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之意。
这时候,公孙弘又说话了,他盛赞张汤所虑的周密,力言此不失为一条充实军备的应急之策。
“张大人之言,不仅解了朝廷的困顿,且于新制无伤。前方事急,皇上不妨先从京畿做起。这样,不但可以在短期内奏效,也可以为其他郡国做出示范。”
汲黯当然也不会轻易退却,反唇相讥道:“皇上都还没有定夺,大人就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这种激烈的争论,作为未央宫前殿朝会决策的前奏和必要程序,在宣室殿里是司空见惯的,而这种小范围的碰撞往往会催生重大的决策。因此,参与讨论的大臣,都不会放过这个充分陈述的机会。虽然刘彻有时候着急了会发脾气,但是他也不会因为顶撞而追究责任。
刘彻一直在倾听每一个人的发言,他不失时机地掂量着每一个条陈的分量,分析每个人话背后隐藏的真正动机。他当然明白汲黯和郑当时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可他更加清楚解决目前财政拮据的状况才是当务之急。尤其是当张汤把两种爵位分开的时候,他情感开始倾斜了。
他承认张汤为走出困境找到了一条出路,而且公孙弘所言在京畿先行实施也可以缩小影响范围。但这毕竟是一项涉及到朝廷制度的重大举措,他也不得不慎重。刘彻适时地换了缓和的口气与大家说道:“众卿今日所说,均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此事待朕斟酌后再行定夺。”
他以一种很超然的态度为大臣们的争论作了结语:“钱!任何时候都是一堵铁铸的幕墙,贪之而危,无之则窘。”
五天后,刘彻颁诏天下,开了卖官鬻爵的先河。
第二十七章 霍去病漠南试剑
定襄战役刚结束不到两个月,汉朝十万大军再次大举北进,这让伊稚斜一下子紧张起来。
来自前方的军报说,汉军同时从定襄、云中、雁门三个方向席卷而来,不但规模庞大,而且战线也大大拉长了。
伊稚斜觉得他所面对的也许是河南战役后的最大一仗。自从将于单驱逐出匈奴而成为单于后,无论是栾提氏、呼衍氏,还是兰氏、须卜氏都在无形之中与他疏远了。
因此,他也需要集匈奴全国之力,去赢得这场战争,借此巩固权力和地位。他要向各部落和大臣们证明,他也是当之无愧的草原英雄,是太阳神最杰出的儿子。
他的手从地图上慢慢挪开,对穹庐内的左右屠耆王、左右大将、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高声道:
“各位,汉人不容我们坐在这里喝马奶酒了。刘彻调集十万大军,向我大匈奴直扑过来。丢失河南,是大匈奴的奇耻大辱;定襄一役,大匈奴又痛失数千精兵。当年冒顿单于用月氏王的头颅做了酒器,寡人发誓将用刘彻的头颅做酒器,来祭祀我们神圣的太阳神。”
伊稚斜见大家都举起了碗,于是将马奶酒一饮而尽。
马奶酒香甜醉人,可饮酒的人却头脑清醒。右屠耆王一想起河南战役时让卫青从身旁擦肩而过,仍愧恨交加。
“汉人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大匈奴此次欲求大胜,必须探清此次汉军的军事布署。”
耶律孤涂道:“王爷所言甚是,呼韩浑琊将军已派出细作,潜入塞内,刺探军情,现在请他将汉军的部署说一下。”
呼韩浑琊挪了一下,面向单于说道:“汉军此次担任前锋的是苏建和赵信,这个赵信原是我大匈奴的一位裨小王,熟知我军战法,又立功心切。他们欲出塞袭我漠南,我军如能寻机围歼此敌,必能大挫卫青锋芒。”
“将军说的是。本王当户也有禀报,此次在雁门出兵的是李广和李沮。此二人皆是老将,习惯于在汉朝边陲作战,对进击漠南没有把握。只要我军陈兵塞外,不轻易入塞,必定能大败汉军。”左屠耆王壮气道。
伊稚斜有点疑惑:“不知云中方面的汉军形势如何?”
右屠耆王答道:“据细作禀告,云中方向出击的是一位小校尉,年仅十八岁,还是个吃奶的孩子,可见汉军将领十分匮乏。本王决定将那小儿擒获,以雪河南之耻。”
“好!”伊稚斜环顾了一下大家,“寡人要让汉军看看,狼群发起威来是什么样子!寡人决定,由左屠耆王所部陈兵雁门外,阻击东路汉军;右骨都侯、呼韩浑琊将军率军四万人,于漠南围歼敌军前锋;右屠耆王所部于云中北出击,务擒敌军小儿。”
余吾河畔的三月,正是匈奴人精力复苏的季节。
呼韩浑琊追上耶律孤涂的脚步问道:“大人真认为汉人会进入漠南么?”
“依我观之,汉军因为夺取河南地,骄矜情绪大涨,胃口变得很大,必掠我漠南不可。因此我军此次伏击敌军,正是良机!”
呼韩浑琊摇了摇头:“卫青是汉军名将,我们能想到的他也一定能想到,岂能轻易中诱兵之计?”
“将军所言有理,不过卫青这次一定会输,他怎么能相信赵信呢?”
“对呀!看来我们该在赵信身上下点功夫了。”说完,呼韩浑琊便翻身上马离去了。
赵信和苏建率领部队越过中部都尉和东部都尉的驻地,沿着荒干河东岸一路北来。
在迎接朝廷大军的宴会上,两位都尉皆言,近来匈奴人在边境骚扰后,很快就退入草原深处。边军怕中埋伏,往往追至塞上,就收兵回营。
苏建有过与匈奴交战的经验,他根据两位都尉的军报,认为匈奴军此举可能是诱兵之计,他建议派军中曹掾速报大营,请卫青定夺。
赵信听了,很不以为然:“两位都尉如此畏敌,倒让匈奴人轻看了我军。”
当夜,苏建主动来到赵信帐中,言辞恳切地劝道:“将军欲擒单于,其志可敬。然为将者身系全军安危,不可不慎,还望将军三思。”
赵信虽命卫士上热茶,话里却不无讽刺的意思:“苏将军也是屡经战阵,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
“不是末将胆小,实在是定襄一役战果不佳,皇上已多加指责,此次若再有闪失,大将军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呢?”
赵信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连大将军都信得过末将,苏将军为何狐疑重重,莫非就因为我是匈奴人?”
苏建被噎得一时回不上话来。
赵信趁机道:“既然出发前我已向大将军立下军令状,末将自当义无反顾,将军不必再劝。”
“将军……”
苏建还要说话,却被赵信打断了:“大将军明令前锋由末将主持,苏将军就无须费心了。苏将军若是胆怯,不如明日就回中军大营,成败皆由末将一人承担。”
话说到这个分上,苏建知道不会再有转机。他又是个顾全大局的人,遂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末将还有一句话,还请赵将军斟酌。”
“苏将军有话直说。”
“为防不测,请赵将军拨一千人马给我,如情势有变,也可策应。”
赵信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于是同意道:“好!就依将军。”
那晚,苏建在帐中独坐了许久,直到凌晨才和衣而卧。黎明时,他在号角中醒来,而后就匆匆带着一千人马,跟着赵信的队伍上路了。
第五天,他们越过长城,刚刚进入大漠,就与匈奴的军队遭遇了,双方打了约一个时辰,匈奴军向大漠深处撤退。
士气高涨的汉军在苏建和赵信的率领下,穷追百里,却不见匈奴军踪影,前来迎敌的是另一路人马,交战不久,也仓皇退去。汉军再往前追击数百里,接战的第三支匈奴军,双方大战两个时辰,都没有退却。
苏建和赵信正为遭遇匈奴军主力而振奋,孰料匈奴军再次撤退。赵信手提战刀,一直冲在前面,他一边挥动战刀,一边朝身后的汉军大喊:“取敌人首级者,赐爵一级!”
可当他们追到一处峡谷时,敌军却不知所踪。
苏建咽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我军到了何处?”
赵信道:“此处乃匈奴的颓当。”
苏建“哦”了一声,有些疑惑:“我军一路追击,匈奴军稍加抵抗,即速速退去,是否有诱兵之嫌?”
“苏将军多虑了。”赵信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匈奴人显然是故伎重演,试图拖垮我军,只要继续北去,一定能找到歼敌机会的。”
苏建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进了云层。风沙从遥远的天际刮来,让草原的一切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了。苏建的心弦骤然绷紧,对赵信道:“请赵将军听末将一言,速速撤退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四面传来震耳的“隆隆”声。
“不好!中了埋伏!”
两人紧张地朝四周环顾,只见匈奴骑兵铺天盖地而来,苏建大致估摸了一下,起码数倍于汉军。
再看看赵信,只见他一脸茫然,在那里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事关三千将士的性命,苏建没有多想就迎着大风对赵信喊道:“将军带一支人马向南突围,向中军靠拢;末将带所部向西突围。”
赵信摇了摇头道:“还是将军向南,末将向西,末将对匈奴地形比较熟悉,匈奴军奈何不了我。”
“事不宜迟,你我不要争辩,出发!”苏建的马鞭狠狠地抽在坐骑上,挥刀冲在前面,向西撤去。
但无论是苏建还是赵信都没有想到,耶律孤涂和呼韩浑琊埋伏在颓当的匈奴军有四万多人,他们将三千汉军分为两截,使之彼此不能相顾。
苏建的军队向西突围了不长时间,就陷入了重重包围,大战将近两个时辰,汉军死伤大半。
残阳在草原跌落,夜色深沉的时候,匈奴人停止了进攻。
苏建清点残部,随从者不过百十人。一干人到处寻找避风处暂歇,黑暗中用手摸摸周围,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后半夜,草原的冷风吹在身上,让人觉得彻骨的冰凉,将士们纷纷朝将军身旁靠拢,缩成一团。
这时候,只听见四面山坡上传来匈奴军的喊话声,说赵信已经回归匈奴,只要苏将军愿意归顺,大单于可以封他为王。
苏建的卫士悄悄来到身边,递过一块冰冷的干粮问道:“将军!赵将军会投降么?”
“那是匈奴人的反间计,不可相信。”苏建伸着脖子,艰难地吞了一口干粮,“皇上对他不薄,他不会投降的。再说,他是立了军令状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苏建彻底失望了,夜风中飘来的声音是那么熟悉而又那么让他揪心。
那正是出征前割发盟誓的赵信在喊话:“苏将军,我是赵信。我本胡人,归顺大单于乃觅祖寻踪之正道。大单于素仰将军忠直信义,只要将军归顺,在下可保将军荣华……”
“无耻小人!”黑暗中,苏建骂着站了起来,他对身边的部属道,“趁着匈奴喊话之际,我们顺着这条沟道一直朝南走,过了长城就是大汉……”
当苏建和赵信北进之时,霍去病率领的八百骑兵顺着荒干河西岸,到了中部都尉的北舆要塞。
这里的守将告诉他,苏建、赵信追着匈奴军往武皋方向去了,现在大概已经出塞到匈奴境内了。
“沿途可有激战?”
“从东部都尉那边传来的消息,似乎没有遇到匈奴抵抗,一路进军顺利。”
当晚,霍去病在北舆扎营,他邀张骞入帐商议,这是他们在大汉境内的最后一站。
“张大人,您对这一路所见有何感想?”
“下官在朝中素闻李广与程不识两位将军治军驻防,各有千秋。今日有幸一观,果然治内亭障林立,烽火连属,士卒枕戈待旦。”
“那依大人看来,苏、赵二位将军胜算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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