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横切而下——竟是不管不顾,做个两败俱伤的取势。
眼看于锋剑锋已是要切进叶修脖颈,而叶修剑尖将将贴上于锋前胸——这电光火石一瞬之间,却不知从何处来了一道黄符,飘飘荡荡没半分力道,却恰好在于锋剑刃切下一刻落在了叶修后心之上;叶修却正借着这一符换过于锋一剑,直将剑锋送进了于锋右胸。
他一击得手,身上那张千金方符的白光甚至还未落,便已一个鹞子翻身退开一丈开外,似模似样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于锋盯着他,亦早有百花杏林弟子给他使了千金方符——这点伤势倒不是顶重要的,但百花谷主被个寻常盾剑逼到此地步却是人人眼见。于锋一咬牙,索性道:“住手!”
这一下,所有百花谷弟子都收了手。霸图自然也不会得势不饶人,蒋游做个示意,大队霸图弟子也归了本队。于锋将重剑往地上一插,看了看退后叶修——此时安文逸倒是已经过来帮他包扎起来;又转头对着上前的蒋游说:“既然你们请了高人坐镇,我便也没什么好说,蒋舵主划下道来罢。”
蒋游藏起惊疑,倒是很客气地笑了笑:“不敢不敢。我们也就是请于谷主从这城里出去,和其下弟子回合罢了。若要再来,也请于谷主事先打过招呼才好。”
于锋什么也没说,一挥手,百花弟子都纷纷收了兵刃。他也不再看一边叶修,道:“蒋舵主一手好本事,今天算是诳得于某。技不如让人,于某今日退让,只不过下一次,只怕就不会这么轻易了。”
蒋游朝他拱手为礼,看着百花谷人马有序退了。再看“甄无敌”,已经是脖子上扎着绷带,对着自己那两截盾牌长吁短叹起来。他心里一肚子话,只是不好在这么多弟子前说,只好先按捺下来交代大家先回舵云云。
一众人刚回了舵中,蒋游和诸副舵主并着“甄无敌”进了前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一边交椅上已是有个人站了起来:“蒋舵主,我在此等你好久。”
蒋游定睛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小宋当家?你怎么来了?”
来人却正是韩文清弟子宋奇英。他师父虽是拳王,但宋奇英看起来却是老实敦厚,没有韩文清冷峻霸气。他客客气气向诸人见了礼,才道:“事实上是这边出了急事,师父和张军师才遣我速速过来——他们还有事务未曾处理,不过也是这一两天便到。”
蒋游这次可真是吓了一跳,问:“小宋当家,可是有什么急事?”
“蒋舵主可听闻最近风传的达摩宗传钵之争?也不知到底如何,但近来达摩宗已是发了通文,赏金缉捕一名破宗而出、法号‘北桥’的弟子……”说到这儿,宋奇英声音不自觉低下去,“只听说,这弟子身上带了达摩宗重宝。”
蒋游一凛,问:“这消息几分真?”他问完才发现愚蠢——连韩文清张新杰都要为此事而来,可见纵不是笃定消息,也有八九分真。
宋奇英看出蒋游想法,点点头:“现在传闻是,有个人护着北桥一路从江浙沿江而下,嘉世自然是下了死命追捕,只可惜最后还是叫他们跑了。那护着他的高手,却是个明器师。”
屋中听见这话的分舵主也禁不住低呼,更有那灵敏的已经想到:“——可是百花邹远?”
“我师父和张军师估量也是。不然,于锋贸然率众犯远便说不通了。或许这一两天,邹远和北桥便会到霸图地界,还请蒋舵主多多留意。”
蒋游连忙点头:“当然当然,小宋当家你放心。”说完便转身向众人吩咐下去。这时候“甄无敌”却先跑过来:“蒋舵主,我今天也辛苦得很啦,先回去睡个觉?若是要找人干架,再来叫我。”说罢,也不等蒋游回话,一溜烟走了。
宋奇英倒被这人无礼吓了一跳,问:“——蒋舵主,这人是谁?”
“是个脾气古怪门客,本事倒是过硬——”蒋游说到一半,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竟是想起了一直以来在甄无敌身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他有个特长,只要听过声音便过耳不忘;甄无敌语声他一直觉得耳熟,只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现在才想到那声音和一线峡谷之外客栈里吵吵闹闹要着热水的客人声音一模一样。
竟是说这个甄无敌,便是当天一度帮过他们却也带走影刀客的无名高手?
第13章 秋水第四(下)
“……蒋舵主可是想到什么?”宋奇英不由探问。
蒋游想来想去,总觉得还是太过凑巧;便也就按下这疑惑,道:“只是觉得他太过厉害,怕是原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宋奇英倒也觉得并不奇怪,道:“若真是人才,此间事了,可带去总舵考校考校。”——于是这事也便过了,蒋游安排人手,四散打探邹远及北桥消息不在话下。
“你绝不是寻常人物。”
从蒋游那边溜回来的叶修,刚一推开屋门就被当头盖脸地丢下了一句。他眯起眼,从怀中摸出那柄细长铜烟斗慢条斯理点上,才反问:“为何如此说?”
坐在屋子正中的安文逸脸色略有些白,手上还沾了些许未洗去血迹:
“若按你所说,就是个大户人家看门护院的侍卫,你却能见过几个杏林弟子?可今天打到以命搏命的地步——你是算好了等我那一张急救千金方。就算我没赶上,你也必知道即令晚上片刻也兑得过那一剑之伤。这等胆识盘算,必得是经过大战阵才行。”
叶修笑了笑,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那你说我是什么人?”
“看你能和于谷主打个对头,至少也是霸图‘山逢地裂’郑乘风、中草堂‘独活’许斌一流角色。可惜最近江湖上著名盾剑却没那个离派自立,更别说隐姓埋名潜入霸图了。”安文逸冷笑一下,“到最后,能和你这等身手胆识对得上的,我只知道一个,就是最近声名甚嚣尘上的那一位散人‘君莫笑’。”
“不愧是张新杰私淑弟子。——若我说我便是,你待如何?向蒋舵主揭发我吗?”
叶修虽然这么说,却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安文逸沉默片刻,才道:“我想知道你因何而来。”
“我想你大概也猜到几分。现在我有了个新东家,在江州建起兴欣山庄,聘了我做庄主——自然我也得尽己所能招兵买马。”叶修说,“而天下都知道,若要找杏林弟子,除了去昆仑山上之外,怕是就要来霸图会了。”
“你原来是嘉世斗神?”安文逸反问。
“不错。”
“那你却还敢来霸图。这两家可说是仇怨最深,你真觉得有人会和你走?”
“怎么没有?”叶修挑一下眉,“——比如,你。”
安文逸仿佛被什么戳中一下打了个激灵,但又很快平静下来:“为什么我会接受你的邀请?”
“就凭你这一屋子草药医书,凭你这一张千金方的时机,便看得出你总是个不甘下流的。如今天下动乱,若没点建功立业的念头,只安生待在家里便是,何苦出来把命挣在刀口上?”
安文逸笑了笑:“那我只留在霸图就好,何苦去昔日死敌那里?”
“自是因为你在这里已经做了两年食客。”叶修倒也不客气,“老实说,便从我前几天观察来看,单这舵里,胜于你的杏林弟子也有好几个。”
安文逸脸色一暗:“——你却又来邀请我?”
叶修摇了摇头:“你经验不足,虽能看到递补而上时刻,场面一乱就会顾此失彼。更何况,霸图杏林弟子最是众多,你想从这人多分舵中一步步往上爬,谈何容易?”
被叶修说到痛楚,安文逸便低头不语。叶修倒也不着急,只坐在那里慢慢抽着他的烟斗,也不知正盘算着什么。直过了盏茶时分,年轻杏林弟子才道:
“若去了兴欣,只是日日为那点官府花红奔波——”
“你也忒小看我们。”叶修索性中间截断,“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夺一块金牌到手。”
这下安文逸险些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努力镇定才恢复寻常表情:“这不是玩笑?”
“你看我像在说笑?自然是认真的。”
“那再之后——”
“重返华山剑试。”叶修说着,手不由得抚上了背后千机伞,“——我已和人约好了。”
最终安文逸也没能全然下定决心。他自然知道叶修语语切中要害,只是另一边未免太过前途未卜。叶修倒是极信任他,直接给他写了书简,叫他直接上门去——竟是全不管他想好了没有。安文逸对着那封书简枯坐半天,才想起来屋里病人,连忙熬药。
捡尸人仍然直挺挺在床上躺着,看他过来略转一下眼神。安文逸照例给他灌了药之后又摸了摸他脉搏,道:“淤血是散得差不多了,明天便可行动无碍。”
莫凡看他一眼,道:“送回牢里吗?”
安文逸看了看他:“你若出去不再做发死人财的勾当,我也可以将你放了。”
莫凡紧紧闭上嘴,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安文逸叹口气,问:“我听人说起你,总是说你武功不错。你为什么不寻个正经行当,再怎样也好过做这种让人瞧不起的事情。”
莫凡睁眼望着天花板,半晌才道:“……想活下去,就什么都做了。”
安文逸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出了屋。莫凡一个人留在屋里慢慢看着天色暗下去,迷迷糊糊也就睡过去。
结果第二天反而是安文逸把他弄醒了——年轻杏林弟子在拔针时候真是一点儿不带留情的;莫凡若不是为了保持一贯寡言少语的形象险些就骂娘了。然后安文逸很顺手地把他拎起来,让他动动胳臂动动腿,丢一只包裹在他怀里:“跟我走。”
莫凡瞪着他看。
“我最后还封了你一个穴位,不解开你这身功夫就毁了。还有这是我自己发明的手法,你别想找别人给你解开。”
莫凡继续瞪他。
“若是路上碰见劫道的就拜托你了。”安文逸说完往外走,走了两步才发现莫凡没跟上来,“……你还站那儿干啥?我这算是为了放你把自己都赔进去了,正好今天他们都出去追北桥法师舵里一个人也没有……”看莫凡还是站着不动,他索性一把拉了莫凡的手往外走,“再磨蹭可就走不了了。”
莫凡直跟着安文逸出了城才问:“去哪儿?”
安文逸想到那封藏在包裹里书简,笑了一下:
“——江州兴欣山庄。”
……后来,安文逸想,自己果然是太过失察了。
他自修医术进了霸图,但一直寄食门中,基本就没离开过分舵方圆十里,所以才临走特地扯了莫凡。谁知道捡尸人看起来走南闯北,却连一家往酒里掺蒙汗药的黑店都辨不出来。也是,如果莫凡真有机灵劲儿怎么会一直捡尸……被背剪了双手,两个喽啰一路推推搡搡推上山去的路上安文逸只是头晕脑胀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在过山门的时候才集中精力抬眼看了一眼上面三个狂草大字:
上林岗。
然后小喽啰就把他们两个往前厅一推:“老大!我们又逮着两只肥羊!”
骤然从日头底下进到厅里安文逸眼先是花了一下,然后才看见对面坐着个胖大头陀,膑铁头箍,半面胡子,穿件洗得发白直,正对着半桌酒肉吃酒,看见他们被推进来,竟是眼睛也不抬,只挥挥手:“推下去,等过几天收拾干净了用心肝来下酒。”
四个喽啰对视一眼,也就将安文逸两人带出来,随便往边上柴房里一推,“哗啦啦”大链子给锁上了。安文逸试着挣两下麻绳,直是越勒越紧,他心里凉了半截,道:“这下完了,竟落到吃人的山大王手里来了。”
“……那头陀浑说的。”莫凡忽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
“他那盘子里是素什锦,我闻得出来。”
安文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