前一步,正待习演。
他刚刚举手起势,忽有一人从旁伸出手来将他一拉。他愕然望去,见是大师兄鹿子骁,顺着将他拉退之势,自己同时上前一步,站在圈心。
鹿子骁并不看他,而是抬眼望向远处旁观的沐冰蓝,冷冷地说道:“小师妹,你今日好出风头啊,承教了!不如让本尊来试练一番,也请小师妹指教!”
沐冰蓝心中暗道不好,尚不解他会如何刁难,口中只好说道:“不敢不敢,大师兄请!”
鹿子骁不再多言,只冷哼一声,横了她一眼,便开始催动符咒法力,延请地煞幽魂。
沐冰蓝心里有了防备,对他的一举一动更是看得仔细。她看他双掌停驻的宽度,请出的将是地煞幽魂中位居第二的鬼灵,这令她顿生大惑。
因为鹿子骁人虽狂傲阴险,真才实学还是有的。他在紫渊门所有徒众当中,功夫列于首位,以他的功力,足可请出地煞幽魂之首来。
然而这毕竟还是试练当中,沐冰蓝纵有疑问,除非十万火急,也不便出声相询。她只好暂时搁下这个蹊跷,敛神细观下去。
只见鹿子骁掌下鬼气转瞬之间已然凝定——毕竟主灵二人都是功力深厚,比起前两位师兄的驯灵来,一切都轻松许多。
而鹿子骁请出的这一位,满头银丝,面容獠牙亦是清一色的雪白,仅有一双眼眶黑洞洞的。这般尊容,看起来比前两位引人发枚唷�
若果是地煞幽灵中煞气最重的首尊,面貌上诸般特征也是如此,只是眼眶里会有阴惨惨一对空余眼白的眼珠,高高突起,教人观之而胆寒。
当下,这具灵体栩栩在握。鹿子骁催动九成功力,将将正与它相合,余出这一分功力,他用来作为游刃之余,闲闲地仍对沐冰蓝说起话来。
“小师妹,你不是厉害得紧么?依本尊看,大师父一直牢牢护着不让你实演,实在是埋没了你了!不如本尊来给你这个机会,令你亲演一番金刚纵鬼咒与我们领教吧!”
寻常说话,最后这个“吧”的语气词,当是放轻,而鹿子骁的这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却是突然拔高,变成一声怒叱,双臂骤然一长,将那具通身惨白的灵体,直直向沐冰蓝疾推过来!
沐冰蓝听他开始对自己说话,便已经明白了他只用九成功力请一具弱灵出来,竟是为了要腾出余力来同她说这句话,毕竟若一人以十成功力驱动一鬼,一切都紧绷弦上,不容分心,绝没有说闲话的余地;而他只用九成功力驱一弱鬼,则既可随心所欲,又不会挫伤此鬼而功亏一篑。
紧接着再看他驭鬼伤人,更是直扑自己,毫不掩饰地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对于鹿子骁而言,这是弱鬼,然而对于沐冰蓝以及其他全部门徒来说,此鬼已经强到超出了他们的极限,因此不但沐冰蓝在劫难逃,其他师兄就算敢于违抗鹿子骁挺身相救,也只能同归于尽,要令她脱险,却是无能为力。
时至此刻,鹿子骁这天清晨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他突发安排早修,若能避过沐冰蓝,便达成了孤立她的目的;
假若避不过,也因为他特意排的是驭鬼术实演,沐冰蓝就算来了,他也可令她凶多吉少。
萧清绝一片苦心,令沐冰蓝远避旁观,这却也给了鹿子骁将她一击致命的机会。毕竟她站得远了,就算鹿子骁请出的是最弱的小鬼,要众人前来解救却也千难万险——凡人的肉身就算有再强的功夫,又怎能快过有心人掌下操纵的鬼魅?
眼看恶鬼已经欺至眼前,沐冰蓝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连忙收摄心神,运念如电,欲求一自保之计。
然而紫渊门所修习的这一套《紫阳天经》,既是以鬼为用之术,事实上基本没有系统的降鬼之法。男弟子们都是靠着自身阳火,辅以咒诀,令群鬼惧而臣服;至于女弟子……
本就是不该有女弟子的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饶是沐冰蓝聪慧过人,一时之间也不能无中生有,硬是变出一个降鬼之法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几乎是凭着直觉,将双手抬至胸前,右手比一个半合十,左手疾捏符诀,清音朗声念道:“天地至阳,熔铁煅金!”
这句符诀并非驭鬼之咒,而是平常门中弟子修炼基本功时用来加强自身阳火的修身之诀。沐冰蓝无以为攻,只得退而防守,此诀一出,周身炎炎日暖,阳气突涨,生生把已经快要扑到面上来的恶灵吓退几步,满脸现出惊骇之色来。
沐冰蓝冷眼瞧见,心底却并没有多么放松。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事实上自己仍然阴气太重,这一点突增的阳火远不堪与此鬼匹敌。它之所以吓一大跳,是因为在那太短的一倏忽里,眼前这人身上的阳气增长得太多,其势汹汹,令它一时之间摸不准对方的真身实力,故而犹疑畏惧。
果然,只如此缓得片刻,恶灵便醒过神来,再加上它身后的主子鹿子骁始终心如明镜,知道沐冰蓝全无抵挡之力,自然毫无顾忌,加追功力,催动恶灵再度袭来!
沐冰蓝心中大叫不妙。势至此处,她已无计可施,只能坐以待毙了……
第14章 恶灵反噬
“孽畜!”
就在沐冰蓝命悬一线的最后关头,忽听一声暴喝,只见萧清绝从侧旁疾扑而来。
他急着要挡在沐冰蓝面前先保住她的性命,因而一面仍纵身在半空之中,一面已经急催符诀以化去鹿子骁之令。
这一人一鬼正面相向激撞在一起,那恶灵自然知道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阳气如火,着实可怖,无奈已经收势不住,只得眼睁睁看自己直扑到焚身烈焰里去——
只听一声被扯得又长又锐的厉声惨呼,闻者无不毛发乍竖,耳膜仿佛被一股狂突暴起的大力突然鼓到极处,细若游丝,眼瞅着就要脆声绷断!
话说萧清绝早晨起来,刚刚走出房门,正待活动一番,伸展拳脚,抻拉筋骨,却耳听得两个中级班的弟子从近旁交头接耳地走过,议论的正是小师妹晋级首日便遭大师兄痛下马威的闲事。
他毕竟年长智丰,听了这大概之后,只略一沉吟,便即明白了鹿子骁可能要对沐冰蓝骤施毒手,急忙匆匆赶下山来。
这萧清绝年纪极轻的时候便开始追随鹿肇元起事,尚未顾得上成家。后来得了《紫阳天经》,更须维此童男之身。再后来年近半百,他这一生,怕是再没有生儿育女的机会。不想两年多前得了沐冰蓝这女弟子,小女孩聪慧可爱,更对他有一份天然的依恋,他早将冰蓝视为己出,虽然表面上仍得以严师相律,心里却对她早已是疼爱不尽。
如今惊见这团心头之肉突遭奇险,他又急又气,浑身都痛得发起抖来,当下不管不顾,合身扑上,只求沐冰蓝脱险,他就算舍此一命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电闪雷鸣的一瞬,鹿子骁驱动的这具地煞幽魂突遇阳火,同时又被萧清绝的定身诀制住,不能动弹。萧清绝双脚落地,再运力下压闭合,生生将这具恶灵沉回地门里去。
就在这具地煞幽魂缓缓下降的过程中,在场的人都能够清晰地看见它从通身雪白渐渐变成紫发赤目,黄面乱牙。经过刚才一番波折,它功力大失,已从地煞幽魂当中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位阶,降至先前二师兄所驯驭的那一级。
眼见得化险为夷,沐冰蓝却毫无喜色,满脸焦急。待得萧清绝功毕收势,她连忙扑上去搀住他,盈盈仰望的大眼睛里霎时间满满晃颤起了碎水晶般的点点泪光:“师父……”
紧随在她之后,众弟子们也齐声唤道:“师父!”其中有如鹿子骁的,语带惊惶;亦有如沐冰蓝的,满怀忧虑。
萧清绝轻喘一声,听起来是松一口气的意思。他伸手在沐冰蓝顶上疼爱地抚了抚,和声慰道:“蓝儿受惊了,没事就好!”
沐冰蓝又是感激又是焦虑。她细细向萧清绝面上看去,果然见一线不易察觉的黑气,正从他眉心迅速窜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更觉得这只平日里总是旭暖祥和的大手,此时已变作冰寒刺骨。
方才鹿子骁调来的那只恶灵,道行颇高,且是带着一击致命的杀气而来,纵使萧清绝功力过人,如此迎头正正撞上,自身也受挫不浅。
然而内伤只是一方面,更糟糕的是他的功力也会折损十年,若不能快快治愈,折损的还不仅止于功力,更有十年阳寿!
对于这一点,萧清绝、沐冰蓝和众弟子们都了然于心。当下,萧清绝强忍胸中剧痛,轻轻将沐冰蓝的小手从他恶寒入骨的掌中拉开,令她抓住自己的宽袍大袖,仍是紧紧护在身畔。
他转过来对众弟子沉声道:“今日早修便到此为止,快快回至峰顶上去吧!”
今日之事,太过恶劣!鹿子骁身为少主,意图杀人,对这罪魁祸首该当如何处置,这已经超出了萧清绝作为军师或师父的权能范围,须得留待回去之后,开净峦堂交议事阁商处。
一路随萧清绝上山,沐冰蓝满心之所想,并非如何重罚鹿子骁方能解恨,而是要配制出回暖汤来,给师父疗伤,并复功延寿。
这回暖汤便是专为治疗驭鬼过程中错遭反噬的重创的药物,《紫阳天经》详细载明了配制回暖汤的材料和调配方法,可是这种药,紫渊门中却并未备有,亦非可随手煎来。
先前沐冰蓝学到这味药的配法时,曾听萧清绝讲解道,此药所需的其它各种材料,都不难找到,惟有那种叫做“阴绝草”的,其性至寒,却是此药以毒克毒的关键。
而这种阴绝草,他本人遍寻莲迦,却从不曾见到过。此外更询访过不知多少名医奇士,亦皆不曾得见真貌。
如此看来,这种阴绝草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凡世间存在,都教人不得而知。
但沐冰蓝坚信阴绝草一定存在于世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之前师父没有找到,或许只是运势未到。而如今师父好好一个人,为了救她而受此重创,已到了非用阴绝草不可的时候了。此时再去寻觅,行者有心,或许能够感动神明,启动机缘赐她一株也未可知。
想到此处,沐冰蓝便向萧清绝请命道:“师父!请师父准许蓝儿,离门数日,进山寻找阴绝草!”
萧清绝正用衣袖牵着沐冰蓝,带领一众弟子往山上行去,听她如此说,不禁侧俯下面庞,眼里浮起一片又是感动、又是责备的神色来:“胡说!为师不是早已说与你听,这世上并不存在阴绝草这种物什。为师偌大年纪,纵使功力消退,仍有这张嘴足够教你们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