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讲~?”苗正初饶有兴味地睁大眼。
周少谋认真地看住他,“三哥没架子。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夸人就夸人。”
苗正初与麦坤对看一眼,哈哈大笑,不住拍打罗念祖肩膀,“你朋友几有趣啊~”
眼睛一转,又看住周少谋,刻意压低声量,“我蛮中意你的,干脆过来跟我吧。”
“要是三哥不嫌弃粗茶淡饭,随时都可以过来。”周少谋低声笑,“我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三哥请自便。”
走的坚决果断,徒留一桌空盘。
罗念祖赶紧赔笑脸,“猫仔脾气怪,三哥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同他计较。”
“傻仔。”苗正初微笑着摇头,“就算他敢来,我都未必敢留。”
罗念祖愣了愣,即刻了然。
道上混的,最恨背叛。有过一次出卖,难保不会接二连三。
苗正初太会计算。
讲到背叛。
罗念祖摩挲下颚,露出阴险的笑,“三哥,你有冇觉得……”
故意不讲完,拿眼去瞟麦坤。麦坤慢悠悠地接口,“三哥,阿JOE同我都觉得,上回的交易有古怪。”
做的那样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有古怪了。梁笑棠的聪明毋庸置疑,可惜比拼演技,还远远不及自己。
“觉到古怪,就去搞定古怪。”苗正初笑得云淡风轻,“你们办事,我从来都放一百个心。”
第40章
梁笑棠“生辰”的隔天,义丰开分红会。分红会月行一次,不计多寡,在座的都有钱拿。一众人等将长桌围满,齐刷刷地看住他们的坐馆。
苏星柏手捧一台平板电脑,手指于屏幕滑动:
“Night Flower,上月风平浪静,纯盈利三百八十六万。”
“夜游神(夜总会名),上月被临检四次,歇业两周,纯盈利三十三万。”
“喜来旺(赌场名),上月跟正兴的人发生冲突总计三次,扣除医药费、保释费,纯盈利七十万两千五百零九块整。”……
嘴巴开合间,众人的“功过得失”已然精确呈现。
相关场子的话事人即刻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声响宛如苍蝇绕耳。
“付出多少,回报多少。”苏星柏关掉电脑,面无表情地宣布,“钱已进到各位的户头,得闲请查收。”
众人陆续散去,只华超同赵炳文原地不动。
苏星柏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等待两人开口。
“在座的有哪个没为义丰流血流汗过,你一个人只给几万块?!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华超先开声。眉头拧成一个“川”。
“是超叔你教我的,要论功行赏。”苏星柏眼一抬,“收成不好,你让我拿什么给多点?”
“收成不好?是最近荤腥沾太少,搞到大伙儿要勒紧裤腰带,还是你改食素了,阿CO?”
赵炳文随即接口。语调不愠不火,表情却又硬又冷。
“文叔言重了。”苏星柏冷淡地应口,“谁人不想赚快钱,但冇货又点赚钱。”
停顿点秒,又讲,“泰国那边风声几紧,文叔应该知道。我联络POL哥几多次,他都推说过段时间。”
“你的本事哪去了?”赵炳文冷笑,“货源千千万,你非要吊死在那个泰国佬身上?!”
“冇错,货源是有千千万,”苏星柏仰头迎视,“但要论品级,只有那个泰国佬的货最高。我觉得,与其花冤枉钱入次货,不如集中火力做大做旺。”
不知是被自己这段辩驳说服,还是老家伙们另有思路。
华赵二人的面色略有和缓,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再那样森冷。
“别怪我们讲话不好听。” 华超拍拍苏星柏的肩,“你知的,我们向来都信你的本事,也信你的为人。”
赵炳文没有拍他的肩,顺着华超接了句“人在做,天在看。阿CO,但愿你不会令我们失望。”
苏星柏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几个钟后,他明白了个中缘由。
分红会后,他独自去到“娇艳花”。周少谋识趣地让出经理室,并送来一瓶红酒。
他慢慢饮,微酸的汁液席卷舌尖时,他想到前晚与寿星公的接吻。
梁笑棠搂住他肩头,他侧过脸,手上的碗碟摔进水台,水花飞溅的同时他回搂梁笑棠的肩……
……………叮。
高脚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乐声。
深色西装裤加深色牛皮鞋,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
“你还没死么。”苏星柏晃动酒杯,看红色汁液一圈一圈浸没杯沿。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敢死。”罗念祖放下酒杯,与苏星柏面对面。
“我想你死,你想我死,”苏星柏弯开嘴角,“但生死有命,谁人知究竟谁先死。”
“你很快就会知。”罗念祖露出阴森的笑。
一叠相片被抛上茶几。
相中主角是两个男人。
苏星柏信手翻看,双眼从一张单人沙发转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再一张,又一张。
总共四十八张,背景始终是沙发,两个男人的姿势则略有变化。
看完了,他抬头,视线绕场一周。天花顶四个角,各有一粒摄像头。
定了定,瞥一眼茶几上的猫形琉璃尊,心说老友就是老友。
“就只有这样么,”苏星柏微笑,“别害羞,全亮出来,看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别心急,”罗念祖回个微笑,“这只是冷盘,后面还有热炒。”
两人静坐了一会,将整瓶酒饮完。
带点酒意望过去,苏星柏面色无恙。飞机头一丝不苟,两撇稀薄的小胡子下,微翘的嘴唇弯起张扬的弧度。
愤怒陡然而生。
此刻,罗念祖确定自己同这个人一定前世有仇。前世的仇延续到现世,除了你死我亡,不作他想。
罗念祖手一扬,空酒瓶落到地上,瓶身与木质地板相撞,滚动时擦出一串钝响。
苏星柏左腿弯曲,右腿伸挺,朝后仰身,靠住沙发背。眯起的眼里有清晰可见的轻蔑。
钝响静止在墙角,瓶口对准了茶几的一角。如同一个讯号,罗念祖凑近一点,低声微笑,“昨天,我请那两个老家伙饮茶。你猜,我同他们讲了乜嘢。”
不需回应,罗念祖看住苏星柏的脸,压低音量,“我提醒他们,义丰除了我,还有叛徒。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两个。至于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
顿了顿,拉近视线。苏星柏眼中印出一张狂妄的笑脸:“我想,你再清楚不过了。”
话讲到这个份上,再不给反应那就是智障。
罗念祖暗笑,苏星柏的这张假面具,是时候撕下来了。
“这么看得起我啊。”
苏星柏开口了,表情却依旧轻松,就像应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电话那头讲“先生,你家隔壁失火了”,电话这头从容地答“是我家隔壁又不是我家”。
罗念祖几欲破口大骂。落力忍下,盯住苏星柏的眼。
那双眼也盯住他,毫不闪避他叵测的目光。
“多谢你看得起我,”苏星柏接续刚才的话,“难得有人这样豪爽,肯认自己是叛徒,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现在来算算账。”
罗念祖本能地后撤一步。
监控画面中现出罗念祖惊惶的脸。周少谋探身细看,就见到苏星柏弯身再起身,手中握着一把枪,一步一步向罗念祖逼近。
周少谋冲出监控室,冲向经理室,来不及刹车,与苏星柏在门边相撞。苏星柏冲他弯了弯眼,与他擦肩而走。
他慌忙望进经理室,罗念祖抱头倒地,身体蜷着宛如毛虫。
苏星柏的枪没有响,老友毫发无伤。万幸!
“JOE!!”他跑过去扶老友起身。胳膊被他用力抓住。
“那个混蛋……”罗念祖用打着冷颤的声音同他讲,“那个混蛋……枪里没有子弹……!”
苏星柏带着笑取车,入座后仍然止不住笑,脑子里全是罗念祖先前的窘态。
实在太搞笑。
他系紧安全带,踩下油门。沿路都有热风闯进车厢,如利刃划过他的脸。
罗念祖的话在耳畔倒带,反反复复不间断:
…………………是一个,还是两个。
第41章+主角及主配设定
华灯初上,周少谋载罗念祖返屋企。罗念祖缩着肩膀,眼睛固执地定焦窗外某个点。
周少谋打开车载电台,飘出的歌声充满金属杂音,好似来自古旧唱机。
年少时,罗念祖就习惯以沉默宣泄不爽。周少谋清楚老友的个性,他沉默时就任他沉默,等他主动开声了,也就表示宣泄结束了。
女声唱到:痛恨亦如是,妒忌亦如是。
罗念祖的话声随歌词一同飘出:“我不是怕死。”
周少谋点点头:“我知。”
在怀旧的乐声中,罗念祖又讲,“我现在不能死,我要亲眼看着那个混蛋死。”
周少谋平静地应声:“我知。”
罗念祖转头看去一眼,继续讲,“他算什么,一个瘸子!叱咤一时又怎样,有老家伙帮衬又怎样,明天,最晚明天!我要看着他们两个一起死!”
周少谋关掉车载电台,认真地答他,“我知。”
从落地窗向外望,正好见到罗念祖关车门,一个背转身,步伐迈的大力而张扬。
苏星柏弯起嘴角,对正忙着端菜的女生讲,“你大佬回来了。”
“时间刚好。”女生笑着接话,“算他有口福。”
四目相接的刹那,与苏星柏预估的一样,罗念祖僵硬当场。
而当罗天恩过来为两人介绍时,这种僵硬转为了惊慌。
苏星柏很满意眼前所见,这说明罗念祖是聪明人,他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原来他的体型同他的智商是成正比,以往还真是太小看他。
餐桌上,罗天恩每喊一声“michael”,罗念祖的手就颤一下。一桌的菜基本没怎么沾,只顾拿惊惶失措的眼对住自己,担心自己对他妹妹不利。
这种担心是多余。苏星柏憋笑到内伤,要么就别多管闲事,要么就别给人看出你有恋妹情结。两样都做不到,就只能继续先前那副窘状。
趁罗天恩去厨房盛汤,苏星柏同罗念祖拉家常,“认识amy这么久,只知她针灸推拿一级棒,谁知煮菜更棒。要是你没意见,我以后日日来搭伙。”
罗念祖眼里喷着火焰,火焰咆哮着四个大字:卑鄙无耻。
你才知么。苏星柏露出痞笑,勾勾手指,随即贴住他耳廓讲,“多谢你的冷盘同热炒,物轻情意重,我也有东西赠返你。”
纸袋伴随着苏星柏的话音落地。
罗念祖蹲身而下,打开封口,赫然印目的是罗天恩无数的侧脸。
诊所工作时,上街购物时,小巴上发呆时,厨房煮菜时……
总共六十四张相。比他给苏星柏的多出十六张。
“amy很上相,每个角度都几靓。”苏星柏笑着讲,“她是我见过最纯的女仔,难怪你这个做哥哥的会这样紧张。”
前襟瞬时被罗念祖拽住,似要将他整个人提起。
苏星柏有点无奈,才觉到他IQ有长进,现下却又做出这样多余的举动。
而随后讲出的话更是将这种多余推到极致…………………“我警告你,别碰她!!”
多余归多余,总算不虚此行了。苏星柏眯起笑眼,抓住那只害自己衣衫起皱的手,将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这件是限量版,弄皱了很麻烦。”
“你疼锡妹妹,我疼锡我的衫。叫我别碰你妹妹,自己却先来碰我的衫。”苏星柏慢声讲着,低下头,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