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琉刻极为相似的女子忽然杨起手,看上去她以前经常这么干,她似乎想打琉刻一巴掌,但是很可惜,她被琉刻握住了手腕。
“你这个心思狠毒的女人,你占据了我的位置,分走了我母亲应该给予我的荣耀,你居然会对我下杀手,我早就该告诉母亲把你杀死!”她愤怒地说道,“你就不应该成为我的替身,这让我觉得如此恶心,你如此卑微的身份能够拥有神格,就应该夜感恩戴德,可是你呢。”
“你可以把它们都收回去,我并不在乎。”琉刻淡漠地看着她,“我替你挡了那么久的灾难,原本属于你的厄运,属于你的不幸,全部落到了我的头上,我并不稀罕,你为什么不把它揽到自己的身上呢,你夺走了我的快乐,夺走了我的爱情,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是如此的丑陋,却欺压了我那么多年。”
“琉刻。”他们身边站着的男人愕然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琉刻会变成这样。
“你在叫谁?”琉刻看着他,“叫我,还是叫她?”她指着被她握住手腕的人,悲伤地问。
男人抿唇,却没有回答。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应该如何,我原本应该那样无忧无虑,我原本应该在海洋中纵情高歌,我原本应该肆无忌惮地去爱一个人,而不是去承担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命运,而不是要把我的爱情拱手让人。”琉刻淡然的神色终于慢慢变得疯狂。
“所以你杀了她们?”墨洛斯终于开口,他自从知道了琉刻的身世之后就一直很同情她,他希望琉刻能生活得好一些,而不是一直做别人的替身。
可是他没想到,琉刻居然会选择这样的道路,墨洛斯悠悠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所有的愤恨,所有的不甘,已经压抑了很多年,我无法想象一直代替别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情况,甚至当我死亡之后,不会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因为她们所记住的,永远只是‘琉刻’。”琉刻平静地叙述。
再多的不甘与愤怒,到了如今,她却已经能平静地叙说出来。
“可是你杀了她们,依旧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我没有想那么多,王后殿下。”琉刻试图让自己微笑,可是她此时已经泪流满面,“我只是觉得我需要一个宣泄,但是事到如今我并不后悔。”
“你杀掉了神祗,并且是怀着恶意杀死的,自此之后你将不会有前往爱丽舍的机会,也没有轮回的机会,直到你自己的罪赎清为之。”墨洛斯怜惜地说道。
“我不在乎了。”琉刻流着泪说道,“您能想象吗,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历史的书籍不会记载,游吟诗人不会歌唱你曾经有过的悲喜,哪怕是不堪的罪孽,甚至最为亲密的人,都不会记得你的存在,”她看向自己一直深爱的男子,曾经所有的绝望,到了至今,只剩下对自己生前的怜悯,“就好像我不曾存在过一般,这样的痛苦,您能想象吗?”
墨洛斯看着她忽然变得透明的身体,轻声告诉她:“我能,美菲尔,我能……”
☆、第21章 来生已晚
墨洛斯看着她忽然变得透明的身体,轻声告诉她:“我能,美菲尔,我能……”
“琉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她颤抖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的母亲死的时候,在这里呢喃着你的名字。”墨洛斯说道,他也是从哈迪斯的口中才得知这件事的,“她很思念你,只可惜,她不能把你接回去。”
她并不是不死的女神,所以那个可怜的女人在思念女儿的痛苦中死去,致死没能再见女儿一面。
“可是。”墨洛斯继续说道,“可是你应该相信,所有的不公与悲哀,都会在下一世得到补偿。”
“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冥后殿下。”琉刻,不,应该说是美菲尔,她用手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溢出,她变得越发透明,“来生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我只是想要在这一世有人能证实我的存在,来生并不是我,来生记不住我这么多年的伤痛,我不想要补偿,只想要有人能够知道,我曾经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人就这么流着眼泪消失了。
就连她之前流下的眼泪,也随着她而消失,她耗费了自己的神力杀死这么多年带给她屈辱的人们,付出了连灵魂都要消散的代价。
墨洛斯看着美菲尔消失的地方,发着呆。
美菲尔和他的命运是何其相似,同样顶替着别人的名字而存在,墨洛斯想起自己未曾于希腊神话中见过“墨洛斯”这个名字的存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悲哀。
他和美菲尔似乎是一样,都是不被人知晓的存在,不曾记载于史诗,不曾被游吟诗人所吟唱,哪怕是罪恶的描述,也不会有所传言。
而美菲尔如果不是魂魄消散,那么她能够在下一世得到补偿,可是墨洛斯没有。
他是神祗,哪怕神力不足,但是神祗,他不会死,除非外来因素。
有哈迪斯护着,他唯一的威胁来自于宙斯。
他没有下一世可言,他才是真正不会被记载的存在。
来生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美菲尔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多少人期盼着来世的救赎,可是美菲尔却说出这样的话。
来世的她不是现在的她,体会不到这么多年来她的伤痛与绝望,来世的她记不住此时的她。
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样消极的话让墨洛斯心中涌起一抹沉痛的哀伤,直到哈迪斯强硬地抬起他的头,对方的脸近距离出现在自己的眼中,墨洛斯才惊醒过来。
“我……”他不知道他应该说什么,哈迪斯的手在他脸上扶过,一股凉意从脸上蔓延开来,此时他才发现,他落泪了。
墨洛斯抚上自己的脸,清晰地触摸到还未干涸的泪痕。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为美菲尔感到悲哀,还是为自己而觉得忧伤。
“为什么哭。”哈迪斯擦去他的泪痕,“你在为谁而悲伤。”
“为美菲尔,也为我。”墨洛斯低声说道,“我……才是不被记载的存在吧。”
世人所知道是,冥王的王后是泊尔塞福涅,不是他。
墨洛斯的声音很低,除了哈迪斯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底下的人看到他眼中的泪痕,大概只会觉得他是在为“琉刻”的消失而落泪。
只有哈迪斯看着自己怀中低着头的人,没说话。
而底下,真正的琉刻开始吵起来。
她要求冥王把自己送回海洋,她不甘心这辈子就这么完结,所以她大吵大闹。
这样的声音让哈迪斯皱起眉头。
即使是粗神经的沙卡诺奇曼也察觉到了哈迪斯的不悦,很显然王后殿下的心情影响了陛下,可是这个女人却还在喋喋不休。
“她完了。”沙卡诺奇曼凑到阿卡拉利的耳边说道,“不说回到人界,恐怕爱丽舍也会对她关上大门。”
阿卡拉利耸耸肩,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琉刻还在大吵大闹,而哈迪斯已经把墨洛斯抱起来,往里面走了。
就这么留下他们在这里?
不仅仅琉刻他们吃惊,就连阿卡拉利和沙卡诺奇曼都惊讶万分。
“陛下这是怎么了?”沙卡诺奇曼凑到阿卡拉利的耳边问道。
阿卡拉利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正想着,哈迪斯的声音忽然传来:“沙卡诺奇曼,你来处理。”
那随意的声音之中蕴含着浓浓的寒意,让沙卡诺奇曼狠狠地打了个颤。
“走吧。”他对琉刻说。
琉刻以为他要把自己带会人界,于是高傲地仰起头,示意自己的侍女和自己的丈夫跟在自己的身边。
他们上了卡隆的船,渡过了冥河,可是越走,周围越是黑暗,来自亡灵的哭声让这些人摇摇欲坠。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琉刻忽然拉住了沙卡诺奇曼,她承受不住亡灵歇斯底里的哭泣,开始有些腿软,那是她逐渐被影响的的征兆,除了她的“丈夫”,她的侍女也和她一样,渐渐走不稳。
而这个时候,黑暗中忽然伸出了几十双手,他们抓住了琉刻和她的几个侍女,把她们往更黑暗处拖去。
“这是什么,你做了什么!”琉刻惊慌失措地看着挣扎着,拍开拉住自己的手,可是身边的哭声渐渐变得刺耳,加速了她体力的流失。
“地狱才是你最好的归宿。”沙卡诺奇曼挑眉看着她。
“不,你怎么敢,你应该把我送回去,不然我的母亲和父亲一定会来找你算账的。”琉刻凶狠地挣扎着。
“你的父母用美菲尔来代替你承担多年的厄运,不然你不会活到今天,你靠着别人的庇护才有了今天的无忧无虑,哪怕你是自然死亡,你也会进入地狱。”沙卡诺奇曼嘲讽地说道,“没有人能干预冥府的决定,哪怕你的父母再伤心,也不可能越过冥府把你接回去。”
哪怕是诸神之王,想要向冥府要人,也要考虑再三之后才把赫尔墨斯派来,琉刻只是一个身带厄运的神女,而不是神祗。
她能活到今天,全部是美菲尔的功劳。
即使美菲尔不杀她,在美菲尔死亡之后她也不可能活过一年。
“地狱才是你的归宿。”沙卡诺奇曼看着她被拉入黑暗的深渊,嗤笑着说道。
眼下只剩下琉刻的丈夫了。
那个男人是跟着琉刻一起来到冥界的,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是美菲尔杀死了他。
可是眼下他却没有被拉入地狱。
“走吧。”处理完琉刻的事情之后,阿卡拉利对那个男人说道。
“去哪里?”男人有些迷惘地问。
“你早就该结束生命了。”阿卡拉利对他说道,“美菲尔用自己的生命为你延续生命,一旦她死亡,你也会死去,如今你应该去转世了。”
“美菲尔?”
“就是之前的‘琉刻’,”十分难得的,沙卡诺奇曼居然会好心地回答他,“你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吗?”
男人点点头。
第一次见面是他打猎的时候被猛兽攻击而身受重伤,是琉刻救了他,足足照顾他一整年才让他恢复了身体。
可是……
男人微微皱起眉头。
“美菲尔只是最普通的海仙女,甚至连神祗都算不上,只是比仙女强一些,你当时几乎已经死了,但是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你延续生命,只可惜后来,琉刻看上了你,便占据了美菲尔的功劳,告诉你是她救了你。”沙卡诺奇曼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琉刻夺走你使得美菲尔心中最后一份理智崩溃了。”
只可惜她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波塞冬带到了福岛,最重要的是,那个海洋之神使用的是他们的陛下的名义,使得陛下不得不前往福岛处理波塞冬留下的烂摊子。
忧郁以及不断维持男人的生命使得美菲尔身体渐渐垮了下来,而波塞冬为了让她放下自己的心上人,便告诉她琉刻即将和那个男人结婚的消息。
这让美菲尔心如死灰,于是她前往冥府一心求死,而墨洛斯的一番话,让她决定用自己的双手让自己解脱。
于是她回去杀死了琉刻,以自己消散的代价将琉刻诅咒进地狱。
其实即使没有她的诅咒,琉刻也会被关进地狱,不过美菲尔选择了让琉刻永远不能离开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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