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戏作者: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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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戏作者:蒲舟-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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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眼镜当场就呛住了:“是傻子也会叫两声好罢?不对,是傻子叫得更厉害好吗?”
  “那就是个哑巴。”女人断言。
  “嘿,”黑眼镜冷笑一声:“要真是个哑巴,倒跟哑姐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解语花此刻坐在警局大厅,他刚刚把自家师弟失踪这件案子报了上去。警局里的人忌惮他是青帮的客人(当时*因为某些原因,也与青帮联络密切),忙不迭的备了案派了人,又请解语花喝咖啡,然而送茶点的人敲了半天门,推开会客厅一看,才发现解语花已经不见人影。
  窗户还大开着,雪白的窗帘随风飘扬。
  解语花其实并不指望警察局能在黑帮仇杀中起多大作用,所以明面上只是和警局打个招呼,连寒暄都懒得寒暄。直接就从二楼跳了下来,活动活动手腕脚腕,一招手,静候在警局外的戏班子的人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起灵被人劫持了,我报了案,你们也别闲着。什么窑子会馆青楼瓦巷一个个仔细点找过去,发现绑架他的人,直接打死算我的。”解语花漫不经心的吩咐,一边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交给一个人拿着:“你先拿着外套回戏院,要是明儿早上还不见我回来。就跟听众陪个罪,让别人先上台。说回头富连成自然会重新搭台补偿回来的。”
  那人呆呆的问:“那老板你去哪里?”
  解语花一笑:“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找我那个不省心的小师弟。”
  说罢,解语花舒展一下身体,像是动手之前要提前热身似的,之后身影霎时间便没入了黑暗之中。


☆、互殴

  张起灵头枕着床沿,正昏昏欲睡,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抬起头,半天才找准焦距。
  哦,对了,这里是窑子。
  他无意识的盯着烂红如醉的床幔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发现有人正在揉他的脑袋。
  黑眼镜在和哑姐说话,哑姐正问到他准备拿张起灵怎么办。按哑姐的意思,张起灵只是个人质,倒是没必要杀人灭口。但是黑眼镜把人引到了这里来,万一这小子出去以后乱说话怎么办。
  黑眼镜一边把张起灵的头发揉成了鸟窝,一边对此嗤之以鼻:“乱说话?我看他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才是真的。”
  哑姐皱眉道:“你这次又是怎么了,竟然招惹上洪门?”
  黑眼镜伸出五根手指来比了个数:“也就是五万光洋,好不容易从老蒋手里头抠出来的,要送到延安去。不知道半路谁走丢了消息,这不,就被人盯上了吗。”
  哑姐顿时大惊:“五万……你还不赶紧拿着钱走人,都这时候了还在上海晃荡!指不定什么时候蓝衣社的人就找上门来了,你不要命了?”说完她又反应过来:“老蒋——你们是说从蒋委座那里……你们怎么……”
  “五万早就被运走了,我留下来,算是打个掩护,”黑眼镜懒洋洋的抽了一口烟:“话说回来,哑姐你这里的水烟味儿可真冲啊!对了,你看我都忘了你是三爷的人,如何?你要去给三爷告密吗?”
  哑姐摇摇头,在听到黑眼镜自报家门后,她显得格外坐立不安:“当时见你的时候,你不是,你不是个土匪头子么,怎么如今又和*扯上干系?”
  “哑姐,奉劝你一句,不该问的,最好少问。”黑眼镜捻上纸片子,又笑道:“区区五万块钱而已,居然这么多人都在惦记着。我记得今年北平城里有一个唱戏的名角儿置办行头,一身衣服头面就花掉了七万。嘿,抵得上延安那位一颗项上人头了(当时*通缉毛爷爷的时候,悬赏五万)。”
  张起灵自己也是个伶人,只不过他从来没管过戏班子的进账。他知道有些名角一场下来能挣千元,花七万为自己订做一身戏服首饰,并不是不可能。
  不说别的,解语花唱贵妃醉酒时,按道理贵妃要穿女服里品级最高的蟒袍,大红贴金的牡丹翎子,刺绣描花无一不精,整台的桌围台幔都要用金线,才衬托出一代名妃的雍容华贵。更不要说一顶凤冠霞帔,点翠鎏金,凤冠上头的珠子都要一般圆润大小,单就一顶凤冠,也值上万元。
  黑眼镜这时忽然强迫张起灵抬起头来看他,似乎接下来的话都是说给他听的:“一角豆腐三毛钱,一袋洋面两块,就算是一两金子也不过才值三十五块。你们唱戏的这七万块,花得倒是好生爽快。”
  “小家伙,你也是个唱戏的,对不对?”黑眼镜慢悠悠的说:“嗯,今儿报纸的标题,我看看,‘惊才绝艳,穿云裂石’,你是叫张起灵?”
  报纸上张起灵正在谢幕,手腕上丁零当啷的戴了七八个镯子,又因为扮演印度女郎的缘故,额心粘着一粒水滴状的红宝石,头上还披着纱丽,白纱遮掩下根本看不清张起灵的脸。
  不知道黑眼镜是怎么认出来的。
  张起灵不想理会黑眼镜,他直觉觉得这人接下来一定没什么好话。然而他现在在黑眼镜手里,黑眼镜钳住他的下巴,用力之大,在张起灵下巴上留下了淤青的指痕。
  “我有的时候在想,我们这些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天带着枪跟疯子似的随时准备和人玩儿命。到最后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还不及你们这唱戏的从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儿零头。”黑眼镜在笑,然而眼神却很森寒:“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还得是我们去送死,你说,这是凭什么呢?”
  其实这种事情没法比。天下唱戏的千千万,真正成角儿的没几个,有不少在学戏的时候就折了的,比如解语花原先的那个师弟。还有不少人在倒嗓的时候嗓子没恢复回来,一辈子就被唱戏给毁了,到头来戏园子不要,自己又没什么其他营生的技能,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最后混得连下九流娼妓都不如。
  跟人真刀真枪的拼枪战被杀了,还可以说是被仇人杀的。像戏子,永远只能是被自己人杀死,成千上万的学徒里面,能出一个角儿就是好的。
  张起灵年岁尚幼的时候练下盘功夫,在梅花桩上单腿独立,一站就是一整天,汗能把整件衣服*。饿着肚子不进水米,头晕眼花之余还要不断的接受二月红的各种关于唱词的提问。到最后他甚至能保持着独立的姿势在梅花桩上睡着,唱昭君出塞做走马卧鱼时,张起灵腰身下弯,“卧鱼”时间长达十分钟,全场掌声不歇。
  那确实是他应得的。
  要是黑眼镜目光再具有穿透力一点,他就可以透过衣服看到张起灵身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枷痕,那全是给打出来的。
  不过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张起灵也不打算给黑眼镜解释什么。要按他师兄的话来说,土匪都是一些“江湖草莽”,以武犯禁。
  然而黑眼镜眯着眼睛盯了张起灵好一会儿,忽然低头亲了下来!
  哑姐早就出去了,现在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气氛本来就因为黑眼镜的几句话而变得说不出的古怪,张起灵想也没想,头一偏,手一抬直接一耳光就要扇过去,黑眼镜一手抓住张起灵的手腕,低沉的笑道:“怎么,只许当官的玩戏子,有钱的养戏子,不许当土匪的尝尝滋味?”
  黑眼镜这个时候估计正偏激,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更别提张起灵惜字如金什么话都不会说。
  张起灵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他永远是动手的那一个。
  所以他只是一拧身,从床板上跃了起来,一条腿横扫过去,因为他是在床上,高度上有优势,比如腿上这一踢原本是对着人的躯干,这时候冲着黑眼镜的脑袋就去了。
  黑眼镜迫不得已松开张起灵的手,顺势一扯张起灵脚下踩着的床单,将张起灵整个人扯下床来,两个人一起滚落到地上。
  于是接下来的动手就变得毫无章法可言,张起灵在床单里挣扎,小腹不知道是被人踹了几脚还是揍了几拳,五脏六腑生疼,胃里的东西像是马上就要吐出来似的。
  黑眼镜也没好到哪里去,张起灵脚丫子乱蹬,隔着床单还险些废了黑同志下半生的幸福,更不要说脸上被张起灵饱以老拳,鼻梁都快要被打裂了,细细的鼻血顺着黑眼镜脸往下流,张起灵眼看着那滴鼻血就要滴到自己脸上了,想也不想伸出手去,捏住对方鼻子。
  瞬间两个人都是一愣。


☆、东三省

  于是刚才还你死我活的气氛骤然间变得诡异无比。
  张起灵:“……”
  张起灵淡定的松手,淡定的把床单堵进黑眼镜的鼻孔,再淡定的顺手把自己手上的血全抹到床单上。
  黑眼镜:“……”
  黑眼镜肚子里的那股无名之火一下子泄得一干二净。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扯下床单,抹了两把脸,说道:“算了,我怎么会对你说这些。”
  怎么会对他说这些,他还是个……这么小的小家伙呢。家国仇民族恨党政利益阶级冲突……都离他这个年纪远着呢。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火气一点就着。难道最近真的是压力太大了?需不需要找哑姐介绍两个姑娘给他减减压?
  黑眼镜一边从张起灵身上爬起来,翻个身滚到另一边,大大咧咧的躺在地上,一边无意识的盯着自己手上抹得血迹斑斑的布料,看着看着,脸色开始赤橙黄绿青蓝紫来回变幻,好看的紧。
  揉得皱巴巴的床单,上面晕着殷红的血迹,屋子里一片狼藉,黑眼镜抬头,正好看到张起灵从自己身上跨过去,脖子上带着紫黑色的掐痕,腿脚也有些不太利索的样子。
  黑眼镜捂住脸,自暴自弃的想。
  很好,继流氓、土匪、二流子、赤佬、*之后,哑姐估计又要给他贴上*癖和猥琐变态男的标签。
  张起灵正在*襟上的纽扣准备清理伤口,黑眼镜刚才也没留手,几拳下来,身上的枪伤再度崩裂,伤口渗出血来,刚换好的纱布又得再换一遍了。
  黑眼镜眯着眼睛看张起灵脱衣服,脱到腰际露出大片胸膛,胸膛上一只玄色的麒麟栩栩如生。
  他忽然把张起灵勾回来,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纹身,你是哪里人?”
  张起灵似是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身上,吐出两个字:“北平。”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祖籍是哪里的?”
  这次张起灵犹豫了片刻,才说:“北平——?”
  居然还特么的是个疑问句!
  “你听没听说过……算了你肯定听说过。我是说,你有没有去过关外,有没有到过……长白山?”
  张起灵从四五岁就生活在北平了,至于四五岁之前的事情,实在留不下太深的印象,更何况他本来记性就不怎么样。
  只是偶尔他在对着天空发呆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出终年飘渺的雪山,长年阴森寂寥的祖祠,牌位前香火不断,站在外面也能闻到清幽的紫檀香气。
  那些东西都已经破碎成片段,像是最模糊不过的胶片,或者被人翻阅得发黄的书页。以至于张起灵有时候都会怀疑,也许那些东西只是出现在他午夜梦回时的梦境里。
  所以他只是很迟缓的摇了摇头。
  黑眼镜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胸前,因为体温的逐渐下降,那些墨色的线条也逐渐趋于浅淡,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说道:“东三省沦陷了。四年之前的事。”
  张起灵的动作一僵,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听到这件事,心脏处骤然传来了惊悸。
  “大帅(指张作霖)死了,少帅(张学良)带着人马奉命入驻了陕西。然而还是有人守在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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