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鲁迅- 第28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的国度之下的情形,而且把我们“看”得比“优伶”还不如了!“优伶的模样”如何?爱罗先珂先生能以“耳”辨出吗?即使如他所说,他能以“耳”辨出我们“学优伶”吗?他还说我们演扮女人的,既做了“猴子”去学女人,并且还在学“扮女人的旦角”。

  “优伶”中的“扮女人的旦角”,爱罗先珂先生能以“耳”辨出吗?我们演剧的人,决不至如爱罗先珂先生所说,几乎全是“学优伶”而且“扮演女人尤其甚”;然而也不敢说全没有艺术能力不足而流入“优伶似的”嫌疑的人。

  演剧的人中,无论是谁,并不如是的没有元气,既不能自己出力,反“学优伶”;不过能力的差错或竟使他以为“学优伶”了!爱罗先珂先生说我们“竭力的”,“鞠躬尽瘁的”,“学优伶”,以一位世界文学家批评我们幼稚的艺术实验者,应该不应该用其揣度,而出此态度?我们很佩服他的人和言,但他对我们的这种批评,这种态度,却实在料不到,真是为他抱憾!

  那里东方人“肆口谩骂”的习惯竟熏染了亲爱的世界文学家,竟使他出此,如同他说我们“学优伶”一样吗?唉唉!“大学生诸君”未免太冤屈了,为我们几个演剧的而被指为“艺术的蟊贼”,都有“学优伶的嫌疑”!大学生的人格啊!大学生的人格啊!我们大学生尽心艺术的人们!(非但演剧的。)我们那敢自污人格,刻意模仿“优伶”,或在眼里只有“优伶”,而忘了如爱罗先珂先生一流的高尚的可敬的“艺术家”!唉唉!受侮辱的艺术国度!

  愈向光明,受侮辱愈甚,越加一层黑暗的中国艺术国度!所以,我们有“学优伶嫌疑”的大学生中的演剧的同志们,我敢与他们一同的声明;我们在纪念会都扮演《黑暗之势力》失败——也许所有的戏剧都失败——的原因在:(一)没有充分的排练,以致幼稚的表现不能描摹剧中人的个性出来,所谓“带生的葡萄,总有些酸”了。

  (二)没有适宜的设置。

  我们既有心尽力于戏剧,时间的短促使我们没有充分排练,那种孤独的努力,无人帮助的苦衷,何必献丑说出呢?但是我们尽心于艺术。

  既无人的帮助,又无物的帮助,爱罗先珂先生也是大学教师,想能知道了。

  那末,这种关于设置的责备,我们几个演剧的人那能承认呢?至于“没有留心到剧场的情绪的造成”,爱罗先珂先生恐怕因“耳”里并没有听到啊!我们抱歉,在《黑暗之势力》的开演那天,没有能用音乐去辅助他。

  何况那天,爱罗先珂先生坐在后台布景的背后,一忽儿就走了,并没有“看”到前场一万多人的会场情形,而只听到我们后台的优伶呢?可是第二天一个无庸“学优伶声音说话”,也许是“学优伶动作”

  的哑剧,便有中国的丝竹,(笙,箫,苏胡,馨铃,)辅助在内,而那“剧场似的空气”倒也造成了一些,可惜爱罗先珂先生反没有到场!就是他到了,怕这东洋的音乐还不免有些嫌劣拙吧?一个钱不受的,没有火炉,又冷又嘈杂的市场,运动场式的剧场舞台幕后的坐位,那比凭票入座,汽炉暖暖的,新建筑的大会堂的剧场?

  本来艺术有些“贵族性”的啊,所以主张平民文学的托尔斯太老先生的名著,在运动式的公开的会场上,被我们玷辱了,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我们承认艺术的幼稚,决不承认“学了什么优伶”!

  最后,我要敬问爱罗先珂先生和一切的艺术家:在如此的现在中国黑暗艺术国度之下,没有人肯与我们“男子”合演,而我们将何以尽力于有“女子”的戏剧?

  假若为戏剧的尽心,我们不得不扮女人了,既扮了女人,艺术上失败,就是“学什么扮女人的旦角”的吗?我们的艺术,自己也只认是“比傀儡尤其是无聊的”;但为什么要让我们傀儡似的来做“猴子”?我们男子学女子是“做猴子”,那末反过来呢?“做猴子”的同志们!我们应该怎样的努力?!

  我们人而如“猴”的戏剧者几乎哭泣了!我们大学生的尽心艺术,而不能得种种帮助!甚至于世界文学家对我们的态度,似乎并不想大学生们究竟人格有没有!

  假若有人说,爱罗先珂先生亲眼“看”了之后的判断没有错。

  那就未免太滑稽了。

  这还说什么?

  然而我自信,我们的可怜,可羞,可惨,都使得我有几句含着羞的,不敢盲从的话说了。

  我们何幸而得一位文学家的教训?我们黑暗的国度中之艺术界,何幸而得此光明的火把引导着路?我们当然要深深的感谢了爱罗先珂先生!但这又教我们忍不住痛心而抱憾:爱罗先珂先生在沙漠似的中国,最强烈的感到的寂寞,我们既未能安慰了他如此飘泊的盲诗人;反而弄成了些“猴子样”,教他“看”了更加寂寞得没有法!不但如此,甚至他沉痛的叫唤了我们,却还不敢盲从的要给他一长篇的“哓辞”!所幸不致使爱罗先珂先生完全难过,还有燕京女校的美的艺术的印象在他脑里!而我们为我们的人格上保障,也永不敢盲从爱罗先珂先生所说的“学优伶”一句话!

  我再感谢鲁迅先生介绍了爱罗先珂先生的教训的美意!

  七,一,一九二三,北京大学。

  题目中有一个字,和文中有几个字上的引号,颇表出了不大好的态度,编者为尊重原作起见,不敢妄改,特此道歉。

  (《晨报副刊》编者)

  一九二三年一月十三日《晨报副刊》。

  EE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三年一月十七日《晨报副刊》。

  魏建功(1901—1980),江苏如皋人,语言学家。

  当时是北京大学学生。

  《不敢盲从》是他读了鲁迅翻译的爱罗先珂《观北京大学学生演剧和燕京女校学生演剧的记》一文(载一九二三年一月六日《晨报副刊》)后写的。

  〔2〕爱罗先珂(B。R。STLUVWXL,1889—1952)俄国诗人和白骷摇M晔币*病双目失明。

  曾先后到过日本、泰国、缅甸、印度。

  一九二一年在日本因参加“五一”游行被驱逐出境,后辗转来到我国。

  一九二二年从上海到北京,曾在北京大学任教。

  一九二三年回国。

  他用世界语和日语写作,鲁迅翻译过他的作品《桃色的云》、《爱罗先珂童话集》等。

  〔3〕罗素(B。Russell,1872—1970)英国哲学家。

  毕业于剑桥大学。

  著有《数学原理》、《哲学原理》等。

  他于一九二○年来中国讲学,回国后著《中国问题》一书,讨论了中国将在二十世纪历史中发挥的作用,受到中国留学生的欢迎。

  〔4〕Organ英语:风琴。

  〔5〕Violin英语:小提琴。

  〔6〕爱美的英语amateur的音译,意思是业余的。

  〔7〕Drama英语:戏剧。
  备考:东京通信(噩君)

  的确是应当感谢的,它这次竟肯慷慨地用了“中华民国”四个字,这简直似乎是极其新颖得可笑的;前天早晨在《朝日新闻》第七版的下方右角上,“民国双十节讲演会”的题下登着这样的一段:“十月十日,名为双十节,是中华民国的革命纪念日。今年因国民革命成功,统一的大业已完成,在东京横滨的民国人将举行盛大的庆祝。由支那公使馆,留学生监督处及在此的民国人有力者的‘主催〔10〕’,今日午后一时起在青山会馆开祝贺讲演会,晚间举行纪念演剧会。”

  事前各学校已接到监督处的通知,留学生们都得了一天休假。既已革命成功全国统一了的今年的双十节,自然是不能不庆祝的。何况这些名人和有力者已代我们完全筹备好了,当然更不该抛弃这最便宜不过的无条件的享受的权利。

  在电车上足足坐了一个钟头之后,就看见这灿烂堂皇的会场了!墙上贴满了红绿色纸的标语,诚然是琳琅满目,你看,……万岁,……万岁,到处是万岁,而且你再看,只在那角上,在那一切观众的背后的墙上夹杂在许多“万岁”之间有着这样一句:“庆祝双十节不要忘了阻挠革命的帝国主义”。措辞是多么曲折巧妙呀!

  无怪在每一本讨论到中国事情的日本书上,无论它是好意或恶意,都大书特书着说支那人是有外交天才的。呵,外交天才!是的,直率地说“打倒帝国主义”是失去了外交辞令的本色的,并且会因而伤及友邦感情,自然应当稍稍暧昧地改口说“不要忘记”。至于是为要打倒帝国主义而革命或是因革命受阻挠才暗记下“帝国主义”

  四个字来,那当然是可以不必问的——也是我辈无名而无力的青年所不该问的,或者。

  演说的人,大概就是那些名人和有力者了。一个一个地,……代表,……代表,各自发挥着他们底大议论——有听不见的,也有只闻其声而不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的。礼服,洋服,军装和学生装替换着在台上出现,不,是陈列起来。名人在桌上用拳头打了一下,于是主席机警地率领着民众报之以放爆竹似的掌声;名人在跺脚了,民众猜到这是名人在痛切陈词时应有的“作派”,再不必主席的暗示,就一齐鼓起掌来——民众运动已能自动地不须先知先觉的指导自然是件大可喜的事,于是我们的名人满足地走下台去了。

  我在会场后方很费力地透过了重重的烟气望见那云雾中似的讲台,名人和有力者像神仙似的在台上飘来飘去,神仙的门徒子弟们也随着在台上飘去飘来。我真罪孽,望见这些仙人时终不能不回忆起在家乡所爱看的木头人戏;傀儡人真像是有灵性似的十分活泼地在台上搔首弄姿,耍木人的台下的布围里吹着小笛,吹出种种不入调的花腔。这似乎无理的回忆使我对于这些演说和兴匆匆地奔忙着的名人和有力者稍稍发生一点好感而亦有意无意地给他们鼓掌以声援。

  在全体民众的声援中由演说而呼口号而散会。散会前有位名人报告说:游艺会在五点开始,请了多位女士给我们跳舞!女士,跳舞,并且“给我们”,自然,民众大喜,不禁从心地里感谢这位“与民同乐”的名人。

  五点!民众越发踊跃地来参加。不久,台旁的来宾休息室里就拥满了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和珠围翠绕的女士们。还是那位名人,开始在台上蹈着四方步报告他被选为游艺部长和筹备今晚的游艺的经过;这次,民众也较午后更活泼而机警了,不断地鼓着掌以报答他的宏恩。

  名人的方步停止了,而游艺开始。为表现我国数千年来之文化起见,第一场就是皮簧清唱,而名人在报告中特别着重的“女士”也就在这时登台了。在地毯上侧着列了个九十度的黑漆皮鞋白丝袜的脚支着一个裹在黑色闪亮的短旗袍里的左右摇摆着的而窈窕身躯,白色丝围巾缠着的颈上是张白脸和一蓬缠着无数闪烁着的钻石的黑发,眼球随着身体的摆动而向上下左右投出了晶亮的视线——总之,周身是光亮的,像文学家们在小说里所描写着的发光的女主人翁。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