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鲁迅于一九一一年十一月绍兴光复后任山会师范学堂监督(校长)。
一九一二年初该校改名为绍兴师范学校。
〔5〕指王金发(1882—1915),名逸,字季高,浙江嵊县人。
浙东洪门会平阳党首领,后由陶成章介绍加入光复会。
一九一一年十一月任绍兴军政分府都督。
“二次革命”失败后,在一九一五年七月被袁世凯的走狗浙江督军朱瑞杀害于杭州。
一九一二年,因鲁迅支持的《越铎日报》对军政分府的弊端有所批评,曾出现过王金发要派人暗杀鲁迅的传言。
参看《朝花夕拾。范爱农》。
〔6〕《新青年》综合性月刊,“五四”时期倡导新文化运动、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刊物,陈独秀主编。
一九一五年九月创刊于上海。
第一卷名《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改名《新青年》。
一九一六年底迁至北京。
从一九一八年一月起,李大钊等参加编辑工作。
一九二二年七月休刊,共出九卷,每卷六期。
鲁迅在“五四”时期同该刊联系密切,是它的重要撰稿人,并曾参与该刊编辑工作。
〔7〕陈源(1896—1970)字通伯,笔名西滢,江苏无锡人,现代评论派重要成员。
著有《西滢闲话》等。
在“女师大风潮”中,他一再散布流言,攻击鲁迅等“挑剔风潮”,又在一九二六年一月二十日《晨报副刊》发表《致志摩》的信,其中有“鲁迅,即教育部佥事周树人”等语。
〔8〕清党一九二四年,国民党在孙中山主持下改组以后,承认共产党员以个人资格参加该党。
一九二七年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四一二”政变,公布“清党”决议案,大肆捕杀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分子,这就是所谓“清党运动”。
〔9〕自由大同盟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的简称,中国共产党支持和领导下的进步团体,一九三○年二月成立于上海。
其宗旨是争取集会、结社、言论、出版等自由,反对国民党的反动统治。
鲁迅是发起人之一,国民党浙江省党部即以此为罪名,呈请国民党中央通缉“堕落文人鲁迅”,鲁迅被迫于三月十九日离寓避难,四月一日回寓。
〔10〕左翼作家联盟即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简称“左联”,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文学团体。
领导成员有鲁迅、夏衍、冯雪峰、冯乃超、周扬等。
一九三○年三月成立于上海。
一九三五年底自行解散。
〔11〕民权同盟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的简称,宋庆龄、蔡元培、杨铨、鲁迅等发起组织的进步团体。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成立于上海。
其宗旨是反对国民党的法西斯专制,援救政治犯,争取集会、结社、言论、出版等自由权利。
自言自语
一 序
水村的夏夜,摇着大芭蕉扇,在大树下乘凉,是一件极舒服的事。
男女都谈些闲天,说些故事。
孩子是唱歌的唱歌,猜谜的猜谜。
只有陶老头子,天天独自坐着。
因为他一世没有进过城,见识有限,无天可谈。
而且眼花耳聋,问七答八,说三话四,很有点讨厌,所以没人理他。
他却时常闭着眼,自己说些什么。
仔细听去,虽然昏话多,偶然之间,却也有几句略有意思的段落的。
夜深了,乘凉的都散了。
我回家点上灯,还不想睡,便将听得的话写了下来,再看一回,却又毫无意思了。
其实陶老头子这等人,那里真会有好话呢,不过既然写出,姑且留下罢了。
留下又怎样呢?这是连我也答复不来。
中华民国八年八月八日灯下记。
二 火的冰
流动的火,是熔化的珊瑚么?
中间有些绿白,像珊瑚的心,浑身通红,像珊瑚的肉,外层带些黑,是珊瑚焦了。
好是好呵,可惜拿了要烫手。
遇着说不出的冷,火便结了冰了。
中间有些绿白,像珊瑚的心,浑身通红,像珊瑚的肉,外层带些黑,也还是珊瑚焦了。
好是好呵,可惜拿了便要火烫一般的冰手。
火,火的冰,人们没奈何他,他自己也苦么?
唉,火的冰。
唉,唉,火的冰的人!
三 古城
你以为那边是一片平地么?不是的。
其实是一座沙山,沙山里面是一座古城。
这古城里,一直从前住着三个人。
古城不很大,却很高。
只有一个门,门是一个闸。
青铅色的浓雾,卷着黄沙,波涛一般的走。
少年说,“沙来了。
活不成了。
孩子快逃罢。“
老头子说,“胡说,没有的事。”
这样的过了三年和十二个月另八天。
少年说,“沙积高了,活不成了。
孩子快逃罢。“老头子说,”胡说,没有的事。“
少年想开闸,可是重了。
因为上面积了许多沙了。
少年拼了死命,终于举起闸,用手脚都支着,但总不到二尺高。
少年挤那孩子出去说,“快走罢!”
老头子拖那孩子回来说,“没有的事!”
少年说,“快走罢!这不是理论,已经是事实了!”青铅色的浓雾,卷着黄沙,波涛一般的走。
以后的事,我可不知道了。
你要知道,可以掘开沙山,看看古城。
闸门下许有一个死尸。
闸门里是两个还是一个?
四螃蟹
老螃蟹觉得不安了,觉得全身太硬了。
自己知道要蜕壳了。
他跑来跑去的寻。
他想寻一个窟穴,躲了身子,将石子堵了穴口,隐隐的蜕壳。
他知道外面蜕壳是危险的。
身子还软,要被别的螃蟹吃去的。
这并非空害怕,他实在亲眼见过。
他慌慌张张的走。
旁边的螃蟹问他说,“老兄,你何以这般慌?”
他说,“我要蜕壳了。”
“就在这里蜕不很好么?我还要帮你呢。”“那可太怕人了。”
“你不怕窟穴里的别的东西,却怕我们同种么?”“我不是怕同种。”
“那还怕什么呢?”
“就怕你要吃掉我。”
五波儿
波儿气愤愤的跑了。
波儿这孩子,身子有矮屋一般高了,还是淘气,不知道从那里学了坏样子,也想种花了。
不知道从那里要来的蔷薇子,种在干地上,早上浇水,上午浇水,正午浇水。
正午浇水,土上面一点小绿,波儿很高兴,午后浇水,小绿不见了,许是被虫子吃了。
波儿去了喷壶,气愤愤的跑到河边,看见一个女孩子哭着。
波儿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女孩子说,“你尝河水什么味罢。”
波儿尝了水,说是“淡的”。
女孩子说,“我落下了一滴泪了,还是淡的,我怎么不哭呢。”
波儿说,“你是傻丫头!”
波儿气愤愤的跑到海边,看见一个男孩子哭着。
波儿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男孩子说,“你看海水是什么颜色?”
波儿看了海水,说是“绿的”。
男孩子说,“我滴下了一点血了,还是绿的,我怎么不哭呢。”
波儿说,“你是傻小子!”
波儿才是傻小子哩。
世上那有半天抽芽的蔷薇花,花的种子还在土里呢。
便是终于不出,世上也不会没有蔷薇花。
六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躺在床上,喘着气,脸上很瘦很黄,我有点怕敢看他了。
他眼睛慢慢闭了,气息渐渐平了。
我的老乳母对我说,“你的爹要死了,你叫他罢。”
“爹爹。”
“不行,大声叫!”
“爹爹!”
我的父亲张一张眼,口边一动,彷佛有点伤心,——他仍然慢慢的闭了眼睛。
我的老乳母对我说,“你的爹死了。”
阿!我现在想,大安静大沈寂的死,应该听他慢慢到来。
谁敢乱嚷,是大过失。
我何以不听我的父亲,徐徐入死,大声叫他。
阿!我的老乳母。
你并无恶意,却教我犯了大过,扰乱我父亲的死亡,使他只听得叫“爹”,却没有听到有人向荒山大叫。
那时我是孩子,不明白什么事理。
现在,略略明白,已经迟了。
我现在告知我的孩子,倘我闭了眼睛,万不要在我的耳朵边叫了。
七我的兄弟
我是不喜欢放风筝的,我的一个小兄弟是喜欢放风筝的。
我的父亲死去之后,家里没有钱了。
我的兄弟无论怎么热心,也得不到一个风筝了。
一天午后,我走到一间从来不用的屋子里,看见我的兄弟,正躲在里面糊风筝,有几支竹丝,是自己削的,几张皮纸,是自己买的,有四个风轮,已经糊好了。
我是不喜欢放风筝的,也最讨厌他放风筝,我便生气,踏碎了风轮,拆了竹丝,将纸也撕了。
我的兄弟哭着出去了,悄然的在廊下坐着,以后怎样,我那时没有理会,都不知道了。
我后来悟到我的错处。
我的兄弟却将我这错处全忘了,他总是很要好的叫我“哥哥”。
我很抱歉,将这事说给他听,他却连影子都记不起了。
他仍是很要好的叫我“哥哥”。
阿!我的兄弟。
你没有记得我的错处,我能请你原谅么?然而还是请你原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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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最初连载于《国民公报》“新文艺”栏,署名神飞。
第一、二节发表于一九一九年八月十九日;第三节发表于八月二十日;第四节发表于八月二十一日;第五节发表于九月七日;第六、七节发表于九月九日。
第七节末原注“未完”。
做“杂文”也不易
“中国为什么没有伟大的文学产生”〔2〕这问题,还是半年前提出的,大家说了一通,没有结果。
这问题自然还是存在,秋凉了,好像也真是到了“灯火倍可亲”〔3〕的时节,头脑一冷静,有几位作家便又记起这一个大问题来了。
八月三十日的《自由谈》上,浑人先生告诉我们道:“伟大的作品在废纸簏里!”
〔4〕为什么呢?浑人先生解释说:“各刊物的编辑先生们,他们都是抱着‘门罗主义’〔5〕的,……他们发现稿上是署着一个与他们没有关系的人底姓名时,看也没有工夫一看便塞下废纸簏了。”
伟大的作品是产生的,然而不能发表,这罪孽全在编辑先生。
不过废纸簏如果难以检查,也就成了“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疑案。
较有意思,较有作用的还是《现代》九月号卷头“文艺独白”〔6〕里的林希隽先生〔7〕的大作《杂文和杂文家》。
他并不归咎于编辑先生,只以为中国的没有大著作产生,是因为最近——虽然“早便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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