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果然在前方等他。
以他们这速度,赶到港口实在比之前和少恭一起来的时候要快太多,连苏苏自己都吓了一跳。只有一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刹住马!那马撒开四蹄欢脱的冲向港口,已经到达的屠苏调转马头,直接拦在半道上,吓得苏苏魂都丢了一半,没想到他的坐骑见着有人挡道,自己就刹住了蹄子停了下来,没有一头撞上去。
苏苏坐在马背上大口喘气,见屠苏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胯下马,顺了口气怒道:“很危险啊!”
“我说了,已被驯服的马,并无危险。”屠苏向苏苏伸出手,苏苏看了看他的手,再看看自己脚下马蹬,老老实实抓住屠苏的手爬下马站好。
“走。”屠苏牵着马走在前头,苏苏跟在后头,两人走向江边一艘客船,一个船工正在岸边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歇脚,屠苏把缰绳交给苏苏,自己径直走上前,他也听不清屠苏跟那船工说了什么,不过看那船工的表情一切都挺顺利。等到一切谈妥,屠苏回来拿走缰绳,示意苏苏跟着上船,那船工走在前面一边挥舞烟杆一边喋喋不休:“两位起的真够早的啊?这会儿城里大半数的人还在做美梦呢,不过也亏得你们来得早,像咱们这种搭牲口的船本来就少,过了咱这一班就得等好几个月,这牲口呆的地方也有限,后到的人只能跟牛马住一起咯!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知道今天就有一班船?”苏苏压低声音问,屠苏斜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说:“早先特意打听过,正是知晓今天有船,昨日才下定决心要走。”
苏苏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挠得心头痒痒,别扭地开口道:“……劳你费心。”
屠苏只是摇摇头,没作声,他们二人把缰绳交给专门看牲口的船工,便转身前往客舱。
客舱是像客栈通铺一样的大房间,舱内好几排床位,床上就是光秃秃的木板,别的什么都没有,行李什么的要不扔床上要不扔地上,他们两人的座位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把行李一扔,屠苏把自己扔床上就不动弹了。
苏苏见他眼底青黑色有增无减,忍不住问道:“昨夜没睡好?”
“嗯。”屠苏点点头,“晴雪来寻我,说是去看星星。”
“……看星星?”
屠苏懒洋洋地点点头,显然是因为太疲劳屠苏不愿意多说,苏苏只好作罢,自己也靠在床头,枕着自己胳膊发呆。
渐渐的上船的人越来越多,空荡荡的舱房没多久就满了大半,这会儿苏苏总算明白为什么船工老提到一件事,就是他们起的早。舱房里现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乘客们在大声交谈,走来走去,苏苏看了眼屠苏,十分佩服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的着。
苏苏茫然地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渐渐挤满了船舱,船舷外响起一声号子和粗犷的喝声:“开船咯~~~~~”
接着船身抖了一抖,慢慢的开始移动。
苏苏老觉得不舒服,并不是身体上有什么异样,他只是觉得这地方让他很不舒服,烟味,酒臭味,牲口身上带来的骚味混成一团,需要好一段时间适应,重点是,苏苏老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
每每他把视线转过去,那可疑的视线瞬间就收了回去,似乎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压根没人在意这两个年轻人,可是等他一放松,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又回来了,似乎总有一道一道尖锐的视线扎在他后脑勺和后背上。
苏苏不由得冷汗直下,这船才刚开呢,接下来漫长的旅途怎么过,是他多疑了吗?他看了眼正在安睡的屠苏,不由得无比揪心。
屠苏一睡就是半个时辰,那船摇得苏苏也要睡着了,虽然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状态,但是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其实会加剧疲乏,等屠苏终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苏苏长长舒出一口气,立刻坐到他身边说:“你醒了,那我去睡会儿。”
“多久了?”屠苏捏着眉心问,苏苏想了一想说:“半个时辰左右。”
“你去睡吧。”屠苏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苏苏回头狐疑地望了一眼身后,又低声说:“我总觉得,这里有人心怀不轨。”
屠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坐了下来,回头看到苏苏手里一直紧紧攥着剑,便安慰道:“你且放心,我来看着。”
“嗯。”苏苏点点头,爬上床板伸了个懒腰,虽然床板硬得很,但对现在的他而言真是再好不过了。
自从来到这里,苏苏并不经常做梦,上次是梦见了那黑袍人,而这一次,场景像是清晰的回放一般一幕幕轮流出现。他先是见到师兄的面孔,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接着就是肇临师弟的面孔,苏苏对他的记忆如此清晰,他坐在他面前拿起书卷,边说笑边抄书,下一刻他便横尸当场,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接着陵端带着一行人便将他团团围住,没有声音,一切寂静,但他看到陵端夸张的面部表情和张嘴大吼的样子,他知道他在喊什么,无非是怪物,杀人犯,不配做天墉城弟子,应该逐出门墙之类。即使没有声音,他不存在的声音犹如轰雷,一下下炸响在他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
☆、63:32:45 琴川·遭遇战
这种恐惧和慌张如此真实,就好他正在亲身经历这件事一般。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苏苏捡起焚寂,那剑仿佛感应了他的怒火一般灼热鲜艳,他的目标非常简单明确,提起剑,面前那一个个叫人憎恶的面孔近在咫尺,焚寂像是砍瓜切菜一样把这些天墉城弟子的脸和身体劈成肉片,血和惨叫声交织成乐章充斥在他脑中。
【真是,太愉悦了。】
“醒醒!”
突然眼前的一切光景都像摇晃的水面那样荡开涟漪,碎裂开来,渐渐清晰的是屠苏的脸。
“我……”苏苏猛地坐起来,一摸脖子全是汗,他一脸惊惶地看着屠苏,屠苏向着他背后抬了抬下巴,握紧了剑柄。
苏苏有种不祥的预感,当他转过身去时,那些鬼鬼祟祟盯着他的视线再也不避讳了,苏苏清晰地看到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个方向,热闹非常的船舱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怪人,苏苏一看,顿时冷汗直冒,不由得往屠苏身边靠近了点。
“三个。”屠苏低声说,“他们似乎擅于伪装,有所动作时才会是如今这样,这些傀儡恐怕是他们主子对我们施加影响的媒介。”
“你是说,有他们在附近,我们的情绪稍有波动就很危险?”
屠苏肯定地点点头:“你梦见何事?”
“什么?”
“我见你眉头紧缩,我才将你叫醒。”
“……”苏苏顿时哑然,屠苏的视线似乎不打算放过他,直直地逼视过来。
“到底所见何物?”
“……”心知有意相瞒对事情有害无益,苏苏便老实交代,“是肇临师弟,我梦见他死时的事了。”
“其实,我也做梦了。”
“你梦见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屠苏拽起苏苏,捞起行李,“不出意外的话,船快靠岸了,届时我再与你详说。”
“嗯。”苏苏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目露眼白的人这时已经完全融进了喧闹的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
果然如屠苏所言,很快就有船工吆喝着靠岸抛锚,屠苏和苏苏一早等在船舷边上,等下船的木板铺好,他们第一个冲上前去,在船工吃惊的视线中跑下船。牲口呆的下层舱房另外开了个口子,他们当然也是最早把马匹牵走的人。
两人牵着马没走多远,苏苏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马,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惜,那几个人并非外貌十分出众,这会儿涌下来的船客中要找到那毫无特征的三个人完全是天方夜谭。
“他们靠近了。”屠苏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让苏苏顿时紧张起来,只见屠苏迅速跨上马,双腿一夹马肚甩起马鞭,白马立刻往前奔跑起来。苏苏学着他的样子也骑着马追了上去,不知为何后背冷汗直冒。
苏苏也不知道具体路往何方,只是跟着屠苏一路狂奔,真如屠苏所言,先前他被迫有了个机会感受马上颠簸,现在一点也害怕用这样的速度骑马了。两人两马穿林越石马不停蹄地奔跑,说是奔跑,准确点其实是逃命才对。当苏苏终于有勇气回头看时,果然,身后有三个穿着打扮像是普通武者的男女同样在策马飞奔,紧紧撵在他们后面,尽管苏苏感觉到他们已经在尽全力催赶马匹了,马鞭甩得啪啪响,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明显的变远。
此时他们冲进了一片稀疏的林子里,日光虽然暖洋洋地洒满生机勃勃的树林,可苏苏却感到身上的恶寒越来越甚,禁不住浑身发起抖来。他忍不住扯开嗓子向着屠苏喊:“怎么办!我们甩不掉他们!”
“如此足矣。”屠苏面不改色地用苏苏刚好能听到的声音回复道,“准备迎战。”
屠苏的马在苏苏身边兜兜转转,弄得苏苏更加紧张,为了稍作缓解便开口问:“对方什么来头?”
“必然是武林高手。”屠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务必前往初醒之地仔细探查,我会赶上。”
“……什……”
苏苏还未说完,还未转头去看,后脖颈被屠苏一个手刀狠狠击中,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屠苏扶住,然后妥当安放于马背上捆紧。
屠苏自己下了马,拿出马鞭瞅准了方向,对准马屁股就是一顿抽,那受惊的两匹马立刻奔跑起来,其中一匹驮着毫无知觉的苏苏,飞快消失在日光稀疏的林子里。
屠苏转过身,拔出剑,他倒是不担心对方会像骑兵一样直接骑马冲过来,剑士的剑招在马上是无法施展的,因此他只需要也只能够冷静等待。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猛地在屠苏面前刹住了,屠苏发现自己估计错误了。
其中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手上提一把威风凛凛的长枪,显然他压根没打算下马。另外两个女子干脆地下马了,屠苏仔细打量一番这两个女人,顿时觉得眼前的局势真微妙。
其中一个号称凌霄剑客的上官情是左家私生女,坊间都传此女为生父所嫌,被接回左家只是做工具备用罢了。另一个女人,白剑贾天玉,听名字就知道是黑剑仇万龄之妻,而仇万龄正是死于屠苏之手。那个提着枪的男人是自称神风枪的赵今,是上官情手下败将,至今不肯承认败于她手下是实力使然。
这些人,心中不是有怨就是有恨,同时武功高强战斗力拔群,在那黑袍人眼里,果真是再好不过的猎物。
赵今一马当先挺枪拍马冲上前来,屠苏一个矮身躲过划过来的枪头,借势转了个身一剑砍断了马腿,接着那两个女子也同时出剑,招招瞄准要害,剑势刚猛无比,也许因为是女子的缘故,路子阴狠至极,屠苏一边躲闪格挡一边注意到,他们出剑都朝着他上次断了肋骨还未完全愈合起来的侧腹旧伤袭来。
谁给他们的情报?屠苏几个后跳躲开赵今游龙般迅猛的枪尖一边想着,还有谁如此清楚他受伤的部位?
几个回合下来,屠苏身上挂彩不少,不过这样的损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当他看清了对方的阵容时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能否险胜都难说,但既是如此,还是要战。
被迫从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