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危机感还是杀意,即便只有那么丁点也足以触动他那过于敏锐的反射神经。因此,在薄剑将动未动的刹那,楚留香足间轻点飘然掠至男人的身后,冰凉的指尖触上对方温暖的颈脖,筋肉紧张微僵。那里,是大动脉的所在。
抑下割断掌下血脉的冲动,楚留香有意无意地凑到男人的耳边,声音轻轻语中带笑,“如此毒辣迅急的剑法,不愧是人称‘中原第一快剑’……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言毕,他又是几步连跃,广袖翩袂、无声无息地落在另间屋顶上,轻得似乎连一粒灰尘都没有震下。只是这看似轻描淡写地一个闪身,已然避过对方两个三十六剑。
“若求杀人手,但寻一点红。”楚留香笑笑,感谢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有些事情他可清楚的记得,“江湖传言,都说只要有人能出高价,就算是你的骨肉朋友,你也要杀的,此话可真?”
“我没有朋友可杀!”中原一点红声音狠厉,期间又是三十六剑。
楚留香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绣纹华丽的长衣在夜空中翻飞抖动,仿佛傲然游龙肆意翱翔,“久闻中原第一快剑的各种传说,却总无机会得以亲见。如此难得,可愿与在下共饮畅谈一番?”
正直地调戏。
中原一点红长剑一顿,视线冷森森地凝在楚留香的脸上,好一会才微勾了唇角,可惜完全没有丁点笑意,“盗帅爱销魂,月夜暗留香……你是楚留香!”
“哦?此话怎讲?”摸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江湖中莫非有人造谣楚留香是贼眉鼠眼的猥琐大汉?回去时且得问问红袖……别是心里那见不得人的一面,趁自己不注意出来溜达了。
“在我一百四十四招杀手之下,竟仍不还手,竟仍有微笑,这除了‘盗帅’楚留香外,天下焉有第二个!”
楚留香失笑,还手?他怎没还手?刚才触摸他颈项的手指莫非只是的揩油不成?若非套了个盗帅的壳子,现下这人大概已经血喷三尺活不成了吧。
“听闻盗帅从不杀人。”见人不语,一点红难得自发自主地开口说道,“但传闻终归不如亲见。”
“你不信?”楚留香扬眉轻笑,饶有兴味地问道。
一点红见状眉间隐约紧了紧,随后冷冷吐出不知打哪得来的莫名肯定,“你确实从不杀人。”
杀过,上辈子杀过一大堆哦,将尸体烧成的灰估计都能活埋一个小队!
腹诽归腹诽,楚留香依旧站在那里但笑不语。一点红想说的当然不是这些,他对后续则更感兴趣。这个敏锐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仅从方才零星的信息中,似乎便能抽出个端来。
有趣,却也危险。
一点红直直看进楚留香的眼里,而后者自是满脸坦然,好一会儿,黑衣杀手才动了动唇角,刚要开口却被闻声赶来的天星帮门下断了话音。
“你为何不动手!”一个锦衣大汉跃上房顶,跺脚叫道。
杀手看也不看他一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楚留香。反是盗帅忽而一笑,面向来人温言问道:“天星帮果然财大气粗,你们花了多少银子买下这人的一剑?说出来也好让我了解了解行情?”
“两分银子都嫌多!传说中原一点红如何了得,如今看来却是个敌人在前也不敢出手的懦夫。”锦衣大汉的冷嘲热讽在“懦夫”二字落下的瞬间,愕然断了线去。剑光闪烁仅是一瞬,面前的大汉便连惊叫也未能发出便直直倒了下去,而那咽喉天突穴上,深深沁出一点鲜红。
血迹。
亲眼目睹那恰巧刺中要害、恰好能致人死地,那快剑尖端缓慢落下的一点殷红,楚留香突然觉得:“果断麻利”、“狠辣决绝”与其用来形容前生的自己,面前之人或许更为合适。
包括楚留香本人在内,院中上下竟无一人说得出话。中原一点红特有的声音震动耳膜,低哑冰冷且充满磁性,“活着的人,没有人能骂我是‘懦夫’。”
楚留香左肋一颤,经不住勾了唇角。无声地看着杀手与天星弟子间的一问一答,待他收剑离去之刻才落下留话,“若要找回那貌美的三师妹,呵呵……不妨去快意堂走上一遭……”语到中段,他已闪过扑来的天星弟子掠至十丈余外了。只是那一抹自然上扬的微笑,一直留在嘴角久久不能散去。
好一个杀人不流血、中原一点红!他够狠、够绝……可惜,却绝不够冷!
2、夜中黑影
回到快意堂,楚留香闲闲站在窗边,和作为此地主管的”朱砂帮“掌门弟子,江湖人称“杀手玉郎、粉面孟尝冷秋魂”的男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天星帮那“三师妹”□裸地躺在绿绒赌桌上沉沉地睡着,睡穴被点之前,楚留香大致问了几句,无非想得到“海上浮尸”一事的蛛丝马迹。
消息没问出来,倒不小心扯出了中原一点红。
话说冷秋魂人称粉面孟尝,相貌自然是出众的。细目柳眉、冰肌玉骨,一身翠绿长衫穿在身上衬得几分清俊几分洒脱。这样的人放在现代,规整一下就是个杰尼斯系极品小受,但对楚留香而言能吃却不算对口。——因为比起温润秀美型的,他更好冷面闷骚……恩,最好还是身材很好的冷面闷骚。
“中原一点红……”
对!厄,好吧,比如那个,咳……中原一点红。
冷秋魂并没注意楚留香有些奇怪的神色,再怎么狠辣奸诈,脑子也还在正常范畴,绝不会像某个活了90十多年老妖怪一般无耻下流。他愣愣盯着窗户,声音有些含糊,“搜魂剑无影……他的剑究竟快到什么程度?是否真如江湖传言中那般恶毒?是否……”
楚留香闻言想笑,几尽百年,丑陋恶毒的人他看多了,却绝非那般。想起那深黑的双眼,楚留香摇了摇头,“冷兄这般介意,一会看个仔细就好,何必如此心心念念?”
冷秋魂一惊,“噌”地站了起来,失声说道:“他一会……就来!?”
“想必是的。”楚留香耸肩颔首,他可一点都不担忧……或者说是有些兴奋?
不能抓不能碰的美味,看看也是好的……说来,正版的楚留香是怎么和中原一点红混为朋友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老头第一次对自己当初没有多翻几页而感到遗憾。
许是受楚留香的感染,冷秋魂很快平静了下来,两人东扯西拉的聊着,没过多久便听见大厅屋瓦“咯”地一响。
冷秋魂浑身一抖僵,在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弹丸似的冲到窗边,大声说道:“既然来到快意堂,还请朋友下来一叙1
楚留香眨眨眼,他老神在在地溜达出门,没有说话。默默仰视屋脊上的数个人影,来者数人高矮胖瘦均不相同,灯光昏暗剪影重重,却不妨碍他辨出正中那人姓何名谁。
瞥了眼相继跃下的四个,楚留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动也不动、依旧停在屋脊上的男子。他看似悠闲、负手而立,那双眼睛依旧冰冷明亮。
静夜之中,两人视线相对却并非平静无波。
“阁下莫非就是此间主人?”最初落下之人一身劲装,是个身型消瘦却满脸铁髯的大汉。
垂帘看见男人中指和无名指上奇特的乌金钢环,楚留香莞尔一笑,“阁下莫非便是‘天强星’宋刚?”
男人目光灼灼地打量了楚留香一会,沉声回答:“正是在下。”
楚留香不想平增琐事,他和原著本尊不同,做人还不够那么认真。因此他淡淡一笑,侧身让开大门做了个“请”的动作,打算丢给冷秋魂自行解决,“此间的主人正于里间相候。”
冷秋魂并不在意,他已坐在“三师妹”沈珊姑的旁边,雪亮的长刀抵着美女那雪白纤细的脖子,面色冰冷。而宋刚则当门停下,黑着张脸不知当进与否。
两人争锋相对、互嚼舌根,自与楚留香无干,他一边旁听一边留心对面屋顶的那个黑衣男子。不堪入目的面容下,楚留香的神色随意洒脱,即便打量也是不动声色让人查看不出分毫。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然而仅是站在那里、略微施压,便足以让人警惕忌惮。别说站在院中的四人,就连近处旁边的宋刚都无意识地向另侧挪了几步。
冷秋魂微微凝眉却没说什么,他透过隔栏直直盯着屋檐上方的黑影,沉声说道:“你们若还想她活着走出去,就得立誓担保天星帮永不再踏入济南半步!至于屋檐上那位朋友,自然得请他一起回去1
锦衣男子忽而一笑,随即听得疾风骤响,一条黑影自他左面的窗户冲入之后,瞬间便从右面飞出落上右面的屋檐。期间只闻“叮”的一响,冷秋魂掌中之刀竟然差点脱手,刺入柱栏。
楚留香倘若有意,并非不能阻止那飞速的黑影、有力的一击。但他没有动也懒得动,前世的“荆蔚”绝不是什么善良可亲之人,今生换了个“楚留香”的壳子自也不会变到哪去。他自私自利得很,只在乎被自己划入圈圈中的那些。冷秋魂的长相虽然秀色可餐,但是他既然无法生吞活剥,又何必浪费力气?
他不是冷秋魂雇来的保镖,更谈不上合作伙伴。他要的不过是西门千和左又铮的那两封留信。既然在“朱砂帮”寻之无果,掐着宋刚的脖子逼问……唔,名满天下的楚香帅不能这么粗暴……
冷秋魂聪明狡诈,而宋刚则缺乏耐性。只见这个大汉忍无可忍地对朝向屋檐,大骂上方之人的见死不救。却仅得到那人冰冷无情的一句回答:“我素来只知道杀人,不知道救人。”
孤僻且人际关系处理极差——老头子拍板断定。
直接面对一点红的宋刚显然经受不住那如刃锋利的视线,他张了张嘴复又闭上,面色惨白如鲠在喉。许久,才艰难地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去杀他?”
一点红想也没想,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杀人从不暗算,你叫他出来,我就为你杀了他。”
楚留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好一个光明正大的……杀手。
宋刚几乎被自己雇来的帮手气个半死,他猛地转向冷秋魂,深吸口气跺脚吼道:“好,依你!从此天星帮决不再踏入济南半步1
冷秋魂闻言知道如今已保下自己那条小命,立即舒心展颜。而楚留香则不然,想要知道的事情尚未问出,又怎可能舍得放人?于是,他抖了抖袖子,向前一步嬉笑着说道:“冷兄莫忘,这美丽的三师妹,在下也分了一份的。”
这一步,既可平平凡凡也能无声无息,楚留香却没选择任意一个。他迈步向前,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却足以让面前之人生生退了两分。冷汗从宋刚的额头滑了下来,染了两腮短髯。
“你……要干什么……?”作为帮中的代表人物,宋刚当然不能在下属面前丢了颜面。他竭力冷静下来,挺直腰板、硬是止了继续后退的冲动,双拳紧握,咬牙怒视面前这个“名不见经传”却又深浅不知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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