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推门,没能摔出巨声,他就照准车头补上两脚。
车不会痛,人会。明知会痛,还是管不住。苏星柏栽倒地上,捂住左脚翻滚。
第22章
苏星柏停止了翻滚,伸展四肢,后脑贴地作挺尸状。梁笑棠走下车,推他一把,欲架他起来,奈何他一点也不配合。梁笑棠捋袖子叉腰,猛踹一脚车头,而后点住苏星柏恶声相向,“你现在不起来,就永远不要起来!”
没反应。梁笑棠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车尾气和地面的扬尘弄糊了苏星柏的视线。他闭上眼睛,安静地躺了一会,再睁眼时让去而复返的大死脸吓一跳,怎么他是属鬼的么,走路不带半点声响。想着,嘴角弯起来,迎视梁笑棠递来的胳膊,却没有力气握住。
要么就是真的,要么就是他演技太棒。梁笑棠查看苏星柏的脚,探他的额头,跟着,将目光定格在他的胸口。
送医的结果是被臭骂一顿,上次那个主治医连同上次那个小护士,两人轮番炮轰:什么“怎会有你这种家属,早上才接走晚上就送返来”,什么“早看出你是个癫佬,心脏受过伤的人怎能给他玩飙车”等等等等。
第一条梁笑棠认了,飙车那条梁笑棠想破脑袋也没明白,对方到底从哪里判断出来???
蹉跎了好几个钟,梁笑棠拖着疲惫的脚步返回车内。苏星柏蜷在副驾驶位,没事人似的瞟他一眼。
现下的苏星柏一改先前的纠结无力,五官清晰,相貌英俊,尽管面色还有点可怕。
梁笑棠脑子里盘旋主治医的话:心脏受过伤的人,千万别给他过大的情绪波动,最好能平平稳稳过下半生。后半句他懂,却怎么也无法理解“过大的情绪波动”。
谁给他的?自己么??怎么给的???可能么????
难道是他低估了自己对于苏星柏的影响力,亦或是高估了苏星柏的自控能力?
以上问题想到他头脑发胀。他跟苏星柏行到今天,半是天意,半是随性,且以随性居多。从没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会对苏星柏具有如此大的杀伤力。这也许不算坏,但并非他本意。
梁笑棠刚把车停好,苏星柏就没影了。动作利落成那样,肯定没事了。梁笑棠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晃回住屋。苏星柏果然已经抵达,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里闪着夏雨老头跟几个靓丽女仔。
“溏心又重播了?”梁笑棠开罐啤酒饮,状似不经意地坐去苏星柏手边。
“是家好。”苏星柏往旁边挪了挪。
“哦”梁笑棠放下罐子咧开嘴,“我中意杨怡,哑巴演的几好。”
“杨怡演的是养女,哑巴是陈法拉演的。”苏星柏目不斜视地纠正他。
梁笑棠悻悻,“我不看剧很多年。”得到苏星柏一个无声的白眼。
坐了一会,剧集演什么根本半点没看进去,梁笑棠起身去到厨房,把早上准备好的饭菜加热,找个大海碗装进去,再插上两只汤匙,端去客厅。他坐回沙发,苏星柏这次没有挪动,看了看他,再看看他手中的大海碗,不必他提醒开饭了,便主动握起汤匙舀饭吃,吃的大口又粗鲁。
苏星柏的眼廓深邃,低头时眼尾上扬,眼形似极了猫。就连吃相跟个性都相似。梁笑棠脱口而出一声“小朋友”,伸手取走他鼻尖上的米粒。
这个举动似曾遇过。苏星柏睁大眼看住梁笑棠,眼神带点恼怒。梁笑棠不以为然地晃晃手指,“瞪什么瞪,这粒米就是证据,小朋友~!”正晃的爽,手掌遭遇重创,苏星柏毁灭证据的同时不忘还以颜色。
咬的太狠,梁笑棠疼到血液逆流,却不想还手,慈眉善目地注视苏星柏往死里行凶。等苏星柏松口,梁笑棠整条右臂都僵成了石头。他用左手去揽苏星柏肩膀,摸他的头发,“够了吗,小朋友。”
半夜,梁笑棠的床上来了不速之客。苏星柏披一身月光,动作行云流水,爬上他的床,隔着衣服摸他,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他张手抱住他,剥他的衣服,再扯掉自己的,一边接吻一边摸索彼此的下身。苏星柏的技巧比之前娴熟不少,梁笑棠仿佛坐过山车,不时high到云霄。过程尽兴,结局精疲力尽,两个水人黏在一起,嗅着彼此的汗臭入睡。
东方微光时梁笑棠睁眼,俯身去看苏星柏,他左胸上横着两道疤,一道深一道浅。梁笑棠吸口气,轻轻摸上去。这一动弄醒了他,茫然地看住梁笑棠。梁笑棠笑了笑,不语,抚摸他的头发,把他抱进怀里。两人再一通胡睡,直到露台雀鸟聒噪,才勉强睁眼,起身,抢厕所,洗漱整衣。
浴室镜中的苏星柏顶着个鸟窝头,睡眼惺忪,梁笑棠坏心顿起,举起发用喷雾朝准他猛喷,大半都落到了面庞,香精味道刺激了鼻腔,苏星柏抹把脸,嘴角一扯,将梁笑棠推抵砖墙上。对看数秒,梁笑棠弯眼微笑,挑高眉毛似在问“你想怎样”。回应他的是一整罐剃须泡沫。苏星柏干完坏事后溜得比兔子还快,才不管梁笑棠是否窒息在泡沫的海洋。
等梁笑棠搞定那堆泡沫进到客厅,苏星柏正高跷二郎腿团坐沙发。看到他,立马晃晃手掌,笑容贱到爆。
梁笑棠勾出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坐到他身旁,揽他肩膀,“我记得有人昨天跟我讲不好意思,又说坏了我的好事。”
苏星柏面色无澜,“我也记得有人讲要挂了我。”
“挂你~?”梁笑棠哈哈大笑,“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各自沉默。
片刻,苏星柏先开口,“你以为坐馆是好当的?听着威风,其实就是马前卒,赚到钱大家分,出事的话就背黑锅。”
“那你想不想当呢?”梁笑棠笑容奸诈。
苏星柏答非所问,“你信不信我?”
“什么?”梁笑棠此刻选择性失聪。
“你信不信我?”苏星柏平静地重复。
一个字而已,此刻却梗塞在内心最深处。
梁笑棠收敛笑容,“我不介意你借此上位。只要别触犯我的底线。否则,”
“否则你随时都能要我的命么?”苏星柏目不转睛看住他。
梁笑棠觉得心脏被人揪了一下,苏星柏胸口那两道疤蓦地跳到他眼前,让他无法回应这句问话。
苏星柏笑着搭他肩,帮他回答了:“还是留着我这条命吧,对你没什么坏处。”
言毕转身,衣袖晃过梁笑棠跟前,梁笑棠伸手去抓,手心打滑,被苏星柏闪离。
后者去向大门边。在门边立住,回身看他:
“饮早茶么,我请。”
第23章
义丰旗下总共十三家夜总会,前一阵扫黄组盯得紧,好几家大店被迫歇业。近日重整旗鼓,却乏人光顾。以往那些常客都跟约好了似的玩集体失踪。
现下,苏星柏正身处UPDOWN大堂,身边跟着梁笑棠。UPDOWN是义丰最大的夜总会,市口好,妞漂亮,之前,各色品流熙来攘往。对比现下,酒保闲的反复擦拭玻璃杯,小姐们或对着化妆镜涂脂抹粉,或拨弄肩带,一派懒散的景象。
几天前,苏星柏正式接掌义丰帅印,首要任务就是改变这种状况。UPDOWN平时由罗念祖打理,男人知道苏星柏今日来探察,索性溜去马杀鸡。做得再明显不过了,就是驳他面。他明白。
苏星柏去到间包厢,开瓶红酒慢慢饮。梁笑棠凑上前调侃,“你还有闲心饮酒,赶快多搵几个正点的小妞,担保你客似云来。”
“这儿的妞还不够正么。”苏星柏挑挑嘴角,“眼大脸小,前|凸|后|翘。”
讲到这里,目光在梁笑棠脸上盘旋,坏笑,“不如你来帮个手,没准还真能客似云来。”
“行……”梁笑棠拖声长调,点头如捣蒜。
“这么爽快~?”苏星柏憋笑到内伤。
梁笑棠大义凛然状,搭着苏星柏肩膀讲,“大家这么熟了,有难同当嘛~”
他讲的如此真诚,苏星柏心底也窜出一丝真心感动,唇角弯起的下一秒,让梁笑棠捏住了下巴,拇指和食指摩挲他的小胡渣:“既然大家这么熟了,不如你也来帮个手~你这么靓仔,不客似云来才怪……”
苏星柏很干脆地回敬了一脚,踢得够准,梁笑棠捂住下面连声哀嚎死瘸子你谋杀,苏星柏充耳不闻咧嘴笑。两人闹腾了一阵,离开包厢时顺手牵走了几瓶红酒。
经过几天的探察,苏星柏发现了问题的症结。UPDOWN的常客不是玩集体失踪,是被人挖了墙角。
此人名叫麦坤,人称笑面坤,是“正兴”的二把手。几周前新开了间赌场,跟UPDOWN比邻而居。
你赌我的,我玩我的,原本无甚干系,偏偏罗念祖的手下去赌场挑事,弄伤了麦坤的几个手下,且谈判未果,梁子就此结下,才引致现下的景况。
对于麦坤其人,梁笑棠略有耳闻。高学历,高智商,类似布金龙那一型。是道上近几年比较活跃的人物。
相比动辄喊打喊杀,挖人墙角确实更伤及要害。梁笑棠咂嘴,心说世道变了,捞偏门的IQ都逐年上升。
“你预备怎么做?”梁笑棠问苏星柏。
“有两个办法。”苏星柏摊摊手,“一个简单,一个复杂。”
“说复杂的那个。”梁笑棠饶有兴味地看住他。
苏星柏喷口烟圈罩住梁笑棠,悠哉悠哉地答他两个字:秘密。
道上哪有什么秘密。义丰坐馆给正兴老二下拜帖的事不胫而走,短短几个钟就搞到人尽皆知。
数日后,苏星柏在会宾楼摆了八桌酒,高调宴客,客人只得一人。
午后三点,麦坤准时出现,步履悠闲地行到苏星柏面前,“CO哥好大的阵势,连差佬都在外头给你捧场。”
“那帮差佬神出鬼没的。”苏星柏勾勾嘴角,“不过坤哥放心,这里只得你跟我。”
麦坤笑,“两张嘴食八桌菜太浪费,不如请义丰的弟兄也进来坐坐。”
“他们都不得闲。”苏星柏答,“我刚才说了,这里只得你跟我。”
麦坤打量他,笑容放得更开,“胆子不小啊,苏星柏。”
“彼此吧。”他说,“都是混口饭吃,何必自相残杀、让差佬看笑话呢,坤哥。”
“我喜欢聪明人。”麦坤直视他,“但你该知道,是罗念祖先来搞事。”
“我知。”苏星柏点点头。
麦坤仰身靠住椅背,似在等他后面的话。
“先开宴吧,”苏星柏微笑着讲,“过一会,我自然会给坤哥交代。”
两个钟后,正兴的一众打手候到了自己的大佬。麦坤神色如常,入车驶离。几分钟后,苏星柏走出来,手插裤袋,面容轻快,与两部警车相继驶离会宾楼。
“怎样了?”司机梁笑棠好奇发问。
苏星柏挑眉笑,“群殴不触犯你的底线吧。”
又过半个钟,麦坤领着三个手下返回会宾楼。几人从后巷的垃圾箱里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袋子会动,还不时发出呜咽声。麦坤立到墙边,冷眼旁观手下三人轮番出脚,直至袋子再无声响。
当其中一人摸出枪时,麦坤按住他的手,“行了。”
“坤哥!”另一人想讲点什么,被麦坤喝止,“行了!”
“连差人都知道这顿宴,”麦坤冷笑,“假如你们做挂他,不就等于告诉差人是我们正兴干的么!”
既给足正兴面子,又能保住罗念祖的命,苏星柏这招还真是高明。
翌日晚间,失踪许久的常客突然集体返归,麦坤也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