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话应该留着对吴侯说。”
“可我想和你做知己,福祸与共,荣辱与共!”
周瑜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甘宁。良久说:“你要做我的知己?好,如果我要开拓荆州,你可能拿出什么良策?”
作者有话要说: 致敬了罗棒棒。罗棒棒虽然是蜀粉,但丈夫歌写的好赞><
☆、第 63 章
“好个甘宁,把眼一瞪说,国家以萧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忧乱,奚以希慕古人乎?!你是没见,立时把张公一张老脸臊得通红,指着甘宁说不出话来!”鲁肃把当天甘宁与孙权和群僚会面的情形来来回回说了无数遍,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晃得小舟直打颤。周瑜忙踢了他一脚喝道:“鱼都吓跑了!”
鲁肃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个人看着正儿八经,其实什么都使得出来,那天找我借人借东西吓唬蒋干,又教唆甘兴霸面陈取荆州……”
“不过他呛张子布可不是我指使的,全是张公自己要撞上去。”周瑜忙打断鲁肃说。
“我就奇怪了,论德高望重,子布也远胜过你,怎么甘宁就单单只肯服你,不把余人放在眼里呢?”
周瑜想起那晚甘宁对他单膝跪下说的知己一番话,不由微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看上我什么了,只能说因缘际会,着实奇妙——说正经的,取荆州,你怎么看?”
“要让我看——”鲁肃这时倒盯着浮子不出声了,半晌才说,“跨有荆益,实在是打的帝王基业,我没一点儿不赞同的。不过我也得提醒你,这不是好做的买卖,战线数万里,地势极复杂,荆益的民情我们也两眼一抹黑,贸然挺进可不是闹着玩的。”看周瑜张口要争辩,鲁肃又说:“我知道你能打,可有时候打仗不是上策,刘表在荆州得人心这你心里明白,你就是再急着抢在曹操之前拿下荆州,也不能不好好掂量下这事。”
“这么说我就只能等着刘表自己去死?!”周瑜扔了鱼竿冷笑说,“上游非打下来不可!否则江东日夜不能安,刘表是个废物,可要是曹操先我们一步踞了荆州,与我共有长江之险,千帆百舸顺流而下,我江东三郡要拿什么去挡?!讨逆毕生基业岂不是毁于一旦?!什么是时机,要我说抓到手里的就是时机!只靠等,等到了白头也空守着这东南偏隅!”
周瑜口气不善,鲁肃却没恼,依旧扭头笑看着,等他说完紧接着来了一句:“你我是至交,我知道你心向中原,在江东呆的太久都憋坏了,可你现在要问我怎么看,我就是那句话,时机不到。”
周瑜眯起眼睛狠瞪鲁肃,后者却浑不在意,仰坐在舟里悠然闲适。周瑜自己闷闷不乐了半晌,捡起鱼竿无奈说:“子敬,为什么你就这么沉得住气?”
鲁肃望着面前的碧波,说:“我跟你不一样,你少年得志,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什么是迂回妥协,我却一直在等,等机会,等知己,等主公,取荆州也在我榻上之策内,但我觉得,不差这么几年,曹操被二袁缠住,哪那么好分'身?刘表那里我也派了人盯着,早有安排,你就瞧好吧。”
此时一行白鹭从他们面前飞过,踏碎碧波,又沿着山谷向上直冲而去。天色薄阴,山绿得像能滴出水。
鲁肃看惹了周瑜不快,忙换了个话题说:“前几天我家老夫人出门,遇见大桥夫人带着孙绍和阿循游春,回来跟我说阿循那眉眼和你是一模一样!我就说别的还好,只是千万别随了他爹那副脾气……”
“我脾气很不好吗?”周瑜立刻转过头,面带一丝惊诧问。
鲁肃差点喷出来,周瑜横眉怒目了半天差点要跳起脚来,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脾气不好。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暴躁。我们老太太那时候对你是赞不绝口,总说这才是大家公子的做派,让我好好学着点儿。——这三四年来,我眼看着你脾气一天天见长,别人都是岁数越大越稳重,你可好,反过来了。”
周瑜听了愣着一时无言,兀自皱着眉头,鲁肃忙拍了拍他的背说:“难得偷闲来曲阿找你聊聊天,咱们说点高兴的,听说你又快当爹了,可是真的?你这生的是不是也太勤了?”
周瑜看着他,似乎更加无奈,最后正色说:“不要东拉西扯了。我过几天回去面见主公,恳请今年继续对江夏用兵,并且一定要让我打头阵——你可不要插手。”
鲁肃笑着连说:“好,好。”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岸边一骑飞驰近来,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滚鞍下马,匆忙对岸上的侍卫说着什么。
鲁肃下意识和周瑜对视一眼。除了周瑜眼里的疑惑,他还看见了从西边漫来的阴云。
建安九年。夏。
丹杨大都督妫览、郡丞戴员杀太守孙翊。将军孙河屯京城,驰赴宛陵,览、员复杀之;遣人迎扬州刺史刘馥,令往历阳,以丹杨应之。览入居军府中,欲逼取翊妻徐氏。徐氏绐之曰:“乞须晦日,设祭除服,然后听命。”览许之。徐氏潜使所亲语翊亲近旧将孙高、傅婴等与共图览,高、婴涕泣许诺,密呼翊时侍养者二十馀人与盟誓合谋。到晦日,设祭。徐氏哭泣尽哀,毕,乃除服,薰香沐浴,言笑欢悦。大小凄怆,怪其如此。览密觇,无复疑意。徐氏呼高、婴置户内,使人召览入。徐氏出户拜览,适得一拜,徐大呼:“二君可起!”高、婴俱出,共杀览,馀人即就外杀员。徐氏乃还坷劊罾馈⒃笔滓约礼茨梗倬鸷АK锶ㄎ怕遥咏非鸹埂V恋ぱ睿ぷ逯锢馈⒃扁诺常摺⒂の烂牛溻派痛陀胁睢�
入夏以来,雨一开始下,就再也停不下来。吴县像条船飘摇在风暴中。
徐夫人抱着孙松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没人能看得出她是个设计击杀了仇人的奇女子。徐氏很美,单薄柔弱,就像这天在雨中不停颤抖的玉簪花。
大桥和曹氏上前扶住她,又在一群婢女的簇拥下去见吴夫人。几个女人相对而坐,除了流泪,再也说不出什么。
吕蒙从乐安连夜赶回吴郡,求见孙权。
天已经很晚了,并且下着雨。孙权还是接见了他。
吕蒙进去的时候孙权正坐在案前就着灯光读书,并未抬起头。他比半年前在椒丘时消瘦了,唇边留起了淡淡的髭须,显得比实际年龄老成得多。
“子明,山越讨得如何?”孙权终于放下书卷,抬头看着吕蒙问,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回将军,鄱阳到乐安一代已经扫除尽净。”
“和陆逊搭档得如何?”
一想起陆逊,吕蒙心头立刻舒展了几分,脸上不由浮上微笑:“陆伯言熟读兵书,也熟悉地形山势,对治理越人也颇有办法,自从他来……”
“小心他,子明,小心这些吴郡人。”孙权猛然打断吕蒙,盯着他一字一顿说,眼睛里凉森森的像燃着磷光。
吕蒙一时愣了,不知该回什么,踌躇之下,连原本想要来说的也忘了。
孙权从座上站起,慢慢踱步下来,走到吕蒙身边,背起手却没看他。
“我为什么要你小心,你可明白?——因为叔弼就是对这些吴郡人太客气才被杀的。叔弼,我亲弟弟,我最后一个活着的兄弟,被他们像杀猪屠羊一样不声不响就弄死了。伯海也死了,跟着讨逆出生入死快十年都挺过来,到头倒被他们给宰了。你说,这是不是要怪他们自己不小心?”孙权说着,很夸张地大笑了两声。
吕蒙猛地抓住他的手。
暴风雨从孙权微颤的手指传到了吕蒙心上,他好像看见海面动地而来的一场暴风,掀起浊浪,摧毁楼船,拔起巨树,携着雷霆万钧,最后化作无穷无尽的雨,瓢泼横贯而下,把他淋得湿透。
吕蒙恍然觉得吴郡的雨永远都不会再停。
好半天,孙权才开口,灯火微暗,吕蒙看不清他的脸,然而他声音很奇怪仿佛哽着,“子明,你说,为什么他们不敬我?为什么他们不怕我?为什么他们连我的亲兄弟都敢杀?我开拓疆域,敬贤礼士,为什么这些人眼里我永远都不如我大哥?是我不够好,还是我还不够狠?”
“你比你大哥强多了!”吕蒙脱口而出说,甚至来不及想这句话是否恰当,因为孙权在他眼里又变回了十二年前那个凝视着长兄背影的少年,而他是他的挚交,在他心里这少年温和又智慧,比那个暴躁狠戾的长兄好一万倍。“将军,在吕蒙眼里,你比故讨逆要好一万倍,几万倍,几千万倍!”他紧紧抓住孙权的手,单膝跪下,睁大眼睛看着孙权憔悴的脸:“将军守成,比开拓更加不易,有人不懂将军的难处,求全责备,但吕蒙懂,吕蒙跟着将军这几年征战,什么都看在眼里!将军,你背的东西太多了,破虏、讨逆、孝廉、丹阳太守,每故去一个,你就把他们背在身上……”
“他们在看着我!周公瑾说他们在天上看着我!!!”孙权挣开手扯自己的衣襟觉得胸闷得像要窒息,“他们日日夜夜看着我,我简直喘不过气来……”
“中护军周瑜求见!”门外忽然禀报。
两人一怔。孙权闭上眼睛平顺了呼吸,很疲倦地挥了挥手说:“走吧,子明,走吧。”
吕蒙踌躇着站了起来,停了一晌,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周瑜进来,与吕蒙擦肩而过,吕蒙却头也没抬就径直大步走了。周瑜在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很快就转过身对孙权施礼说:“将军。”
“公瑾雨夜求见,可有要事?”孙权强浮出微笑问。
“末将刚从曲阿回来。”
孙权看着他一身雨迹,下摆尽湿,这才想起来派周瑜去曲阿已经半个多月了,孙翊和孙河被杀的消息想必也从吴郡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凝视着周瑜的眼睛,发觉那目光永远清亮而平静,是这个雨夜唯一令人感到温暖的东西。
孙权清了清嗓子走回座位,又示意周瑜也坐下。
“公瑾也听说了,叔弼和伯海为贼人所害,徐氏不愧是徐琨之女,倒比叔弼还有勇有谋,设计痛宰了二贼,把人头献于墓上。”孙权尽力放松语气说。
周瑜点了点头,说:“我都听说了。这实在是没想到的惨事,望将军节哀,以身体为重。”
“公瑾还记不记得在以前舒城的时候?”孙权看着周瑜,没来由地想起了很多往事,“那时你从洛阳回到庐江,我带着叔弼和季佐去看你练兵,我们三个坐在箭垛上,看你操练兵马一动不动能看上大半天。那时候叔弼总跟我说,看见你就好像看见大哥一样,以后长大了,咱们兄弟几个要一起上战场,不让大哥和父亲两个人在外面飘着。一晃十二年了,我们倒是都长大了,父亲和大哥却早就没了,后来季佐没了,叔弼也没了,就剩下你和我。”
周瑜垂下眼睛,眉毛微微蹙起。孙权觉得幸好还有周瑜在,虽无血脉联系却胜似骨肉,总能和他分担这些丧亲之痛,他顿时感觉轻松了一些,开口正想继续讲孙翊死后的伤感,周瑜却抬起头,目光璨若明星,亮得简直有些不自然。
他很郑重地对孙权说:“将军,人死不能复生,多想无益。现在正是将军奋发图强之时,取荆州大计不能再耽误了!去年征黄祖功亏一篑,但已经伤其元气,今年若准许周瑜带兵继续追击,一定彻底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