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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吐蕃士兵立时围拢上前,将这个杀害自己三名袍泽的唐寇砍成了肉泥。
“呜,呜呜,呜...”吐蕃低沉的牛角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披上锁子甲赶了出来。
“到我身边聚集,不要慌乱,不要推搡!”
吐蕃主将大声呼喝着,试图将溃兵慢慢聚集到自己身侧。溃散的士兵听到号角声后渐渐平复了心情,有序的朝中侧靠拢。不一会的工夫,那杆墨黑色的吐蕃将旗下便聚集了近千名士兵。
“下令让大伙儿放火箭!”
李括单手挽着缰绳,从背后抽出了那支墨黑色的巨弓。
少年轻轻一擦,便引燃了火折子,蘸着桐油的羽箭随之呼啸着射了出去,一时点亮了夜空。羽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在一处营帐前,火苗倏地窜了起来,将白色毡毯制成的帐篷变成了火海。
众兵勇见状纷纷弯弓搭箭,取出了火折子。
“放!”
李晟凭借精准的射术已经得到了大伙儿信赖,成为了铜武营士卒的射艺教头。在他的调教下铜武营的将士虽然做不到百步穿杨,但五十外命中靶心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见一声令下,近千支火箭呼啸着射了出去,一时火光冉冉,映照的夜空有如白昼。
越来越多的营帐被火焰引燃,火苗从一个帐篷窜到另一个上,迅速的蔓延着,吞噬着一切生命。
一些吐蕃士兵没有跑出营帐,便被生生烧死在帐篷内。一些吐蕃士兵被火光,号角声惊醒光着身子便奔逃出来,却被呼啸而至的唐骑踏成了肉泥。
驻扎在谷底的吐蕃营盘此时已是一片火海,宛若修罗地狱。
李括手持黑刀不停的冲杀着,每一次挥刀必砍下一名吐蕃士兵的首级。
“拦住他,拦住他!杀掉那名唐将者,官升三级,赏羊千头。”
吐蕃主将许下了一个大饼,指挥着身边士卒冲杀上去。他已经发现唐军所有的调度都是围绕这个少年将领展开,换句话说,这个将领就是唐军的灵魂。只要杀掉了他,便能重挫唐军的锐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来已经被唐军气势震慑的吐蕃士卒纷纷挥着弯刀冲了上去,企图以这名唐军将领的人头做封侯的垫脚石。
李括心中一声冷笑,不退反进,斜持着横刀冲那柄墨黑色将旗冲去。那一定是吐蕃军的主将,只要夺下那杆帅旗,便能彻底击溃吐蕃的军心。
众亲兵得知了自家都尉的想法后纷纷朝李括靠拢,一支几百人的骑兵队越收越紧,如一支利锥般刺向吐蕃的中军心脏,刺向那杆墨黑色将旗。
那些挥刀上前的吐蕃士卒还没有摸到唐将的马尾,便被两侧护卫的亲兵持槊捅成了血窟窿。亲兵将死者的尸体挑了起来,奋力轮转。这样一来,赶上前来的其余吐蕃士兵便被自己同袍的尸体击倒在地,随后被奔至的马蹄踏践的尸骨无存。
“浇桐油!”
李括望着眼前密集的吐蕃士兵,下达了命令。
窦青心灵神会的点了点头,命人将身旁携带的一百匹无主之马的身上浇满了桐油。
“点火!”
一声令下,马身上瞬时泛起星星火光。这一百匹战马身上都背负有一排排干柴,此时又浇了桐油,一遇火星便燃起了两三尺高。战马受惊后,嘶鸣着奋力朝吐蕃士兵冲去。
“是火马阵!是火马阵!”
一些经历过长城堡战役,侥幸逃脱的吐蕃士兵惊惧着朝后跑去。即便有执法队杀入立威也无济于事,吐蕃士兵已经完全崩溃。一些跑的慢的士兵被自家袍泽推倒后就再没有站起来。溃兵在火马的驱赶下,从同伴的身体上踏过去。那些试图反抗的士兵被人流推搡挟裹着,不得不朝后奔去。溃兵越来越多,反抗越来越小。
但见漆色夜空下,吐蕃连营中绘出近百只绚丽灼目的火龙。
注1:火折子:用很粗糙的土制纸卷成紧密的纸卷,用火点燃后再把它吹灭,这时候虽然没有火苗但能看到红色的亮点在隐隐的燃烧,就象灰烬中的余火,能保持很长时间不灭。需要点火时只要一吹就能使它复燃,多用于夜袭。
第五十二章 山海(五)
战争中导致部队溃散的最直接因素是兵勇心中的恐惧。
在数百匹火马和唐军铁骑的冲击下,刚刚积攒起少许信心的吐蕃士卒瞬间崩溃。
他们推搡着,嘶喊着四处奔逃,黑夜变成了白昼,美梦变成了梦靥。唐军就像一群魔鬼,挥着手中的横刀冷冷的收割着生命。
慌乱之中,一名吐蕃士兵踩到了坑洼不平的草窝子里,登时软倒下去。跟上前来的袍泽踩在他的脸上,背上。席革材质的硬靴踏到身上便是一处泛青的淤血,直痛的那士兵哭爹喊娘。他撑着受伤的肘子试图爬起来,却发现眼前全是晃动挪移的粗腿。好不容易扒着一处木栏站起了身,却发现一名轮着铁锤的唐将呼啸着冲了过来。
他本能的想逃跑,双腿却不争气的直打弯;他下意识的想求饶,口中却似灌了铅,发不出半点声响。
一个巨大丑陋的铁锤夹带着一股冷风抡了过来,吐蕃士兵的瞳孔急剧放大,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漆色夜空下,一声惨呼响遍山谷。那可怜的吐蕃兵的脑袋被砸的稀烂,从脑门到下颌生生变成了一团肉泥,黄白的脑浆直涌了出来,污洒了一地。无头的尸体在地面上停了几秒便软倒下去,扬起一阵尘土。
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吐蕃新兵见此情状胃中翻江倒海,将早上中午吃过的青稞饭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他顾不得嘴上的汤食,怪叫一声撒腿便跑。
五步,十步,二十步。
这个少年还没有跑出三十步便觉背心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的转过身来,指着身后的一名唐军想说些什么。
可是他没有发出半个音节便软倒下去,瞪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穹。
“不接受投降,全部杀光!”
黑甲少年弹了弹手中的墨弓,吩咐道。这支吐蕃军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欲望,便如同断了利爪的斑豹,拔了尖牙的野狼,变成了一只眼中只剩恐惧的两腿跳兽。
“杀光他们,替乡亲们报仇!”
李括举起横刀不住策马奔驰着,今夜他已经砍死了几十个吐蕃士兵。鲜血染透了甲衣,骨骸磨豁了刀口,他却不觉得有任何愧意。这些人杀害了那么多的袍泽,掳掠了那么多的乡亲,当是该杀!
“将军,是不是留下一些活口?”
窦青策马赶到,小声道。作为副官兼李括的心腹,他有责任在少年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时候提醒他。唐军一向不杀降将,若是三五百人倒也罢了。可这支吐蕃军足足有三千人,大火映红了半边天。若是上边追查下来,要想搪塞过去谈何容易?
高将军说的是不放走一个吐蕃兵,可没说不饶过一个降卒!大唐一向以仁德自居,若是因为这次屠戮授人以柄,都尉大人可担待不起损污大唐仁德形象的罪名。
“不留活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杀光他们!”
少年已经杀红了眼,完全听不进去窦青口中的良言。
“若是朝廷追究起来,我怕对将军不利。”
窦青咬了咬牙,索性将话挑明了。
李括皱了皱眉,挽着缰绳道:“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我李括一人承担!”
窦青见自家都尉心意已决,长叹一声挥起了黑旗。
黑旗一出,不留降将!
心中稍有顾忌的唐军骑兵这下完全放下了包袱,肆意冲击挥砍着手中的横刀。
失去了战马、兵戈的吐蕃士兵再无半点骁勇的样子,就如同绵羊般任人宰割。一颗颗脑袋飞向空中,一支支血柱喷向天穹。到处是断肢残臂,遍地是陈尸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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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唐军队正跳下马背,挥刀割起一个吐蕃百夫长的脑袋。他的脸色写满了笑容,军官的脑袋可比兵卒子值钱的多,带回去这一颗脑袋他又能多升一级官儿!
可脑袋还没割下来,他却觉得臂膀被勒的一紧,就好似长虫绕身一般,直叫人动弹不得!他奋力的挣了几挣却没挣开,回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一名脸上满是鲜血的吐蕃兵紧紧抱住了他,正冲着他狞笑不止。那唐军队正可是惊骇的差点咬住了舌头,他不是刚刚被自己捅了个透心凉吗,怎么还没死绝?(注1)队正被那笑容吓得六神出窍,奋力向后踢打着。可那吐蕃兵却似石墙一般,任那唐军队正如何咒骂捶打却死活不松手!
一名断了左臂的吐蕃兵嗅到了血腥味儿,持着一杆长矛跳了过来。
“杀了他,杀了他!”
那满脸是血的吐蕃兵狞笑着大喊。
唐军队正已是急的满脸是汗,情急之下他抓起吐蕃兵满是血污的右手狠狠咬了下去。
那吐蕃兵吃痛大叫了一声,臂膀稍稍放缓却是没有松开。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唐军校尉又照着白中带红的牙印咬了下去。那吐蕃兵已渐渐不支,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淡。
持矛士兵略一犹豫还是牟足了劲将一支银蛇插向了唐军校尉。
那唐军校尉正自撕咬着吐蕃兵的手臂,却忽觉胸膛一阵剧痛,他大张着口试图喘气,但似乎肺泡已被扎穿,呼吸瞬时陷入了困难。
那持矛吐蕃兵拔出了利刃发疯般狠狠的再次朝唐军校尉捅过去。
一枪、两枪、三枪……
银蛇咬开了黝黑的甲衣,撕烂了唐兵的腹腔,亦刺透了他身后吐蕃兵的躯体。
见那唐军队正呼吸越来越弱,围勒着他的吐蕃兵渐渐松了手软倒下去。他直直看着挂满了星星的苍穹,脸上漾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将军,快跑吧,弟兄们撑不住了!”
一名吐蕃副官见己方兵勇渐渐被唐兵屠戮殆尽,冲统帅泪谏道。
“将军,快上马吧,再不跑便来不及了!”
那吐蕃将领还在犹豫却被一众亲兵抬了起来,生生架到了马屁股上。
“啪!”
副官狠狠抽了一记马鞭,战马吃痛朝东首的密林疾奔而去。众吐蕃军官见此情状亦咬了咬牙,一个个纵跃翻至马背。
“撤军,撤军!”
一支百余人的吐蕃骑兵狼狈的沿着后山牙道疾奔而去,马蹄铮铮,确是不敢停留片刻。
嗡嗡隆隆的金鼓连角声渐渐隐弱,口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淡,吐蕃骑兵们渐渐松了一口气。
可他们还没有纵马驰出百步,便被一群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骑兵拦住了去路,不得不急勒缰绳。战马发出声声悲嘶一时双腿前立,不少吐蕃士兵没有坐稳,差点跌下马背。
“哪里跑!”
张延基率领的五百轻骑兵早就绕到了侧翼封死了敌军的退路。他方才还一直在抱怨没有机会上阵杀敌,此番见吐蕃人迎上门来自是爆喝一声带队冲了上去。
横刀立马是男儿!
“是唐军,这里也有唐兵!”
一名吐蕃百夫长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奔腾而来的骑兵,连连惊呼。
“冲过去,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冲过去!”
吐蕃主将咬了咬牙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如今所有道口已被唐军封死,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留在在这个狭窄的山坳中就是等死!
“冲过去,我们冲过去!”
副官大声重复着,鼓舞着极尽衰竭的士气。
吐蕃骑兵们似乎也已明白,除了一战外再无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