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王大海疑惑地问,厂长不会是学雷锋做好事,舍己为人,一定有难言之隐。
“国企里还残留官场气息,喜欢窝里斗,最终的结局,对于厂长来说,不是进病房就是蹲牢房。”厂长直言不讳地袒露心迹。
“这不是在砸自己的饭碗吗?”王大海气愤地为厂长抱不平。
“专门有一些人喜欢打小报告,你合资,他说想把老婆孩子送出国;你抓建设,他说捞好处;你促销,他说拿回扣;你坐小车,他说挥霍;你搞改革,他说整人;你开源节流,他说业务上一餐饭吃掉多少。”厂长平静地说道,他已经没有发牢骚的激情。
“做为一厂之长,为什么放任自流?”王大海向厂长提出要求。
“事情做得越多犯事越多,只有不做事,不会犯一点事。不说了,说多了会犯错误,还有一年就到点退休。”厂长自圆其说,为他的无为而治找借口。
国企里的水有多深,王大海不清楚,能否搞得好,王大海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他知根知底,那就是国企里人才济济,可以为王大海所用,他真诚地向厂长发出邀请:“厂长退下来,如果觉得王大海不讨人嫌,就到德豪公司来干。”厂长欣赏着王大海的西装没有回应,王大海接着补充道,“曹爱国从区委书记的岗位上退下来,已经在德豪干了多少年。”
厂长有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清高与矜持,没有急于回答王大海的邀请,他指着王大海的西服领子说:“上面有一个黑点,要注意细节,不能让老外感觉你不是一个严谨的企业家。”
王大海听到提醒,以为是烟灰,立即用手去拍打西服领口,可怎么拍,黑点挥之不去,他干脆脱下西服,拿在手上,用力去拍打,黑点仍岿然不动,靠近眼前仔细察看,他吃惊地一叫:“大事不好,刚才香烟的火星溅领口上烫了一个黑点。”
厂长以一个老者的睿智,幽默地笑着说:“吉则凶,凶则吉,火烧财门开,是进财的征兆,不必大惊失色,应该恭喜。”
一句良言三冬暖,王大海虽然心里宽慰一点,但一个黑点在西服的显著位置,怎么看上去都令人不舒服,更何况老外很注重一个人的细节,王大海以商量的口吻对厂长说:“明天早上签字的时候,我们俩人的西服对换一下穿,不能让老外留下不好的印象。”
“旺财的西服不能换,找一个胸花别在领口黑点上。也能起到装饰作用。”厂长想了一下,建议道。
王大海想,别胸花虽然能遮丑,但女人之物,戴在男人西服上,总感觉不妥,有点弄巧成拙。在情急之下去拿皮包,准备拿笔在黑点上画一个龙的图案,当拿到皮包的一刹那,两眼一亮,兴奋地对厂长说:“有了,包里一个国旗胸章,黑点是在提醒我戴上。”
厂长觉得别上国旗胸章是一个最好的选择,难题圆满解决,他率先缩进被窝儿,大声地说道:“万事俱备,只欠睡觉,养足精神,威武地去签字。”
王大海在西服领口的黑点处别好国旗胸章,挂在衣架上,脱衣上床,必须要眯一会儿,但怎么睡都睡不着觉,厂长一阵阵的鼾声,感觉是悦耳的音乐,他脑海里浮想联翩,在成功的时候,谁都是朋友,人们喜欢有能力的人,周围的人都对他很恭敬,但当他失败的时候,周围的人就不屑与他为伍,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他的亲弟弟王长江都不行,只有母亲在失败时与他不离不弃,还有一个人就是刘春花,安慰他鼓励他,好让他东山再起。
王大海情不自禁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日记本,翻到在监狱里帮教时写的一首《好好的》打油诗:当你呱呱坠地,母亲说,宝贝,好好的喝,别呛着;当你蹒跚学步,母亲说,孩子,好好的走,别跌着;当你鹦鹉学舌,母亲说,儿子,好好的学,别落着;当你步入社会,母亲说,小伙子,好好的干,别闲着;当你锒铛入狱,母亲说,男子汉,好好的改,路还长;当你白发归来,跪在母亲荒凉的墓前,你说,我一定会好好的。
看着看着看着……王大海两眼湿润了,在泪水模糊的海洋里,父亲从他写得蹩脚的文字里走出来,神气活现地向王大海做着“我是家中梁”的手语,王大海忍不住抽泣一声,在心中默默地对父亲说:“爸爸,儿已长大。”
第二九二章 众星拱月
王大海思绪万千,从黑漆漆的夜到天色现出光亮,眼皮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像铅一样沉重,眯上眼正进入梦乡,被急吼吼闯进门的工商联副主席拉起了床。
睡眼朦胧的王大海,晃晃悠悠地坐在床上,软塌塌的头没有力气,不停地东摇西摆,蒙头转向。
工商联副主席心想,年轻人喜欢睡懒觉,也不看看时候,马上就要进行合资签字仪式,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不依不饶地一把掀起王大海盖的被子。
一阵凉意袭来,王大海蜷缩着手脚,闭着两眼伸手去拽被角,工商联副主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手抱起被子,放到隔壁厂长的床上。
王大海空着手没有被子可拽,无奈之下,拉起被单裹在腹部,生气地埋怨:“还要不要人活呀。”
“想活得好,立即下来,不能再赖床。”工商联副主席靠在抱过去的王大海的被子上,不紧不慢地回答。
“时间还早,可以睡十分钟。”王大海睁着血丝的眼睛,哀求道。
“不行,看你脸上黄蜡似的,一点气色都没有。”工商联副主席伸手指着王大海的脸,语重心长地忠告。
“所以要把被子还给我,再睡十分钟,只要十分钟就能恢复。”王大海情不自禁地用冰凉的手摸摸疲惫的脸,冠冕堂皇地提出要求。
“赶快去泡一个澡,把热水器温度打高一点,泡出一身汗就好了。”工商联副主席根本不理会王大海的哀求,给出一个好的建议。
无奈之下,王大海一个翻身跳下床,光着脚跑到淋浴房,打开淋蒙头,刚开始热水有点烫人,皮肤慢慢适应后,接着又调高2度,略烫的热水对身体的刺激真大,不一会王大海大汗淋漓,泡完澡,洗干净,擦干,仅穿着内。衣,走进房间,开窗吸点新鲜空气,不但身体洁净,养颜美容,好像体力也恢复了,是很享受的一件事,充满幸福感,真是的,王大海突然觉得这是如此爽的事情,抽烟能恢复得这么快吗?喝洒能恢复得这么快吗?再睡十分钟肯定也恢复不到这样的神清气爽。
王大海来精神了,捣着工商联副主席的玩笑:“生姜还是老的辣,真会调理身体。”
“你还高兴得起来,睡懒觉把早餐给睡掉了。”工商联副主席满意地看着王大海精神焕发的样子,没有喜形于色,板着脸严肃地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看样子,没得吃了。”王大海梳好发型,调侃道。
“英国人的时间观念强,自助餐早就准点关门了,可以去喝早茶。”工商联副主席催促王大海穿好衣服去将就一下,填饱肚子。
“不是有句古人的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劳其筋骨,空乏其身。”王大海穿好西服,特意摆正国旗胸章,烫出的黑点不露痕迹,接着两手在身上掸了几下,昂首挺胸地说道。
“你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工商联副主席哈哈一笑,反唇相讥。
此时,与王大海同睡一个房间的厂长,端上煮好的麦片糊,口中念念有词:“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软叮当。”
住宿城堡式的宾馆有一个好处,每个房间里有烧煮工具,并配备有刀具,可以买回生冷蔬菜,自己动手,烹饪喜欢吃的美味佳肴。昨晚厂长与王大海聊得很晚,早上也错过自助餐的时间,他拿出宾馆袋装麦片,煮了一锅,够与王大海俩人吃,可以对付早餐。
“我不吃,喝下去水一样的粥,反而感觉到饿得慌。”王大海推辞道。
“这里还有硬货,我吃不惯面包,从国内带来了袋装方便面,泡在麦糊里吃。”厂长从他的箱包里拿出两袋方便面,得意地摇给王大海看。
不要说,看到久违的方便面,王大海立即有一种饥肠辘辘的感觉,西餐吃多了,在国内不吃的垃圾食品方便面都要当一个宝贝,他吃喝到一半,大家不约而同,陆陆续续集中到王大海的房间,秘书长的声音先到,不一会儿,人走到王大海的身边,神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
“对不起,面包不准带出来,我偷了一个鸡蛋。”秘书长表功似地说。
“如果秘书长失了手,我可担戴不起。”王大海不客气地接下鸡蛋,拨开蛋壳与厂长俩人分了吃。
“能在英国坐牢,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秘书长沾沾自喜地吹牛,然后拍拍王大海的肩膀道,“有王大海小老弟给我送饭吃。”
“饭没有,面包可吃否?”王大海学着老夫子的腔调,拉长声音滑稽地说。
大家哄堂大笑,只有工商联副主席若有所思,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王大海的西服口袋里拿出钢笔,检查一下笔管里还有大半管墨水,放心地重新扭上,接着拔下笔套,拿着笔在一张纸上画几圈,笔墨流畅,这才放心地插进王大海的口袋里。
年轻局长坐了片刻,看出来今天签字的主角由原来的国企厂长换成民企董事长王大海,他转着小眼睛问工商联副主席:“狸猫换太子了。”
“谁是狸猫,谁是太子,不要乌鸦嘴乱喷粪,只要谁多交税,谁对滨江贡献大就支持谁。”工商联副主席不客气地给身边官场小字辈一顿批评。
滨江赴英国考察团一行人,簇拥着王大海,坐上向导等候在宾馆门外的大巴车上,驶向英资企业的会场中心。
到达目的地,下车后,王大海紧跟在市长的身后,悄悄地说:“有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到揭红盖头,不知道新娘长得咋样。”
“先结婚后恋爱,保准能生大胖小子。”市长轻轻地告诫,示意王大海不可多言,老外里面有人是中国通,言多必失。
市长气定神闲,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与英资的CEO像是老朋友似的拥抱握手,简单地寒暄几句后,一一介绍考察团成员,最后留住王大海,市长特意向CEO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说OK。
“都是王董事长的支持团队?”向导给市长翻译CEO的问话。
“是的,十一个人支持王董事长一个人,可以说众星拱月,大力支持。”市长豪迈地回答。
王大海从市长身后贴上去,对着市长的耳畔轻声地提醒:“十二个人支持一个人。”
“不能说十二个人,你自己只能说努力,不能说支持。”市长果断地打断王大海的话,纠正道,不能让CEO察觉出他们俩人对话内容的蛛丝马迹。
“报告市长,除了我是十二个人。”王大海急切地汇报,后悔昨晚没有及时汇报情况。
“天上掉下一个人?”市长一头雾水,疑惑地问。
“市长请看那一边。”王大海指着会议桌最后一排,有一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女留学生。
“真的是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市长吃惊地自言自语,但迅速恢复平静,不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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