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护院儿狠狠的给了那男仆一掌,险些将他拍倒。
“嘿嘿,嘿嘿。”
横肉男一口撕下一块炙鹿肉,只觉得入口酥软无比,那油脂真是晶莹通透,香醇勾人。横肉男欲罢不能,一口接着一口的吃了起来。
“嗯,好吃,好吃!”
“怪不得他娘的都愿意投胎到富人家,跟他们吃的东西一比,我们吃的简直就是猪粮!”
“嘿,你小子就别抱怨了。给你吃上一顿是大少爷发了善心,别把你那张贱嘴养的叼了,往后吃不下去糠菜馍馍!”
“我不就是这么一说嘛。”
家丁仆人们一边吃着珍馐一边打浑,也是不亦乐乎。……
只是没过多久,他们的面容便变得通红,不住呼出浊气。
“热,怎么那么人,二牛哥,我身子臊的慌。”
一些家丁忍受不住燥热,竟然主动脱起了衣服,及至最后竟然脱得一丝不挂。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炙热难捱。
不对!这种灼热的感觉是自内而外发散出来的,让你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啊,啊我受不住了,受不住了!”
不少赤身裸体的家丁在屋内打起了滚,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了下来。他们眼窝渐渐凹了下去,面颊不时抽搐。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不是正常百姓的眼神!贪婪、仇恨、饥渴,那是只有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唵…嘛…呢…叭…咪…吽……杀!”
突然,从下房后侧的位置传来一声嗡郁的低响,紧接着下房内的场面彻底失控。
“啊!”
身旁两名家仆在听到命令后发疯般的将身旁同伴扑到,毫不犹豫的咬住了对方的咽喉。那被锁咬住咽喉的家丁挣扎了几次,便再不发出半分声响,身子直直的挺立在地上。
“嘶!”
两名还没来得及食用珍馐的家丁纷纷倒吸了口寒气,下意识的朝后挪步企图逃离此地。
但他们如何能够如愿,只见一些眼神阴鸷的护院围了起来,只一用力便将他们扑倒。之后最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神情萎靡失控的家丁纷纷扑了上来,一口一口啃食着自己的同伴。
他们是在吃人,他们是在生生吃人!
“持咒功德,不可言喻。男女老幼,富贵贫贱,皆可念诵,朝夕昼夜,行住坐卧,无不适宜。发菩提心,生大慈悲。至诚皈依,观音菩萨。心缘一境,不可散乱。久久行之,灾病悉免。”
他们的精神仿佛受到了控制,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意志,在此时此刻,他们与魔鬼无异!
转瞬间,被扑倒在地的两人已活生生被咬死当场!他们喉咙间的皮肉已经被啃食的干干净净,裸露出森森白骨,开来甚为恕�
“有所祈求,无不如愿。念诵此咒,能除魔障;念诵此咒,能免损伤;念诵此咒,能消业障。念诵此咒,能生智慧;念诵此咒,能得成就;念诵此咒,能脱轮回;念诵此咒,能往极乐……”
那声音不处不在,完美的控制着众人的意识,不让家丁们有丝毫恢复神智的机会。
在场家仆都似野兽一般相互撕扯啃咬,从胸腔中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唵…嘛…呢…叭…咪…吽……杀……杀……杀!”
一对同时进入吴氏庄园做事的兄弟现在已经扭作一团,在泥坑中打着滚。哥哥模样的男子方将弟弟压倒在地,正欲下口撕咬,却发觉耳根一痛,左耳竟是被弟弟生生咬了下来!
“杀了他们你们就可以成佛。杀人立业,立地成佛。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
那隐藏在暗中的人适时的挑唆着,激发出了在场众人的全部兽欲。
两个私交甚笃的同村好友此番此时形同陌路人,纷纷拳打脚踢,喋喋怪叫。年纪较小的汉子生生在好友脸上留下了五个血红的道子,颠颠的傻笑不止。那人着了怒,一口朝弟兄脖颈咬去。年纪较小的汉子脖颈处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咕隆、咕隆。”
他的身体随着血液的外涌一颤一抖,最终终因失血过多而停止了律动。
“啊!啊!啊!”
不多时的工夫,下房内没有吃过珍馐的人便被失去情智的魔鬼扑倒在地,悉数咬死。
“心若有魔,则世间万物皆为魔;心如存恶,则周遭万物皆是恶。若要除恶,则必杀人。杀一人记一功,功德圆满时便可离地成佛。”
念诵咒语之人终于从内厅走了出来,嘴角微微扯起,看着屋内惨况冷笑一声。
这都是你逼我的,这才刚刚开始,这才刚刚开始。
哈哈,大唐注定要成为吐蕃人的牧场,而这些两脚羊则会跪拜在赞普陛下的脚下,永世为奴!
第二十章 佛蛊(八)
烛火曳曳,荡而不灭。
扬州城团练使府内,李括面容冷肃的端坐在上首,听着张延基的奏报。
“城郊吴氏庄园发生大型暴…乱,据吴府家主吴惟贤亲诉,雇佣家丁、仆人在下房中进食堂食时不知为何皆变得心神不清,突然开始互相攻击。”
微顿了顿,张延基接道:“吴惟贤说,身亡的家丁皆是被同伴咬破了喉咙,失血过多而亡,死状甚为可怖,初步估计是被一种药物迷惑了心智,遭人利用。”
李括面沉如水,听到此处只摆了摆手道:“接着往下说。”
“嗯!”
张延基点了点头,接道:“昨夜城南绸缎铺突遭大火,连同绸缎铺店主刘润耳在内的凡总一十七口全部葬身火海,无一幸存。”
“可有什么线索?”
李括轻叩打着手指,疑声道。这大火来的太过离奇,偏偏在深夜中燃起。最诡异的是,绸缎铺一共十七口人竟然无一幸存,即便是睡得再沉憨的人也不会对火光毫无察觉吧?
“据江都府衙门前往现场验尸的仵作说,死者喉咙口皆有一道利痕,是致命伤。”
微顿了顿,张延基接道:“也就是说这场火是后燃起的,他们真正的死伤是失血过多。凶手放这把火不过是为了欲盖弥彰,让衙门的人走上歧途。”
“更有甚者,据江都城临近各县的县令奏报,昨夜县衙中的捕头捕快纷纷因不明原因死亡,死时赤身裸体,身上有明显的抓痕。”
张延基叹了口气,将一叠奏报放到了乌木案几上。
一日内接连发生这么多离奇的事情,定然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那么这个幕后的布局者纠集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嘶,如此凶残的手段,该是何人所为?”
李括愤恨的捶打了一记案几,胸口燃满了怒火。
虽然他来江淮之地没有多长时间,对这些百姓的感情比不上安西治地的乡亲。但看着他们被人荼毒而死于非命,他还是愤慨不已。
而且,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件事幕后的推手。吐蕃佛僧,一定是他们,他们杀死死者的手法与在长安终南山拗口时惊人的相似。
只是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吐蕃佛僧大举侵入扬州城?即便按照那洛书诀中所说,他们也应该将精力放在蛊惑关陇、河西之地百姓上,为何会来到这无关紧要的江淮道?
该死!若不是他们清晨跟丢了那些佛僧,此事现下或许就有了大的进展。
“洛书现世、中原劫;佛尊开斋,两京陷。五斗米入香巴拉,烽燃瓜凉山河变!五斗米入香巴拉,烽燃瓜凉山河变……”
李括紧紧的攥起了拳头,蹙起了眉头。这句谶语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大唐将瓜凉之地将起大的动乱吗?
“延基,随我速去一趟刺史府。”
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李括猛然站起阔步朝屋外走去。……
“到时候李团练使问起来,该你们说的话就说,不该说的话最好死死的闷在心底,懂了吗?”
刺史府后堂内,扬州长史徐润达正背负着双手给一众仵作训话。他们多参与了城南绸缎铺死者的尸检工作,或多或少的接触了不该接触的隐秘。
若是外行人面对一堆烧成焦干的尸体,定是看不出什么纰漏,但他们可是成天和死人尸首打交道的仵作,不可能不知晓这些人真正的死因。
如今,这个李括身为团练使却插手江淮盐案,看样子是打算站到东宫那边,如此一来自己更是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让他有机可乘。
“回长使大人的话,您的话我们都记下了。”
这些仵作皆是在名利场打滚多年的老油条,当然知道徐润达此刻心中忌惮的是什么。对自己来说,若想这些上位者真的安心,最好的方法便是三缄其口,装聋作哑。
在强者面前表现的越谦卑越容易活下去,卑躬屈膝,这是每个官场中人信奉的准则。
“嗯。”
徐润达满意的点了点头,清了嗓子道:“那便来吧。”……
“你说死者喉咙口皆有利刃划过的血痕?”
李括紧紧盯着一名仵作的眼睛,寒声问道。
“是,呃,不,不。许是那人死后被坠下的梁缘划伤所致,是死后所伤!”
被李括盘问许久,这仵作早已是满头大汗。此番又露出这么个明显的漏洞,该如何掩饰的过去?
果不其然,李括揪住此点不放,扬了扬声调:“你之前明明说伤口是致命伤,现在为何又改口?”
“这,这……”
仵作提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吃力的吞了一抹口水。
“哎,李将军,你又何必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依下官看,这分明便是店家疏忽,起夜时将炉火中的炭薪踢出了炉子,这才引得一场惨剧。”
徐润达见仵作支持不住就要露出马脚,连忙迎出身来解围。
依李括的才智,若由着他这么追问下去,事情迟早要败露。倒不是他徐润达胆子小,实在现在是多事之秋,这种麻烦自是能避就避。
李括大怒道:“徐长史,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仵作言行前后不一,其中必有蹊跷。你一直阻挠本将军问询,可是心中有所畏惧?”
徐润达见他如是说,灿灿的笑了笑道:“看您说的,我不过是好心提点一番,省得您误入歧途。若是您不在意,当然可以随意问询。”
“那便好!”
李括夹了他一眼,便复转向那仵作。经过他一番敲打,徐润达定是不敢再在一旁挑唆。这仵作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威胁,这才改了口,只要自己给他一定的压力,不愁他不讲出实情。
“本将军再来问你,这死者身上可有明显的抓伤痕迹?”
“这,这……”
仵作面色惨白的冲李括拱了拱手道:“死者尸首皆已被烧焦,早已辨认不得,又怎么可能分辨出是否有抓伤痕迹?”
第二十一章 佛蛊(九)
“一派胡言!”
李括大怒,他本以为这仵作有自己撑腰,能够弃暗投明说出实情的真相,却没想到他仍这般冥顽不灵,要一条道走到黑。
这可不是一桩普通的命案,而是事关大唐国运的惊天大案。虽然他现在还不能肯定这伙儿吐蕃佛僧前往扬州之地散布妖法的真实动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某种程度上江淮尤其是江都一代的百姓已经受到了影响,一部分甚至被妖僧发展为了信众。
大唐对外之所以屡战屡胜,就是因为那强大的凝聚力和民族自信心,如果被吐蕃人从民族内部瓦解了这种自信,那唐人所有的精神优势将不复存在,失去了这种精神优势,大唐男儿将深陷与异族鏖战的泥潭中不能自拔。
“你再说一遍,他们是怎么死的?”
李括如今的目光锐利如豹,仿佛顷刻间就能够将仵作以作掩饰的遮羞布撕碎,看清其内最真实的东西。
“将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尸体烧成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