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大好呀大好!
丁香秀气的长睫柔顺垂着,唇角微弯,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极开心的笑着。
人间酸儒有云:女子者,笑不露齿。
可见丁香真得十分开心。高明的道术修为,圆和心境,亦掩不住盈盈喜色,清美容颜上的笑容,如同佛国华莲初绽,清新柔媚之意扑面而来,纵是少年龙子,也看得心神微动,神思恍然。
“沉香又得了什么机缘,并不能影响我的判断,更不会影响哪些贵人的判断,四海半年后可发兵陈塘关。”丁香面容一冷,一如青莲未绽便被冷煞秋风吹成满池枯涸残叶,肃杀冷冽。
水淹陈塘关,倒应了当年封神前的一景,因果轮回,似乎转了个圈,又得相同业报,极为有趣。
八太子心中想着,一转念,又怜那陈塘百万生灵,神色间便有些黯然,“我虽非佛家,也没有大慈悲,但战事一兴,生灵涂炭,也是罪恶一场,以后也免不了斩仙台上一刀。”
丁香冷声道:“此事是必行!你看表面是恶,莫要忘了,这一切事端最后是为了这三界之中最大的善。善善恶恶,不应当动摇你我之心。”
“我明白,”八太子点点头,“若非如此,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和你联手。”
修行之人,境界越高,与人间的联系便愈淡漠,无论爱、恨、怨、怒、喜,都不易动摇心志。
神有执着,为这执着,天地于眼前崩毁亦不会动容。
谪凡
“二郎神出事了!”
不知是从哪个仙家口里传出的消息,迅速地传遍整个天庭。于是天界不论是闭关的、隐世的还是在凌霄殿中打混的一众大小仙人,都知道了这个天庭数百年以来最具震撼效果的流言。
二郎神出事了?二郎神怎么会出事?谁敢找他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所以说仙人骨子里还是逃不开身为人时的好奇心,冷寂许久的天界,因为这一难宣众口却“仙仙”都忍不住私下打听的事,热闹了起来。那群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仙家,一时之间都将视线集中在凌霄殿、集中在永远沉默冷峻的司法天神、更集中在那个代替玉帝掌权多年的有些柔弱温和的王母身上。
然后,更能满足所有人打探他人私事癖好的消息,再次震动着仙人们孱弱了许多的心灵。
“听说了吗?杨莲的儿子拜了净坛使者为师,还偷了老君的金丹……”
然而,这次流言反而让仙人们陷入沉默。
大家都是聪明人,二郎神的事儿还可以当作新鲜事说说,为仙人们闲置已久的口水和好奇心找些安慰,但如果事情牵扯上皇家丑事,更牵扯天庭最根本的天条,再加上涉及佛家,肆意评说便是极蠢的表现了。
只是大家私下里都在猜测,这消息究竟是从哪儿放出来的?
难道不是某个凌霄殿的值日仙童喝多了私藏的仙酒无意中说出来的吗?
总会有心思纯直的仙家茫然,也总会有另一位自认为消息灵通聪明无比的仙人,摆出传说中的军师嘴脸,隐秘地、晦涩地解释:“这种大消息,说出来砸死一堆人,有可能会被一个仙童知道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知道了,以皇家的手段,纵然王母在懦弱,也断不会让消息流传出来!”
暗藏的心思、探询的目光、无声的猜测……种种种种在天庭的暗中传递。纷乱四起,却无人知晓这桩有些异常的事儿,到底到底是谁的意思。
“自然是我的意思……”
王母如往常一样,上朝之前,喜欢对沉睡在黑玉床上的玉帝说些话。
“咱们那外甥看着狠辣,其实心肠是咱们家最软的。他思谋那么大一件事儿,却只拖了几个大神通进去,一干普通小仙和人间修士,他倒是将后路安排的好好的。”王母微眯眼睛,看着玉帝,轻叹了口气,“杨戬这孩子,我看着心疼。”
“……现下我把杨莲和沉香的事捅开,想用那群游手好闲的仙人绑住杨戬的手脚,也不知道成还是不成。”
“……等会儿我会把杨戬送下界,让他看看那群仙人的嘴脸。”
王母双眸中透出危险意味,说起天庭众仙时的语气,透着不屑与厌恶。
许久许久,奢华金殿之中,只有沉默的王母和沉睡的玉帝。
昴日星君的啼声响了三遍。
王母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回头再看一眼黑玉床上笼着寂灭气息的玉帝,目光十分复杂。
“两千年前你杀了瑶儿。我想了数年也想不透你的意思,但种下今日这种因果,看来你当年做的也是件蠢事!”
两千年来,柔顺的王母,第一次露出埋怨的意思,但玉帝却不知道。或许正是因为玉帝莫名其妙的沉睡,王母才愿意抛去在人前戴了无数年的温柔面具,现出皇家人天生的决断与肃杀!
今日凌霄早朝,有心人早看出不寻常来。
二郎神依然沉着脸站在仙班之首,对面站着个冷面清秀的孩童和抚须微笑的金甲将军,正是数年不朝的三坛海会大神与托塔李天王。
一众小仙远远站在末位,看着多年不见的众位大神通大人物,同时在心里想起在天庭里疯传的流言。
来的人物中有四海龙君、水德星君、火德星君、二十八宿、十殿阎罗和……斗姆元君……诸如此类。
凡是天庭名气响亮的人物,无一不是学着二郎神与哪吒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做修身养性状。斗姆元君本是佛家的摩利支天,现虽已脱佛籍,但落在众人眼中,似乎说明佛家也想在今天天庭即将发生的事里,观望观望。
王母淡淡地看着金座下环立的大小仙人们,似乎一点儿也不为他们的一反常态而惊讶。
“前日天庭出了件大事,老君令本宫捉拿偷吃金丹的妖孽,本宫委派司法天神下界寻了近一个月,连根妖毛都没找着。二郎神办事不力,众仙家说说,该如何处置?”
四下里一片沉默。
这种事情,谁吃撑了才去当出头鸟,还是先瞧瞧王母和那些大人物的意思再从长计议为好。
王母微微皱眉,好像十分不满意这些仙人的反应,视线一扫,落在东海龙王身上,柔声问道:“东海龙王以为如何?”
龙王出列,眼睛盯着脚下,冷声道:“谁不知道那妖孽便是杨莲与凡人之子刘沉香,仁佑王是他亲舅,自然不会去拿自家人,私纵妖孽,该上斩仙台。”
龙王与斗战胜佛厚密,斗战胜佛是净坛使者大师兄,净坛使者是沉香师父,这笔帐大家都知道。杨戬与刘沉香有仇,大家也知道。东海龙王会站在刘沉香那边,那是毋庸置疑。
王母头一个就叫东海龙王,这态度可就值得揣摩了。莫非……难道……也许……王母老人家是想处罚司法天神?
“三坛海会神君有何意见?”王母又问。
这下仙人们算是全明白了,敢情王母的确有处置二郎神之意,要不为何专问跟显圣真君不对盘的人呢。
哪吒比龙王嚣张的多,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站在李天王身后,淡淡道:“堂堂昭惠显圣仁佑王怎能因琐碎小事上斩仙台,但不可不罚,不如削去仙籍,剥去仙力,打下凡间。”
下边仙人在心中倒吸冷气,心想这哪吒可比龙王阴狠多了。
依二郎神的修为,斩仙台上挨一刀,元神可保,想重聚肉身亦不是难事,而打下凡间削去仙籍,这明显是送人情给沉香,让他报仇嘛!
照众仙所想,王母最多让二郎神面壁千年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毕竟以天庭如今的衰败局面,没有二郎神撑场面,那是不行滴!
然而王母点头微笑,用向来柔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声音,说着吓死人的话:“那就如三坛海会所言。”
从头至尾未曾让二郎神发一言!从头至尾,二郎神都未曾开口说话!
那些仙人,除了少数几位知道内情的,全都失去一贯淡泊的心境,现出惊怖神色。
王母千年无为,不出一手,一出手便做出此等失心疯之事,自断臂膀,实在蠢的惊人。
散朝之后,李天王与哪吒并肩而行,落在众仙之后。哪吒冷眼看着那群仙人急切赶路的模样,嘴角一撇。
“这群人赶着回去给自己主子报信……也不知道谁才是蠢货。”
李天王看上去也有些迷惑,低声问道:“王母莫非有什么深意?”
“王母很聪明。神斧出世,二郎神终于撕破脸皮不再掩饰自己应劫的目的,这时候送他下界,延续时日,等到沉香驾驭不住神斧,神魂俱灭,那便是一了百了万事大吉。”
“为什么沉香是局眼?我看不出那少年有什么出奇处。”
“我不知道,”哪吒望着天庭终年缭绕着厚厚云雾的天空,轻声道,“但我信他,他做事,自有他的目的。”
哪吒冷漠的脸上,划开一丝微弱笑容。
“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信他,我都帮他。您,可明白了?”
决心
四周没有风没有光,一片寂静黑暗,目中不可视物,身体亦无触觉,只有这沉郁地黑色,身体似乎融在黑暗之中。令人窒息的,如同亘古的荒凉气息中,沉香却觉察出荒唐的熟悉感觉。
他心中知道,这里本不该有声音的,却偏偏有无数纷杂的声音,或宏大或沉重或稚嫩或尖利,或近,或远地回荡。
有庄严声音道:“我观世间六尘崩坏……”
有苍老声音道:“五色使人目盲,五欲使人心盲……”
……
纵是神仙,当有这么多声音在脑海中神识中吵闹,占据五感六识,只怕也会疯掉。
忽然从神识最深处,一道声音响起,仿佛瞬间压制那一切的的喧扰,天地间便只有那一道声音狂放着浩大着。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
“《五运历年纪》 的段子啊……”沉香自怪异的梦中醒来,视线落在掌中斧子上,虽然还有些呆滞,却苦笑起来,温柔地抚过略显粗糙却金光灿然的斧子,轻声道,“知道你来头大,我可使不动你。”
那把斧子,便是在老君炉下的三昧真火中不知煅烧了多少年的开天神斧。原本被三昧真火浩然威势压制成黑铁色的神斧,在力量较弱的沉香手中,完全显出第一神器的模样。
老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招手将开天神斧拿过,那斧子嗡声轻颤,立刻敛去金光异彩,又化成一把破斧头,似乎在害怕这位异类佛爷隐隐约约泄漏的冲天气势。
老猴龇龇牙,不屑道:“就这破烂玩意儿能做什么?”
沉香笑容更苦,小意接道:“师傅,您可是佛爷,自然看不上这……这破烂玩意儿,徒儿我可比不得您。”
老猴皱皱眉,手指搭在沉香腕上一探,问道:“你做梦了?”
虽然沉香一个劲的腹诽这位泼皮佛爷充什么郎中,却仍然很认真地说:“我梦见盘古大神了。”
“扯淡!”老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方才难得的高深莫测形象,一下子毁了干净,:“你以为你拿着斧子就能充盘古呀”
“……你那是魔障。当年佛陀在菩提树下参悟,天魔外相化无数红尘繁华、地狱苦楚诱他堕入欲望之中,你也算运气极好,有神斧庇佑,才未入障中。”
“开天神斧是好东西……”沉香注视着老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