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道:“夏侯门主也是为你着想,想要你日后继承衣钵。”
夏侯瑾轩连连摆手,语气中是十足的抱怨:“算了算了,我自小不喜欢练武,二叔也不强迫我,爹拿我也没办法,况且夏侯一脉在西北还有分支,我有个远方表妹,为人干练倒是适合这门主之位。我想着日后爹把位置传给我的时候,我当几天假门主再把位置给这个表妹,正好也落一个逍遥快活。”
姜承微笑地摇摇头,并不指责他。沈夜朦朦听着,大概听懂来龙去脉,遂参了一嘴,“我爹也是非要把大祭司的位置传给我,我说什么都不行,可是我只有一个妹妹,小曦又太小,他还非要……”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住口,此时皇甫卓已经走远,夏侯瑾轩也忙追上去,沈夜一时没了听众也不知如何继续。
“沈……沈公子。”姜承唤他公子,沈夜回头看他,“在下要去向师父禀明公子之事,再做安排,现请公子在原地少待片刻可好?”沈夜唔唔点头,姜承十分恭敬地对他抱拳行礼,然后离开了。
半盏茶时间过去,姜承尚未归来,沈夜无趣地踢着地上积起的厚厚雪花,又蹲下堆了一个小小雪人儿,从旁边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儿给雪人做鼻子,等他把雪人儿堆完了姜承还未过来,沈夜有些无聊,望见后院处一枝梅枝缀满红梅,含羞地露出一半来,沈夜呆呆望了半响,片刻后往后院跑去。
折剑山庄后院连片相通,沈夜衣着华丽,来往门派弟子都把他当做谁家掌门的公子,也无人来敢阻他。他顺着青石板路一直跑,跑到刚才看到的梅枝处,那枝红梅正摇曳身姿。流月城少有草木,尽是皑皑雪原,就连这寻常花朵都是不曾有的,沈夜一时间看得新奇,竟是痴了。
“这位……公子?”背后响起一个温柔女声,“可是哪位掌门公子,在这迷了路……?”
沈夜吓得缩回伸向梅枝的双手,将手背在身后。他的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孩,配有额饰。女孩见他不语,朝前走了一步,踟蹰道:“我是山庄的二小姐,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沈夜眨眨眼睛,脑子里只出现适才姜承的名字,便道:“我是来找姜承的!”
“四师兄?”提到姜承的名字欧阳倩目光放柔,“原是四师兄的客人,不过四师兄此时正在后殿与爹议事,公子在此稍等片刻。”沈夜点头,欧阳倩冲他微微一笑,欠了欠身,又道:“公子若是喜欢娘亲所种梅树,尽可随意赏玩。”
“嗯……谢谢。”
沈夜见欧阳倩走远了,又左顾右盼了许久,转身折下那枝梅花藏在袖中,接着装作无事顺着来时的路气定神闲一本正经走出去了。
姜承在这边刚和欧阳英商量完沈夜的事,欧阳英与几位门主十分欣喜,品剑大会怎都是武林盛事,如今又来仙人,他脸上尽是光彩,笑得合不拢嘴。他立刻命令姜承去把沈夜寻来,说要满足仙人一切要求,万万不可得罪仙人,还请仙人务必参加明日品剑大会。
沈夜偷偷折了梅花,藏在袖中只怕被人发现,他偷偷溜出后院,低着头快步走着也不看路,心想不久前刚烧了父亲的大祭司袍又偷了瞳的偃甲鸟,如今回去只怕要被责骂。父亲责骂两句倒是小事,但是瞳他是真的惧怕,若是被他身上的毒蛊碰一碰……沈夜打了个哆嗦。
姜承沿着路寻到适才四人聊天处,并未看到沈夜,一边的地上有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儿,堆雪人的手法很是拙劣,只是胡乱堆成一团。姜承看着地上的脚印,那脚印沿着青石板路朝后院去了,姜承叹息一声又朝那去。
二人正巧撞了个满怀。
“啊——”沈夜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袖中梅枝掉出落在雪地上,姜承急忙爬起身,将浑身是雪的沈夜拉起来,再扑扑自己膝盖上的雪花。沈夜起来后却不拍打衣服,反而挡在他眼前,将地上的梅枝急急捡起,塞进怀中。
“抱歉,让阁下久等了。”姜承歉意道,“师父给阁下安排了住处,请随我来。”
“啊?……哦。”
姜承带他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他想着仙人大概不会喜欢凡俗之物才是,所以避开那些吵闹居所,取了一处曲径通幽之处。沈夜随他进入房间,里面摆放的很多事物他都未曾见过,觉得哪个都很新奇,爱不释手拿起把玩。姜承见他对此处十分满意,便道:“明日是折剑山庄的品剑大会,家师邀请阁下一同观会,不知阁下是否愿意?”
沈夜喜欢热闹,流月城少有热闹的时候,只有每年神农寿诞大家会好好庆祝,平日都是在神殿过,他也通常只是一人玩耍,尽管有小曦陪伴但是女孩男孩总是玩不到一起去,一听说有热闹可看,沈夜来了精神,点头如小鸡啄米。姜承见他答应下来,自然也开心,微笑道:“现在时间尚早,阁下要不要去周围镇甸转转?”
早听说下界有许多好玩好吃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反正父亲一时半会也不会消气,干脆就在这过了明天再回吧!沈夜想到此嘴角开心地咧得大大,“当然!”
姜承被他这一笑惊到,沈夜笑得由心自在,就连姜承也不禁被那份开心感染,连带他嘴角的笑容也不禁大了一些。沈夜开心地走在他前面,二人来到山庄门口,看守的蓝衣弟子见是姜承,纷纷点头行礼道:“四师兄。”
“嗯。”姜承回应,“这位沈公子是师父的贵客。”
蓝衣弟子们了然,又行礼道:“沈公子。”
沈夜觉得众人口声统一十分好玩,来来回回走了好久,蓝衣弟子只好反反复复行礼,姜承拉住他,无奈地笑道:“你不是说要去镇甸上看看,还不快走,再过会天要黑了。”沈夜恍然,抓抓后脑,道:“对对,我忘了,嘿嘿。”
少年沈夜笑得开心,姜承抿唇微笑。二人先去了行脚商人那里看了看,见识了不少小玩意儿,有些东西就连姜承也觉新奇。沈夜看中摊上一枚木头花生,小小的拴着红绳,他摸了许久很是喜爱,摊主夸他眼光好,恭维道:“这花生可是明州一家木刻老店出的,是那里的老匠人亲手所刻,就卖三文钱,公子您买去送人也好自己留着也好,怎么安排您喜欢就行。”姜承想起上次去明州拜访夏侯门主,夏侯瑾轩也提到那家明州老店,专门做木刻雕意的,价钱还不便宜,这花生只有一半小指大小,也不该低于一钱银子才是,但是这摊主说只卖三文钱,想是仿制罢了。
姜承见他实在爱不释手,就掏钱为他买下,摊主边收钱便道:“我这还有其他好玩的玩意儿,二位不再看看?看这个玉镯儿,还有这石子,铃铛,丝带,拿来送心仪女孩儿再好不过。”姜承又看了看他所说其他玩意儿,微笑道:“不需要了,谢谢。”
沈夜将那枚木头花生挂在腰间,他取下腰间那位置原有的东西,姜承见那本是一枚环形软扣,质地非金非玉,大约半掌大小,缠着几缕碧色丝线,其中隐约见光影流动。沈夜将它解下,把它塞入姜承手中,道:“你送我花生,我把这个送给你,你们下界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礼尚往来嘛。”姜承怔住,急忙推脱道:“这可怎么好,仙人的东西……”沈夜笑道:“这东西本是日后会挂在我大祭司服中央的流月扣,也不是很贵重啦,再说你除了这花生还送了我旁的,你若是不喜欢,以后再见还我就是嘛。”
“这……”姜承眸子垂下,“那便多谢沈公子。”
“我叫沈夜,你就叫我阿夜好了,他们都这么叫我。”沈夜与他也不见外,姜承便将那流月扣放入怀中,妥善保管。
“刚才你说还有旁的,是什么?”
沈夜神秘地看他一眼,从怀中拿出那梅枝来,姜承惊讶,沈夜骄傲道:“是不是很好看?”姜承张大嘴巴,缓缓合上后点点头,忍俊不禁道:“确实……很好看。”
那梅花在他怀中被压得皱皱巴巴,几片花瓣被揉下,已是不整。适才姜承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没想到沈夜神神秘秘藏在怀中的,竟然是折剑山庄最寻常的梅枝,自然是笑了。
沈夜似乎不满意姜承的反应,他翻了个白眼,努努嘴,不悦道:“你们下界的人当然不把它当稀罕,但是流月城中终岁严寒,少有草木,没有这些花花草草。你们不当它宝贝,我可觉得它宝贝得紧。”
姜承笑了片刻,摇头道:“在下唐突,这梅花是人间冬季寻常花卉,沈……阿夜不必如此紧张,山庄后院就有许多,若是你喜欢,我再随时来陪你看便是。”
沈夜将已经揉皱的梅枝重新放入怀中,姜承见此便道:“这个就不要了,等过阵子再开新的,我折了送你。”果真他动作一停,但还是把花藏入怀中,只怕别人看到似的,“我还是放好,明日过后我就要回去了,不然父亲发现定要责罚我。”
“那好,”姜承微笑道,“明日我会送你一束梅枝。”
二人边说边走,沈夜在酒馆附近又转了转,还品尝了酒馆老板的得意作品梅花酿。折剑山庄终年飘雪,镇甸上的梅花酿也是清冽可口,沈夜初尝酒水觉得口中辛辣,又抱着碗一口气喝了好多水才吐着舌头作罢。
姜承见他尝酒过后手忙脚乱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开心了。平常鲜少微笑的他今日笑了不少,就连二人回山庄之时的看守的蓝衣弟子都在背后悄悄议论,今日四师兄似乎一直在微笑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1…2天一更,一章6000,这样。
☆、【贰】
夏侯瑾轩念着从天上来的沈夜,在爹唠叨了几句后就偷偷溜到沈夜住处,本想着仔细问问他流月城之事,怎知跑到门口时听看守的欧阳弟子说新来的公子和四师兄出门去了。夏侯瑾轩叹息一声,转身打算往擂台方向走去,听看客们说皇甫卓正在那里切磋比剑。
他刚走了两步,迎面碰上归来的沈夜和姜承。
姜承将沈夜送回住处便转身往正堂走去,想必欧阳庄主找他还有事做。沈夜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抬头看到来找自己的夏侯瑾轩,可一时间也想不起这红衣小人儿的名字,口中碎碎念了许久,夏侯瑾轩却主动开口道:“适才时间紧许多事情没来得及问清楚,沈公子可愿与我聊聊?”
沈夜摸摸脑袋,不知道夏侯瑾轩口中的聊聊为何意思,便道:“你想知道什么?”
夏侯瑾轩听对方同意了,欣喜地上前拉住他,此刻的夏侯瑾轩满肚子都是问号,只好拣最好奇的说:“我在书上看,流月城终岁严寒,少有草木,满目唯有皑皑雪原,其中还具巍峨神殿。满城以远古大神神农为尊,日日求祈不歇,这可是真的,还有书上写烈山部人不饮不食亦可存活,那是怎样景象?”
流月城居于九天,被下界的人奉为仙家,唯有沈夜满不在乎撇撇嘴,“问这个做什么,神殿里什么好玩的都没有,我爹和瞳还有几个祭司都住在神殿里,城里很冷,神殿中更冷。城里人每天都要来神殿中参拜,还有的让我爹为他们处理一些事情,不过很少有人找瞳,八成都是害怕他。”夏侯瑾轩若有所思点头,继续道:“那你每日所做和你父亲一样,还是会做些别的?”
夏侯瑾轩对流月城中一切见闻都十分好奇,沈夜却十分不耐烦,尤其是提到自己父亲,沈夜想起他逼迫自己与小曦进入矩木之事,便怒道:“我爹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一心只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