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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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大帝- 第1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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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单被隆虑阏氏的冷静所震慑,所感动,便领着左骨都侯和李穆跪倒了:“事已至此,还请阏氏与我一起回汉朝吧!”

“糊涂!”阏氏上前扶起太子,眼角涌出晶亮的泪花,“难道你不明白,伊稚斜要的是单于的宝座,倘若哀家离去,伊稚斜必会穷追不舍,汉匈之间难免又是一场大战。殿下快走,伊稚斜是不会把哀家怎么样的。”

“不!于单不能丢下阏氏不管!”

怡和公主也拉着阏氏的手道:“姑母!一起走吧!”

“快走!”隆虑阏氏甩开怡和公主的手,大声道,“哀家命令你们快走!”

“阏氏!”

“快走啊!”阏氏“嗖”的从腰间拔出马刀,声色俱厉地喊道,“你们若是再不走,哀家就死在这里。”

“阏氏!”

紫燕一头扑在阏氏怀里,哭道:“阏氏!万万不可啊!”

“姐姐也随太子殿下回去。”

紫燕紧紧地抱着阏氏哭了:“奴婢奉太后旨意伴随公主,如今怎能舍下公主一人回去呢?请公主不要再逼奴婢,奴婢生生死死都跟着公主。”

吐突狐涂老泪纵横:“向阏氏和紫燕姑娘行汉礼!”

三人向隆虑阏氏行了三叩九拜之礼。于单抬起头时,泪眼中似乎看到阏氏周围金光灿灿,彤云朵朵,数只凤鸟环绕她翩翩翱翔。他不禁暗想,这是圣洁的月亮神到人间来保护匈奴人的啊!

于单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景,充盈于胸中的只有对图腾的虔诚,只有儿子对母亲的神圣,而这一切都在他朦胧的意念中化作一句汉人的称呼:“母后在上,孩儿走了。”说罢,就出了穹庐。

太子殿下的马队越走越远,穹庐恢复了死寂。紫燕与阏氏相拥着站在穹庐的中央,似乎时间已完全停滞,直到远处传来牧羊犬的狂吠时,紫燕才清醒过来,摇了摇阏氏的肩膀道:“公主!天亮了。”

“天亮了,伊稚斜的人马就要到了。”

“公主为何不与太子一起走呢?”

“不!只有哀家留下,才能为太子赢得时间。”

中午,伊稚斜的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他如临大敌似的在阏氏穹庐的周围布满了岗哨,以胜利者的得意进入了穹庐。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阏氏的脸上时,就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这女人实在是太美了,难怪老迈的王兄,会冷落众多的女人,而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呢!

不过,他现在急于想知道的是那个于单的去向,他向跟在身边的耶律孤涂努了努嘴。

耶律孤涂立即上前说道:“单于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

隆虑阏氏轻蔑地看了一眼耶律孤涂道:“大胆!见了本阏氏,如此无礼,你不怕军臣单于在天之灵么?”

“哼!你竟敢如此轻慢单于,本侯先杀了你!”

“粗鲁!你怎可以如此与阏氏说话呢?她是王兄的阏氏,将来也是寡人的阏氏,你知道么?”伊稚斜喝退耶律孤涂,又对紫燕道,“你先出去,寡人要与阏氏说话。”

“不!姐姐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阏氏伸开双臂,将紫燕护在身后道,“殿下有话就直说,不必如此要挟恐吓。”

“不!寡人现在是匈奴的单于,阏氏应该称单于才是。”

“哼!”阏氏一声冷笑,“单于?殿下什么时候当上单于了?有老单于的遗诏么?太子尚在,殿下怎可以妄称单于呢?”

“哈哈哈!”伊稚斜手指穹庐外的军队大笑道,“于单那个傻瓜能够统率匈奴的健儿们与汉人大战么?他能够保证匈奴人幸福和平安么?阏氏看看,乎衍氏和兰提氏都已经拥戴寡人为单于了。哈哈哈……就让那个窝囊废去死吧!”

伊稚斜转身向着阏氏走去,在相距只有两步的时候,紫燕和阏氏几乎同时拔出了马刀。

“站住!再往前走,哀家就死给你看。”

“你在要挟寡人么?快说,于单往哪里去了?”

“快说!”耶律孤涂举起了马刀。

“你追不上他了。”

“这么说,阏氏知道他们的去向?”

“哼!”

啊!伊稚斜明白了,于单一定是按照阏氏的指示朝南去了,说不定他已经越过长城,进入汉境了。

“你这个奸细!”伊稚斜狂怒地伸出巴掌,狠狠地朝阏氏抽去,“你竟敢唆使于单投降汉朝。追!一定要追上那个叛徒,来人!”

立刻,就有大批的亲兵拥进来将阏氏和紫燕围在中间。

“将这两个女人拿下……”他的话还没有落音,就感到两股热血“噗”的喷在他的额头。

“你们!”伊稚斜双臂有力地抡过去,打在亲兵的脸上,“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

多少年了,阏氏就像一颗天边的星星,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却无法走近她。他曾发誓,当他取代军臣单于时,他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这女人成为自己的阏氏,而现在……

第二十二章 张骞倾泪归长安

“皇上!臣回来了!臣回长安了啊!”张骞跪在城外的驰道旁,望着即将跨过去的横桥,放声大哭。

“舅父!咱们真的回家了么?”刘怀跟着他洒泪黄尘,泣不成声。

“真的!咱们回家了。”张骞将刘怀紧紧拥在怀中,他用颤抖的手,指向渭河对面,“殿下!过了这桥就是长安了,咱们真的回家了。”

“使君!回家了,这是喜事啊!”堂邑父道。

“你说得对,是喜事!”

话虽这样说,可现在已是物是人非。当年出发时,他还是一个踌躇满志的翩翩才俊,归来时,张骞的双鬓已白了。当年长安城外盛大的欢送仪式还历历在目,而随他而去的三百多名兄弟,大部分已葬身大漠。他亲爱的纳吉玛和儿子已死在了昆仑山下,留给他的是永远的思念和铭心的疼痛。

张骞从堂邑父手中接过汉节,这是唯一能够抚慰他情感的寄托。他轻轻抚过汉节,有一种久别归来的亲切。

“走!我们过桥去。”张骞道。

红鬃马老了,它的步履不再那么矫健,它也许是凭借早年的记忆来识别归路的。它站在横桥桥头,摇着尾巴,久久不愿前行。

日月轮回,建元初年曾参与凿空西域决策的窦婴、田汀缫炎鞴牛佩共⒉恢溃谒肟ぐ驳娜兆永铮早阂沧陨绷耍现踩チ嘶峄⒅腥鲜端娜艘丫欢嗔恕�

别的不说,就是这北阙司马,也不知换了多少茬。因此当张骞带着堂邑父和刘怀持着汉节出现在未央宫北阙的时候,在这里值守的司马惊呆了。

那是多么遥远的事,司马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就是当年奉诏西去的使节。

“你有上书,可以留在这里,在下自会转给朝廷的。”

“不!本使要马上见皇上。”

“这个……恐怕……”

“难道司马没见过这汉节么?”

司马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也不能怪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张骞离开长安的时候,他也许还是一个郎官……

也难怪,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从这阙门前走过了多少身影,几乎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张骞叹了口气,对司马道:“本使就在这里等着,你只要将这汉节交给包公公,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的,如今只有这汉节才能证明他的身份。

包桑看到汉节,忙对司马道:“请来人速到塾门等候,咱家这就去禀奏!”说完就一个急转身,跑着进了宣室殿。

“皇上!张骞回来了。”

“嗯?你说什么?”刘彻手中的竹简哗啦啦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上!张骞回来了。”包桑欣喜的眼角泪花盈盈,尖细的嗓子因为激动而发出颤音,“皇上!张骞回来了。看,这就是当初皇上交给他的汉节。”

“快拿给朕!”

刘彻接过汉节,当年横门外宏大的欢送场面在一瞬间复活了——那奋蹄昂首的红鬃马,那长长的车队,那健壮的三百名勇士,还有那持节的张骞。

“张爱卿!你终于回来了。”

抚摸着汉节,刘彻的眼圈红了:“快!快叫三公九卿及在京二千石官员上朝,朕要大摆朝仪,在未央宫迎接张爱卿!”

“诺!”

这个夏日的中午,未央宫宣室殿,张骞与刘彻在这里重逢了。

“皇上!臣……张骞……回来了。”张骞忘记了那些刻板式的话语,“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刘彻面前,泣不成声了。

刘彻匆匆站起身,走到张骞面前,手颤巍巍地拂过他蓬乱的头发。

曾经光洁的额头,被秋霜和冬雪耕耘出一道道的深沟,隐约可以看见残留在脸上的塞外尘埃;被密密匝匝胡须衬托的熟悉面孔上,布满了殷红的血丝,还杂有伤痕;只有一双泪水盈盈的眸子,在他面前展现着一个臣下的忠诚、不屈和坚毅。

刘彻扶起张骞,用目光、用力量传递着一种欣喜:“回来了!爱卿终于回来了!”

“皇上,臣回来了!”

“微臣堂邑父叩见陛下!”

“这一路上多亏了堂邑父,臣才多次化险为夷。”

张骞说着,就拉过刘怀:“臣还为皇上带回一个人。他就是隆虑公主之子,匈奴名唤呼韩琅,公主为了寄托对皇上和太后的思念,为他起名刘怀。快!快拜见皇上。”

刘彻把刘怀揽在怀中,细细地端详,从他的眉眼中就看见了公主的影子,他轻声地问道:“公主还好么?”

“是公主给了臣继续西行的机会。后来听说军臣单于去世,伊稚斜篡夺了单于之位,再后来的变故,臣就不知道了。”

“怀儿,从此长安就是你的家。”

这是刘怀第一次看见舅父,便有点拘束地说道:“谢陛下隆恩。”

一切都过去了,要紧的是张骞回来了,这对刘彻来说,他急于要知道的是凿空西域的情况。

刘彻对包桑道:“安排他们沐浴更衣,朕要在宣室殿设宴为张爱卿、堂邑父和朕的外甥洗尘。另外,如无重要之事,大臣们这几天就不要来烦朕了。”

一连三天,刘彻都在倾听张骞讲述他的见闻,刘彻的思想和情感竟日竟夜地在西行的路上飞驰,他似乎又回到了早年与韩嫣同榻而卧的岁月,甚至都没有去看皇子和卫子夫了。

随着张骞的叙述,远方的世界在刘彻面前呈现出斑斓的画面。

那一夜,张骞带着纳吉玛和儿子,与随行的三百余人离开单于庭。他们赶着羊群,星夜奔向匈奴河畔,在安排好放牧事宜后,他们几乎没有丝毫停息,就向大月氏国进发了。

当他们到时,才从百姓口中得知,月氏人在乌孙和匈奴的夹击下,被迫继续西迁,进入咸海附近的妫水地区,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家园。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不得不折向西南,进入焉耆,再溯葱岭河西行,过库车、疏勒,翻越葱岭,才到达了大宛国。

现在,咀嚼一路艰苦的行军,连张骞都惊异自己不知是怎样用一双脚丈量了那广袤的土地的。

大戈壁上,飞沙走石,热浪滚滚;葱岭耸天嵯峨,冰雪皑皑,寒风刺骨。沿途人烟稀少,水源奇缺。他们风餐露宿,备尝艰辛。干粮吃尽了,就靠射杀飞禽走兽来充饥。不少随从或因饥渴倒毙途中,或因意外葬身黄沙、冰窟。

一说到大宛之行,张骞心中就充满了对异国朋友的感激。

他向大宛国王说明了出使月氏的使命和沿途的种种遭遇,希望大宛国能派人作向导,引导他们的西域之行。

大宛王早就听闻汉朝的富庶,很想与汉朝通商往来,但苦于匈奴阻碍,一直未能实现这个愿望。汉使的到来,使他非常高兴。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张骞的要求,派了向导和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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