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的晃扯令到他清醒。
他拖住女友入到警车,拽开驾驶位的军警后取而代之,飙车返差馆,再径直冲进问讯室,一把揪起游邦奇:“瘸子在哪儿?!”
对方漠然而视,不发一言。
“我TM问你他在哪儿?!”
周望晴眼里出现了一个失控的梁笑棠。
这在以往是多么不可想象。
所谓的变化,竟然是这样……
周望晴把男友拽到面前,抬手一个耳光。打完之后又将他拖去卫生间,打开龙头,像他当初对待杨立青那样地对待他。
须臾,没顶的水终于令到他彻底清醒。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喃喃自语,转身跑出警局。周望晴追上去,两人由住屋搜寻,一路飞驰,找遍了义丰的各个堂口,DT以及D&N的每寸角落。甚至他跟他常去的食肆,不常去的影院,都一一找遍。
夜幕席卷整座城,梁笑棠疲惫地靠住车座,半闭双眼。他的手抵住胸口,呼气再吐气。
周望晴以为他枪伤复发,想要探看时他却倏然睁眼。
“还有一个地方。”他低声讲。
皇廷的经理在见到两人时即刻面色如霜。
“差人很闲的咩,”他嘟囔,“来了一次又一次,还让不让人做生意啊!”
庞大的身躯太过醒目,被梁笑棠提着衣领狠声命令:“四楼,房卡!”
进屋仅点秒,梁笑棠就管不住手脚,跌坐地上。满屋的血锈味席卷他全部的感官。
那个他找遍大半座城的人,就在他的眼前。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弥散在他身上,他侧躺着,唇角是微翘的,但不是在笑。在梁笑棠喊他名时,他就像故意同家长玩闹的小童那样,一动也不动,安静地好似沉睡,但下一秒,或许就会睁眼,露出微笑,吓人一跳。
总共四处伤口。
一处在腹部,三处在左腿。伤口的血都已凝固。
全身都是冷的,并且,已经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征。
“laughing……”周望晴轻声说,“我去CALL同事过来……”
女友说了什么梁笑棠并没有在意,他俯下身去听苏星柏的心跳,苏星柏的心口还是温热的,只是听不到律动,看不见起伏。
“你听我说,我有办法出去。”他脱下衬衫,连扯带咬将它撕裂成布条。
“我们要合作。”他用布条捆扎苏星柏腿上的伤口,落力扎紧,越紧越好。
“你这么大间屋一个人住太浪费了,不如让我入伙,”他起身,拽过床单继续撕扯,将宽厚的白布层层包裹苏星柏的腹部。
“年轻人行错路是常有的事,迷途知返就好。”他扳开苏星柏的嘴,冲里面输气,心里默念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跟着停一停,来到苏星柏的心口,手掌交叠轻轻按压,也是一二三四五。
“你以为我是接吻狂魔么,我这个人很挑的。”他用力吸气,重复输氧的动作。
一,二,三,四,五。
“我有冇同你讲过,你的眼很靓。”额汗滴落地面,他吸口气,再次重复按压的动作。
一,二,三,四,五。
“我有冇同你讲过,我一直信你。”
一,二,三,四,五。
“你乖,睁开眼。”
一,二,三,四,五。
“你睁开眼,我带你去食冰,可以不放糖,还可以加细盐。真很好味的,你信我。”
一,二,三,四,五。
“玛丽姐做了新的茶果,她叫我跟你说有空去饮茶。”
一,二,三,四,五。
‘“子珊画了你的像,说你人靓仔又亲切(虽然我没看出你哪里亲切),是她的偶像。”
一,二,三,四,五。
“我知你能听见,你乖,你乖,你睁开眼!”
……
……
在一连串的呓语声与数数声里,梁笑棠成了水人。汗液蒸腾在空气中,淡化了整室的血锈气。
天色逐渐明亮,怀中人也好似有了温度。
苏星柏的眼开了一条缝,视焦朝向他,嘴也动起来,似有话在喉。
他凑耳上去。
“……你……很……吵……”
沙哑而艰辛的三个字。
一瞬,梁笑棠的泪液同汗液混到一起。
而白车也到了。
车上,周望晴苦笑着注视两个男人。一个水人,一个血人。
就像注视B…DUCK鸭跟茶包猪。
两只枕默默相偎,两个男人仿佛根与地,无法分离。
早知你这样容易变心,我就不去澳洲了。
她想着,望向窗外。
天很亮,一切都是初生的样子。
第66章
布金龙被收监数日后,他的得力助手关珊也落入法网。
NB联合重案组共同出击,于机场将其擒获。
女人狡诈,全程以普通话应答,且语速几快,搞得警方鸡同鸭讲。
巩家培听闻后,细眼笑眯,“jodi不是精通多地方言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黄晔即刻采纳前辈之建议。
周望晴果然犀利,用时不到一个钟,便搞定了这条难啃的骨头。
黄晔钦佩不已,请饮下午茶,顺带请教这位CIB的高级督察究竟是如何办到。
“很简单。”周望晴浅笑,“一张口,一支笔。”
在黄晔追询详情时,她轻声细语:“我问她是哪里人,她说四川,我用四川话问她个名,她不明,又转说自己是上海人,我就再用沪语问她年龄,她还是不明,跟着我就同她讲广东话,问她是不是傻的,点会连自己个籍贯都弄错,然后她就瞪我,骂我八婆。”
黄晔点头,又问:“那一支笔是咩来的?”
“是刚才发现到的,就是你来搵我之前的几分钟。”周望晴低声应,“海洋公园的清洁大婶捡到了paris遗落的录音笔,里面有她同凶嫌的对话,已做过音波比对,确定对方是关珊。”
黄晔若有所思。稍后,对同僚致以真诚的谢意。
周望晴在同僚的注目礼中回返CIB。
偌大的办公间内人丁兴旺,个个手头都有事忙。
她兜巡一圈后落座,瞥眼身边的位,不出意外的空落落。
无需打听,她很清楚位的主人在边度
………………近半月来,他每日最早来也最早走,医院差馆两点一线。精神倒也不见差,反而愈加容光焕发。日日身着搞笑的卡通短T,外面配件黑西装,笑面浮夸,同从前一式的痞子样。
人要变心,怎样都拦不住。周望晴叹口气。
回忆白车一幕,水人死死抓着血人的手,又哭又笑十足痴癫样。
个死瘸子也是,明明清醒,却就是不怕手痛,怎地也不愿抽手。
或者真应了老人家常话的“一物降一物”。
周望晴撅起嘴,顺手拿过(前)男友桌上的相框,拆了框又取出某男的自恋相。
静看小会,眼色一凛:
“乜茶包猪啊,正猪头来的,个死猪头……”她嘟囔。
与此同时,身处病房的某猪头连声喷嚏,招致床上的某人一脸嫌弃。
某人卧床两周有余,腹部的伤已无大碍,但医生仍然叮嘱不能落地。
其实不必医生叮嘱,某人也自知落不了地。
某猪头在时,都是对方帮忙他完成大小二便(偶尔也喂饭,并趁他咀嚼乏力时摸他脑袋);某猪头不在时,他尝试过自己落地。有时,还没起身就觉到两腿灌铅,痛筋痛骨难以言传;有时,两条腿却又好似不属于他,虚飘飘的太空浮游一样。
他明白这些代表什么。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一点,他早有心理预期。
他不惊下半世无所依,但他怕见某双眼充盈希冀却无所依。
世事无常。
以往总以为自己最爱钱,最怕死。现在才发现并不是。
原来最爱同最怕的……
某猪头的喷嚏来得及时,他的思绪被阻隔在飞沫里。
猪头姓梁名笑棠,一年多前两人都憎死对方,一年多后的现下,他日以继夜地守住他,恨不能分分钟对住,秒秒钟呼吸在同一天空下。
“人帅是非多,”梁笑棠将鼻头擤出重响,“一定有人在讲我坏话。”
真不知是过分自信还是过分傻。
苏星柏坏笑着接茬,“你laughing sir英明神武又豪情万丈,一点坏话岂会损毁你的光辉形象……”
“也是~”梁笑棠大嘴一咧笑开来,“托某人的福,两粒花生米都没要到我条命,讲点坏话又算乜啊~!”
继而嘴角一挑,一脸不爽:“喂,说起来,你当日干嘛非得砰两声啊,你就那么有把握我捱得过??”
“冇啊,”
苏星柏故作懵懂状,“讲了人头一枪字两枪嘛,我点知你个运咁衰,会拣到字啊,生死有命,我当然就砰两声咯。”
闻言,梁笑棠一跃而起,叉腰怒目“你个死仔耍我是吧”。
苏星柏心里笑翻,面上继续扮无辜“边个有闲耍你啊明明就是你自己个运衰咯”。
“真是我运衰??”梁笑棠坐上床沿,一眨不眨地盯上来。
“真,比真珠还要真……”苏星柏抬手捏他脸,哇靠手感还真不差。
“真的比真珠还要真???”
“真的真,比真珠的真还要真……”
一问一答,好比谐星讲双簧。梁笑棠越凑越近,苏星柏笑眼相迎,一排白牙闪晃晃。
“唔得,我怎想都觉得气不顺!”梁笑棠恶狠狠地讲。嘴角一沉,横眉龇牙:
“既然大家现在都得闲,刚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真要算账~?”苏星柏斜睨他,手指懒洋洋地抚弄他的下巴,捏住近看,立时嗤笑出声,“几日不打理了啊,都快给雀仔做窝了噗哈哈~”
讲着,另只手也凑上来。耳根到脖颈的一大片,掌心触及,细密而刺痒。
梁笑棠没有接口。
平直的唇线与深沉的眼都是前所未有。
“喂,是不是真这样计较啊~”苏星柏歪头微笑,抬手揉他短寸,“大不了给你打返两拳咯,你中意打哪里自己拣,我保证不还手行了吧,你知我个人向来都敬老的嘛~”
其实后面还有话,但苏星柏已经讲不出声。
他的下巴被梁笑棠牢牢擒在指间,他的嘴唇被梁笑棠衔在口间,轻轻撬开,温润软滑的触感将两张口腔连接。
苏星柏敢赌誓,这是两人有史以来最波折,也最温柔的一次接吻。
梁笑棠从未像这样的小心翼翼。他没有牙痛,没有缺氧更没有搞到胸腔肿胀。
虽然短暂,心里却温暖异常。
睁眼后,梁笑棠用拇指摩挲他的唇,继而抚摸他整张面庞,目光贪婪又温情流淌。
眉心是不经意的微蹙,落力定焦,像是担心无法将他打量完全,又好似积压许久的肺腑之言,不知从何而言。
“不报仇了~?”苏星柏坏笑着看住板寸头。
梁笑棠不作声,提他的襟,按他的脑袋进怀中。且不许他探头,等抱够了才蹭蹭他的颈,用一把低沉且温柔的嗓告诉他:“我今晨食冰了。”
他喘口气,“还是上回那家店?”
梁笑棠点头,轻轻衔住他的耳垂,“这次是薄荷冰,不甜,够冰。你快点出院,两人同行有八折的。”
“得啊,”他弯起眼,“到时你买单~”
两个男人的耳鬓厮磨令到屋外的肥佬看直了眼。
一心来搵上司的杨立青找对了地点,却没估准时间。
正犹豫是进去呢,还是闪人呢,被主治医抓到,“苏星柏家属是吧,请过来这边。”
容不得他抗议“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