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把刀杀手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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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把刀杀手系列-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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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喝到一半的矿泉水放在阳台墙上,鹰转身进屋洗手,好整以暇地架起十字瞄准镜,细腻地调整镜头的倍数与焦距。

瞄准镜当然对着阳台对面,穿越另一个阳台。

女孩已经将卡通图案的窗帘挂上。但只要有一条宽三公分的细缝,就足够鹰杀死一个人,何况只是无聊男子的偷窥。

女孩的房间东西不多,冰箱,音响喇叭,单人床,看起来很舒服的枕头。

没有制造廉价噪音的电视机,却有一个挂着白布的木架突兀地立着。

「原来是个画家。」

鹰注意到木架露出的凌乱色块,还有墙角堆放的颜料与画笔。

………………

「会不会,我居然是个变态?」鹰笑笑自嘲。

毕竟自己已从三公分的缝里,静静地观察女孩生活了一个礼拜。

从墙上的课表,鹰清楚知道女孩是某艺术大学美术科系的学生。

女孩的生活很单纯,不上课时就是画画,但似乎还停留在基础的静物素描练习阶段,用最纯粹的黑与白去构画摆在小凳子上的东西。

偶而心情好时,女孩会拿起彩笔在画布上乱抹一通,然后坐在床上颇为满意地欣赏自己狂野的抽象画,看着看着,就会莫名其妙睡着。

女孩经常会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屋子,让素描的静物多些自然的光影,这时鹰就会走出阳台,伸伸懒腰,看看湿湿泥土里的种子,除虫浇水什么的。

「嗨。」通常都是女孩主动打招呼。

「嗯,嗨。」鹰总是淡淡回应。

鹰看起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就跟电影里酷酷的杀手一样。任何尝试跟鹰攀谈的人,都会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事实上,鹰只是找不到话讲。他只对两件事熟悉,杀人,跟种花。

可惜死人跟花都不会说话。

………………

「你是做什么的啊?」

某天女孩在阳台刷牙,看着一大早就起来整理花圃的鹰,然后没头没脑迸出这一句。

鹰抬起头看看女孩,心中却没有讶异。

他原本在屋子里看小说,直到女孩起床后他才匆匆整理头发跑到阳台,瞎找一些芝麻绿豆的事做。

为什么?鹰也不知道,大概是寂寞,杀手可悲的职业病吧。

「种花的。」鹰。

「种花的?」女孩刷牙,睡眼惺忪。

「嗯。」鹰。

「就那些?」女孩指着鹰的阳台,不信。

「嗯。」鹰。

「怪人。」女孩直接了当。

「谢谢。」鹰领受了。

「你看起来很闲哩,正好楼下的便利商店在征夜班,你要不要做?」女孩的头发蓬松。

「不想。」鹰看着指尖上的蚂蚁。

「不客气。」女孩含着牙刷,说话含糊。

一只纸飞机划过阳台间湛蓝的天空。

鹰摊开,是一张空白的履历表。

「写好我帮你拿去,我礼拜一跟礼拜二晚上学校有课没空,你就填那个时间就可以了。」女孩的语气,一副理所当然。

「不这么填,妳应征不到那份工作吧?」鹰直接揭破。

「答对了,店长要征全夜班,我就说你是我朋友。」女孩嘴里含着牙刷,手比了个V。

于是鹰填了,折成纸飞机又射了回去。

「陈可诚,好普通喔。」女孩含糊地念着。当然是鹰惯用的假名。

………………

鹰从没想过自己除了当杀手跟种花,还有第三项才能,例如煮茶叶蛋跟泡黑轮。

凌晨两点,便利商店很冷清。若非早知道这点,鹰恐怕不会填下那份履历。

鹰穿着绿色的员工制服,坐在收银台后看一本叫「蝉堡」的连载小说。

那是本只流传在杀手里的未出版小说,每个杀手能拿到的章节进度不一,有时顺序也紊乱参差,所以鹰常常看得莫名其妙,却又像饮酖止渴般无法放弃。

「挪。」

女孩拿着两盒鲜奶放在柜台,鹰起身结帐。

「一盒给你。」

「嗯。」

鹰喝着鲜奶,继续坐下看小说。

「你不爱说话。」女孩撕开牛奶盒的封口。

「嗯。」鹰冷淡地随意应和,但其实脑中正努力找话讲。

「所以你是个杀手。」女孩结论。

鹰抬起头,阖上书。

「哑巴也不说话,但哑巴不都是杀手。」鹰无法同意。

「嗯,但一般人不会这样辩解吧?」女孩一副「呴呴,露馅了吧」的表情。

鹰无法反驳,虽然很想再说几句话,但找不到话题继续的他只好又打开小说。

「你可以问我叫什么名字啊,聊天其实不难。怪人。」

女孩将鲜奶放进微波炉。

「杨超宁。」

鹰随意指着墙上的排班表。

叮。

「我在学画画,大二。」宁拿出热牛奶。

「嗯。」

「今天早上,我看见你种的东西发芽了。」

「波斯菊。」

「多久可以长好开花?」

「看运气。」

「开了送我一朵吧。」

「我的花很贵,一朵要一百万,而且不吉利。」

「难怪你不用工作。」

「也不是这么说。」

………………

宁喝完了热牛奶就离开了。

小说开始索然无味,鹰有点怅然所失。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打开牛皮纸袋发现目标居然是自己欣赏的政治家时。

鹰本打算在下个月将自己那票投给他,但最后还是将一朵黄花摆在某处天台。

鹰从不觉得杀手的工作很高尚,所以也不须要有什么道德性的选择。

他的板机很廉价,觉得自命清高的杀手最要不得。

「如果有人付钱要我杀这个女的,我会不会扣下板机?」鹰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这是部电视剧,接下来的走向必然如此,而自己也必然不会开枪,于是展开一段风花雪月之杀手挽歌,无数廉价的眼泪在荧光幕前落下。

「所以还是开枪吧。」鹰自言自语,然后笑了起来。

他曾在报上的卡内基专栏里看过一句话:人所担心的事,有百分之九十其实都不会发生,所以别把时间花在根本不会困扰自己的虚设上。

………………

时针走到六点,鹰才回到租处,回到瞄准镜后。

宁还没睡醒,所以鹰的无聊慌持续蔓延。

鹰将竹编躺椅拎出房间摆在阳台,坐在上面看第十七遍小说。

八点,宁醒来,睡眼惺忪走到阳台刷牙。

「早。」宁竖起拇指。

「嗯。」鹰也竖起拇指。

「要不要听歌?哈啾!」宁打了个喷嚏。

「好。」鹰点点头。

宁走回房间,搬出两个喇叭在阳台。

是首韩语的歌曲。

「这首歌叫花。」宁漱口,说得更含糊了。

鹰听着听着,一夜未曾阖眼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一个杀手实在不该睡在阳台,如此容易被狙击的地方。

但鹰呼呼大睡到下午。

等到鹰睁开眼睛,对面阳台那首歌还在放。重复又重复地放。

打了个气味不好的呵欠,鹰困顿地赖在躺椅上,头发凌乱。

宁已经不在。

鹰夹着拖鞋回到房间,弯腰,瞄准镜轻易穿透了被风吹拂的卡通窗帘。

木架上,一幅新的、未完成的画。

凌乱却利落的炭笔痕迹,轻轻勾勒出画中人物的姿态。

躺在阳台椅子上睡着的鹰。

………………

此后,鹰便常常躺在阳台上睡觉。

阳光很舒服,风很舒服。

重复阅读断裂跳脱的的小说章节也很舒服。

醒来后,鹰会揉着眼睛走进屋内,到瞄准镜后察看宁最新的进度。

从炭笔草图到色块涂抹,一天一天,鹰的轮廓、神采慢慢浮现。

但躺椅上熟睡的鹰手中的小说,却变成了一把手枪。

与其说宁的直觉很妙,不如说宁的偏执很天真。

「不是吧?」鹰玻鹧劬Α�

他发觉宁所画的那把手枪,跟自己惯用的手枪非常接近。

艺术家的神秘加上女人的第六感,真是不能小觑。

………………

有时鹰也会在深夜的楼下便利商店里,买两盒牛奶。

宁的那盒,他会先撕开封口,拿到微波炉温好。

牛奶喝完,鹰便离去。

因为他实在不善于找话题。

某天寒流来袭的深夜,不只是店里,连街上都不见一个人。

鹰呼着白气,将牛奶递给柜台后的宁。

「你是不是想追我?」宁接过热热的牛奶。

「还好。」鹰也不知道。

「还好?」宁瞪大眼睛。模棱两可也不是这样的吧。

「还可以。」鹰越说越奇怪了。

「喔。」宁哼哼。

鹰不再回话,就这么站在杂志区翻报纸,一张又一张摊开,兴致盎然读着。

宁在柜台后看着明天要考的西洋美术史,下巴黏在桌上。

外面的寒流让气温降到七度。

一个小时过去。

「南亚的大海啸已经死了十七万人了。」鹰终于开口。

「喔。」宁无精打采。

鹰只好继续翻着另一份报纸。

半小时后。

「才三天,罗伦佐儿的父母已经收到六千多万捐款了。」鹰啧啧。

「为什么不是五千万或七千万,而是六千万啊?」宁快睡着了。

鹰深思,但无法得到「就是刚刚好卡在六千多万」这答案之外的答案。

很冷。

那夜就这么过去了。

………………

巷子里的阳光跟风都恰到好处,阳台上的波斯菊长得不错,花茎已成形。

而鹰也接到两张照片。

一张是乱搞大哥女人的古董商人。

四天后,鹰到花店买了一朵向日葵,配合正午的烈日时分。

一张是爱放高利贷的当铺老板。

鹰在天台放了一朵玫瑰,夕阳火红。

死神餐厅。

「你真是高手。」雇主满意地交付尾款。

「还好。」鹰看着刚刚切好的牛排,好像有些大小不一?

鹰开始觉得,扣板机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以前更乏味了。

………………

「你今天抽烟了。」宁趴在阳台,鼻子抽动。

「嗯。」鹰翻着小说,他只在杀人时抽烟。

鹰有时候会狐疑,是不是自己是因为戒不了烟,所以才没有停止接单。

如果是,自己就太变态了,应该考虑退休。

宁的喇叭还是放在阳台,还是那首叫做「花」的歌。

「纽西兰有研究,听音乐的母牛会挤出较多的奶。」宁。

「嗯。」鹰。

「我猜植物听音乐,会长得比较漂亮。」

「说不定。」

纸飞机划越两个阳台,降落在在鹰手中的小说上。

是演唱会的DM。

「下个月十四号,这个整天唱歌给你花听的歌手要来台湾开演唱会。」

「嗯。」

「票钱你出。」

「好。」

宁的邀请总是跳过问号。很适合鹰。

鹰看着日历。

这年头还会用日历的人,大概只剩习惯倒数别人死期的杀手了。

下个月……二月啊。

「到了应该谈恋爱的时候么?」

鹰摸着那个自己未曾过过的节日。

如果是,应该要把账户给停了。

这是鹰在当杀手前一刻,对教他扣板机的「师父」所作的承诺。

多年前,离地三百多公尺的天台上。

高处的风特别大,将师父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当杀手,绝不能说〃这是最后一次〃。若说了,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师父站着,观看鹰拆解枪具。

要当杀手,得先熟练杀人后的全身而退。杀手可以失手,但不能不逃掉。

快速拆卸枪具,在有如仪式的过程中和缓扣板机后的心跳,也是「能否成功逃脱」的重要课题。

「嗯。」鹰答。

「唯一全身而退的例外是,达到自己第一次扣板机前许下的心愿。」师父看着远方,鹰的动作已不需他担心。

「嗯。」鹰。

「达到了,就得退出。」师父蹲下。

「嗯。」鹰已经组好,将分离的枪具都放妥在方形枪盒里。

「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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