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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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 第1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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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是泥土的伟大的地方,也是反有
大希望的地方。
而且也有报酬,譬如好花从泥土里出来,看的人固然欣然的赏鉴,
泥土也可以欣然的赏鉴,正不必花卉自身,这才心旷神怡的——假如当作泥土也有
灵魂的说。


  ①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友会刊》第一期。
同
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京报副刊》第二十一号转载时,前面有一段作者的小引:“伏
园兄:今天看看正月间在师大附中的演讲,其生命似乎确乎尚在,所以校正寄奉,
以备转载。
二十二日夜,迅上。
”
  ②Alps山即阿尔卑斯山,欧洲最高大的山脉,位于法意两国之间。
拿破仑在一
八○○年进兵意大利同奥地利作战时,曾越过此山。

  ③“整理国故”当时胡适所提倡的一种主张。
胡适在一九一九年七月就鼓吹
“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同年十二月他又在《新青年》第七卷第一号《
“新思潮”的意义》一文中提出“整理国故”的口号。
一九二三年在北京大学《国
学季刊》的《发刊宣言》中,他更系统地宣传“整理国故”的主张,企图诱使知识
分子和青年学生脱离现实的革命斗争。
本文中所批评的,是当时某些附和胡适的人
们所发的一些议论。

  ④“崇拜创作”根据作者后来写的《祝中俄文字之交》(《南腔北调集》),
这里所说似因郭沫若的意见而引起的。
郭沫若曾在一九二一年二月《民铎》第二卷
第五号发表的致李石岑函中说过:“我觉得国内人士只注重媒婆,而不注重处子;
只注重翻译,而不注重产生。
”他的这些话,是由于看了当年上海《时事新报》副
刊《学灯》双十节增刊而发的,在增刊上刊载的第一篇是翻译小说,第二篇才是鲁
迅的《头发的故事》。
事实上,郭沫若也重视翻译,他曾经翻译过许多外国文学作
品,鲁迅的意见也不能看作只是针对个人的。

  ⑤托尔斯泰(1828—1910)俄国作家。
著有《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
娜》、《复活》等。
都介涅夫(1818—1883),通译屠格涅夫,俄国作家。
著有小
说《猎人笔记》、《罗亭》、《父与子》等。
陀思妥夫斯奇(1821-1881),通译
陀斯妥耶夫斯基,俄国作家。
著有小说《穷人》、《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罪与
罚》等。

  ⑥彼得和约翰欧美人常用的名字,这里泛指外国人。



                               文化偏至论

  中国既以自尊大昭闻天下,善诋諆者,或谓之顽固;且将抱守残阙,以底于灭
亡。近世人士,稍稍耳新学之语,则亦引以为愧,翻然思变,言非同西方之理弗道,
事非合西方之术弗行,挖击旧物,惟恐不力,曰将以革前缪而图富强也。间尝论之:
昔者帝轩辕氏之戡蚩尤②而定居于华土也,典章文物,于以权舆,有苗裔之繁衍于
兹,则更改张皇,益臻美大。其蠢蠢于四方者,胥蕞尔小蛮夷耳,厥种之所创成,
无一足为中国法,是故化成发达,咸出于己而无取乎人。降及周秦,西方有希腊罗
马起,艺文思理,灿然可观,顾以道路之艰,波涛之恶,交通梗塞,未能择其善者
以为师资。洎元明时,虽有一二景教父师③,以教理暨历算质学于中国,而其道非
盛。故迄于海禁既开,皙人踵至④之顷,中国之在天下,见夫四夷之则效上国,革
面来宾者有之;或野心怒发,狡焉思逞者有之;若其文化昭明,诚足以相上下者,
盖未之有也。屹然出中央而无校雠⑤,则其益自尊大,宝自有而傲睨万物,固人情
所宜然,亦非甚背于理极者矣。虽然,惟无校雠故,则宴安日久,苓落以胎,迫拶
不来,上征亦辍,使人疲谷送停浼贫凰际健S行鹿制鹩谖鳎云�
殊异之方术来向,一施吹拂,块然踣傹⑥,人心始自危,而辁才小慧之徒,于是竞
言武事。后有学于殊域者,近不知中国之情,远复不察欧美之实,以所拾尘芥,罗
列人前,谓钩爪锯牙,为国家首事,又引文明之语,用以自文,征印度波兰⑦,作
之前鉴。夫以力角盈绌者,于文野亦何关?远之则罗马之于东西戈尔⑧,迩之则中
国之于蒙古女真,此程度之离距为何如,决之不待智者。然其胜负之数,果奈何矣?
苟曰是惟往古为然,今则机械其先,非以力取,故胜负所判,即文野之由分也。则
曷弗启人智而开发其性灵,使知罟获戈矛,不过以御豺虎,而喋喋誉白人肉攫之心,
以为极世界之文明者又何耶?且使如其言矣,而举国犹孱,授之巨兵,奚能胜任,
仍有僵死而已矣。嗟夫,夫子盖以习兵事为生,故不根本之图,而仅提所学以干天
下;虽兜牟⑨深隐其面,威武若不可陵,而干禄之色,固灼然现于外矣!计其次者,
乃复有制造商估立宪国会之说⑩。前二者素见重于中国青年间,纵不主张,治之者
亦将不可缕数。盖国若一日存,固足以假力图富强之名,博志士之誉,即有不幸,
宗社为墟,而广有金资,大能温饱,即使怙恃既失,或被虐杀如犹太遗黎⑾,然善
自退藏,或不至于身受;纵大祸垂及矣,而幸免者非无人,其人又适为己,则能得
温饱又如故也。若夫后二,可无论已。中较善者,或诚痛乎外侮迭来,不可终日,
自既荒陋,则不得已,姑拾他人之绪余,思鸠大群以抗御,而又飞扬其性,善能攘
扰,见异己者兴,必借众以陵寡,托言众治,压制乃尤烈于暴君。此非独于理至悖
也,即缘救国是图,不惜以个人为供献,而考索未用,思虑粗疏,茫未识其所以然,
辄皈依于众志,盖无殊痼疾之人,去药石摄卫之道弗讲,而乞灵于不知之力,拜祷
稽首于祝由⑿之门者哉。至尤下而居多数者,乃无过假是空名,遂其私欲,不顾见
诸实事,将事权言议,悉归奔走干进之徒,或至愚屯之富人,否亦善垄断之市侩,
特以自长营搰⒀,当列其班,况复掩自利之恶名,以福群之令誉,捷径在目,斯不
惮竭蹶以求之耳。呜呼,古之临民者,一独夫也;由今之道,且顿变而为千万无赖
之尤,民不堪命矣,于兴国究何与焉。顾若而人者,当其号召张皇,盖蔑弗托近世
文明为后盾,有佛戾⒁其说者起,辄谥之曰野人,谓为辱国害群,罪当甚于流放。
第不知彼所谓文明者,将已立准则,慎施去取,指善美而可行诸中国之文明乎,抑
成事旧章,咸弃捐不顾,独指西方文化而为言乎?物质也,众数也,十九世纪末叶
文明之一面或在兹,而论者不以为有当。盖今所成就,无一不绳前时之遗迹,则文
明必日有其迁流,又或抗往代之大潮,则文明亦不能无偏至。诚若为今立计,所当
稽求既往,相度方来,掊物质而张灵明,任个人而排众数。人既发扬踔厉矣,则邦
国亦以兴起。奚事抱枝拾叶,徒金铁⒂国会立宪之云乎?夫势利之念昌狂于中,则
是非之辨为之昧,措置张主,辄失其宜,况乎志行污下,将借新文明之名,以大遂
其私欲者乎?是故今所谓识时之彦,为按其实,则多数常为盲子,宝赤菽以为玄珠,
少数乃为巨奸,垂微饵以冀鲸鲵。即不若是,中心皆中正无瑕玷矣,于是拮据辛苦,
展其雄才,渐乃志遂事成,终致彼所谓新文明者,举而纳之中国,而此迁流偏至之
物,已陈旧于殊方者,馨香顶礼,吾又何为若是其芒芒哉!是何也?曰物质也,众
数也,其道偏至。根史实而见于西方者不得已:横取而施之中国则非也。借曰非乎?
请循其本——夫世纪之元,肇于耶稣⒃出世,历年既百,是为一期,大故若兴,斯
即此世纪所有事,盖从历来之旧贯,而假是为区分,无奥义也。诚以人事连绵,深
有本柢,如流水之必自原泉,卉木之茁于根茇⒄,倏忽隐见,理之必无。故苟为寻
绎其条贯本末,大都蝉联而不可离,若所谓某世纪文明之特色何在者,特举荦荦大
者而为言耳。按之史实,乃如罗马统一欧洲以来,始生大洲通有之历史;已而教皇
以其权力,制御全欧,使列国靡然受圈,如同社会,疆域之判,等于一区;益以梏
亡人心,思想之自由几绝,聪明英特之士,虽摘发新理,怀抱新见,而束于教令,
胥缄口结舌而不敢言。虽然,民如大波,受沮益浩,则于是始思脱宗教之系缚,英
德二国,不平者多,法皇⒅宫庭,实为怨府,又以居于意也,乃并意太利人而疾之。
林林之民,咸致同情于不平者,凡有能阻泥教旨,抗拒法皇,无闻是非,辄与赞和。
时则有路德(M.Luther)者起于德,谓宗教根元,在乎信仰,制度戒法,悉其荣华,
力击旧教而仆之。自所创建,在废弃阶级,黜法皇僧正⒆诸号,而代以牧师,职宣
神命,置身社会,弗殊常人;仪式祷祈,亦简其法。至精神所注,则在牧师地位,
无所胜于平人也。转轮⒇既始,烈栗遍于欧洲,受其改革者,盖非独宗教而已,且
波及于其他人事,如邦国离合,争战原因,后兹大变,多基于是。加以束缚弛落,
思索自由,社会蔑不有新色,则有尔后超形气学上之发见,与形气学上之发明。以
是胚胎,又作新事:发隐地(22)也,善机械也,展学艺而拓贸迁也,非去羁勒而纵
人心,不有此也。顾世事之常,有动无定,宗教之改革已,自必益进而求政治之更
张。溯厥由来,则以往者颠覆法皇,一假君主之权力,变革既毕,其力乃张,以一
意孤临万民,在下者不能加之抑制,日夕孳孳,惟开拓封域是务,驱民纳诸水火,
绝无所动于心:生计绌,人力耗矣。而物反于穷,民意遂动,革命于是见于英,继
起于美,复次则大起于法朗西,(23)扫荡门第,平一尊卑,政治之权,主以百姓,
平等自由之念,社会民主之思,弥漫于人心。流风至今,则凡社会政治经济上一切
权利,义必悉公诸众人,而风俗习惯道德宗教趣味好尚言语暨其他为作,俱欲去上
下贤不肖之闲,以大归乎无差别。同是者是,独是者非,以多数临天下而暴独特者,
实十九世纪大潮之一派,且曼衍入今而未有既者也。更举其他,则物质文明之进步
是已。当旧教盛时,威力绝世,学者有见,大率默然,其有毅然表白于众者,每每
获囚戮之祸。递教力堕地,思想自由,凡百学术之事,勃焉兴起,学理为用,实益
遂生,故至十九世纪,而物质文明之盛,直傲睨前此二千余年之业绩。数其著者,
乃有棉铁石炭之属,产生倍旧,应用多方,施之战斗制造交通,无不功越于往日;
为汽为电,咸听指挥,世界之情状顿更,人民之事业益利。久食其赐,信乃弥坚,
渐而奉为圭臬,视若一切存在之本根,且将以之范围精神界所有事,现实生活,胶
不可移,惟此是尊,惟此是尚,此又十九世纪大潮之一派,且曼衍入今而未有既者
也。虽然,教权庞大,则覆之假手于帝王,比大权尽集一人,则又颠之以众庶。理
若极于众庶矣,而众庶果足以极是非之端也耶?宴安逾法,则矫之以教宗,递教宗
淫用其权威,则又掊之以质力。事若尽于物质矣,而物质果品尽人生之本也耶?平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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