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瞟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身后:“十阿哥人呢?”
“他不在京里,近些年边境不安稳,十弟和十四弟,经常四处地跑。”九阿哥看我脸色不善,他又赶紧保证,“等十弟一回来,我立即就抓他过来,向你赔罪,行不?”
“不用了,他一向直脾气,我不会跟他计较。皇上对八阿哥的态度好些了吗?”
九阿哥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几乎没有。不过,好在是恢复了八哥的俸银俸米,算是保留了几分情面。”
“嗯。”知道了事情最后的结果,虽然不是太好的结果,但总没有更糟。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也就不再说话,接着看我的书,当九阿哥是空气。
可是没过几秒,九阿哥就坐不住了,他一下子把我手里的书抢走,不满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我抬头看他,一下子又想起来十阿哥说过的话,心里不禁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疼痛。
我叹了口气:“好吧,那咱们说话。说点儿什么?”
我觉得九阿哥真的是快被我整疯了,他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精神?早知道我就不一直守着八哥,就过来看看你了。要不你还是骂我几句吧?我不还口行不行?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总比你这么无精打采的好啊。”
我是真的没有心情跟他斗嘴。自从琪瑛走了以后,我心里的难过,就再没有停止过。我不知道原先,我的心里累积了多少深藏的悲哀,当这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的时候,我的整个精神都坍塌了,似乎再也无力去重建。
然而,我虽然越过越淡漠,可神智却还是清醒着的。我猛然记起,这段日子都没找九阿哥要钱,我的存款又该不够了。我不需要什么钱,但我依然不想委屈了月珊和十三阿哥。
于是我开口:“既然如此,九阿哥,你不是说你是来道谢的吗?你做人啊,总是这么没诚意,哪有两手空空来道谢的?真是没规矩的家伙。”
九阿哥怔了一下,明明是他说让我骂他几句的,可我真的骂了他,他的脸色却又阴沉了下来:“你又要找我要钱?”
“怎么了?你不至于穷得没钱了吧?”我微微皱了皱眉。怎么最近,他给我银子给得越来越不痛快了?
谁知九阿哥却生了气,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冲天地说:“银子银子,你每次见我都只会提银子!”
我心里有些吃惊,也有些不解,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忽然发这么大的火?因为我找他要钱?我这么做,的确是不厚道,可这么多年他也没说什么。难道现在,他是终于觉得我要了太多,忍不住爆发了吗?
然而,九阿哥接下来的话,就告诉了我这其中的缘由。
“你以为我一直不知道吗?我给你那么多钱,却没怎么见你花过,那它们都去了哪里?”九阿哥冲我怒吼,“你跟十三弟勾结在一起,合起伙来算计我,把我当傻子吗?你花我多少钱,我都不心疼,可我凭什么要便宜了他!你们就以为我这么好欺负吗?”
他说不下去了,气鼓鼓地看着我。我听得出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了委屈。这已经是我不知第几次伤害他了。我对十三阿哥的好,每一次都是刺进他心里的利剑。
我对不起他,可是我的心只能给一个人。
既然他揭穿了我,我也不好再找他要钱了。八爷党和四爷党,早已经是水火不容的两个阵营。我侧了头,轻轻叹气:“那就算了吧,你也不用给我了。如果我真的需要钱,我会自己另想办法。”
“你!”九阿哥大概是被我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狠狠地说,“好!那你就在这里想办法!我走了!我不会管你!”
他说完,直直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些挽留他的话。
然而我能说什么?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我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他见我没有什么表示,更加愤怒,又重重冷哼了一声,甩了袖子就走了。
可是他不知道,我的心,也疼得快要裂开。
但我又该如何?又能如何?我还不了他。从十年之前开始,从他决定再也不放手的那一瞬间开始,这一切都已经注定。
也许,我唯一能够给他的,就是陪着他一起心痛。我早已经无法割舍了。即使我越来越淡漠,所有的感觉都逐渐变得模糊,唯有这份心痛,还是如此的清晰,尖锐。
伤敌七分,自伤三分。
就像这场皇权的赌局一样,我,十三阿哥,九阿哥,谁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外面的风有些冷,就从椅子上起身,想去关上门。可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吃惊地发现,九阿哥又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了回来。
我惊讶地看他,以为是我出现了错觉。九阿哥走进来,把手里的银票往桌子上一摔,然后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捧着我的头,用额头死死地抵住我的额头,迫使我看着他。他的目光就在离我不到几寸的地方,我能清楚地看见那其中混杂着的无奈,愤怒和不甘。他语气凶狠,却掩盖不了其中的悲凉:“我斗不过你,小若,我竟然做不到不管你。你什么都不会,能有什么办法弄来钱?我给你,我都给你,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措手不及,而他低吼着冲我说完,根本不等我的回答,就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仿佛连一秒也无法再多停留。
然而,当九阿哥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我一遍又一遍地伤害着他,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回头?他都不知道痛吗?就连我自己,都被这锋利的刀刃,刺得流了血,他都不觉得痛吗?
为什么他就不能不管我?像其他人一样,放下我,去搞那些阴谋诡计?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我慢慢蹲下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桌角,仿佛这样,便能缓解心底的难过。几个月了,我终于流了泪。我从上午一直哭到下午,将琪瑛死去的悲伤,连带着心里的疼痛,一次哭了个够。
可是,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琪瑛的生命。
再多的眼泪,也无法减轻我心里的悲哀了。
我该怎么办,九阿哥,我该怎么办?胤祥,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历史,大概是八阿哥病得很厉害,除了九阿哥悉心照料她,没别人管他。但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康熙忽然就下旨恢复了他的奉银奉米,虽然仍没去看他,也没问候他,态度也还是一样恶劣,但最后的情面,好歹是留了几分。
接济十三这事显然是我杜纂的,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关于十三的记录,不过九阿哥跟四爷关系还可以。嗯,他就是蠢到没看出来四爷的野心→_→。只是……觉得他傻得令人心疼啊,唉。
至此,中篇结束了。下篇我要加几个新人~
《玉楼春》柳永
阆风歧路连银阙,曾许金桃容易窃。乌龙未睡定惊猜,鹦鹉能言防漏泄。
匆匆纵得邻香雪,窗隔残烟帘映月。别来也拟不思量,争奈余香犹未歇。
☆、第七十五章 短生旅长世,恒觉白日歌(一)
夏天接近了尾声,蝉鸣声也渐渐稀落了,宫里又进行了一次人员变动,然而这回,内务府在我的手底下,也放了三个人。
我的小院子里,有一间一直用来放置杂物的空屋,这回被收拾了出来,她们三个,拎着包裹搬了进去。我在心底暗呼糟糕,这下我的清净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我悄悄去问魏珠:“魏公公,您知道这三个丫头,是皇上的意思?”
“这既是皇上的意思,也是内务府的规矩。”魏公公面无表情,慢悠悠地解释,“你如今也算是资历老的宫女,皇上又看重你。虽然没封你做女官,但人人心里都清楚。你一个人住了两年,身边也没个照应,实在不太妥当。”
我听了,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奴婢实在不敢当,魏公公,谁不知道,您才是最懂皇上心思的。在您面前,又有谁敢自认为被皇上‘看重’?”
“咱家也不算是外人,你用不着跟咱家客气。皇上看重你,这是好事。”魏珠瞟了我一眼,似是觉得我的恭维简直多此一举,“皇上知道你是不愿意管事的,又喜欢清静。这三个丫头,都还有别的差事,也不是一天到晚的在院子里。她们也学过规矩了,不必花你太多心思。”
魏珠三言两语的,就把我变成了“自己人”。但我此刻顾不上这些,三个宫女都不用我怎么管,那康熙派她们过来,是什么目的?
“承蒙皇上厚爱,如此为奴婢着想。”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不知魏公公可否明示,这三个宫女过来,奴婢需要做些什么?”
“皇上的意思,本就是见你这儿太冷清,没个生气儿。你前些日子又病了几场,派几个人过来,若是身子不适,也好有人帮衬着。”魏珠倒是还算有耐心,“至于别的,皇上没提,咱们做奴才的,也不能随便说话。平时有些什么,你留着心,提点一下她们就是了。”
我只好应了是,又再次向魏珠道了谢。
他走了以后,我却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康熙这又是想起来什么了?好好的忽然丢给我三个宫女?他可能是好心,也没让我花时间心思去管理她们。可是,康熙这么做,依然是往我风平浪静的日子中,扔进了三颗石子。
至于这三颗石子究竟有多强的力量,能激起多大的波浪,我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我的生活,是不可能再像现在一样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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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宫女,都不是今年才进宫的,原先她们在不同的地方当值,最近一齐被调了过来。她们搬来以后,我跟她们正式见了一面,说了些场面上的话。其实我本身也不太熟悉规矩,如果康熙真打算让我从基础教起,我可能真的要不知如何是好了。
观察了几日,我也就对这三个宫女有了初步的了解。她们当中最活泼,性子最外向的,是一个叫做亦瑶的宫女。她长相平平,却有几分灵秀。不知是原来的规矩没学好,还是天性使然,她几乎一刻也闲不住,每天晚上我回屋,总能听见亦瑶的说话声。
只不过,她似乎原先在家被宠惯了,又或者是一直缺乏管教,我有时让她帮忙干些活,她表面上恭敬地答应,可神色里却满是不服气。我往往一笑了之,也不去管她。
她们进入我的生活,本来就是个意外了。我懒得那么麻烦,只要没出什么乱子,就随她去吧。
还有一个叫敏依的女孩,文文静静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她一脸的乖巧,不管让她做些什么,她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甚至她还会抢着帮忙,并且从来没有怨言。她并不出彩,长相也很一般,放在哪儿,都会被埋没在人群里。
说实话,我挺喜欢她的,若是往日,我说不定会亲自教育提点她一番。不过现在……就算了吧,实在是太麻烦了。
最后一个宫女,不论是才情,还是自身的硬条件,都比前两个要出众不少。她叫清婉,人也像名字一样,容姿清丽,婉婉有仪。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知她怎么会没被康熙选中,而是来做这小宫女。
清婉做事,中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