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机立断,缉拿淮南、衡山王父子归案。”
在李蔡和张汤说话的时候,公孙弘一直在对两人的陈奏作着比较和分析。
他很快发现,无论是李蔡还是张汤,都忽视了一个与此案有着密切关联的人物——严助。
许多被忽视的现象,让公孙弘越来越感到蹊跷。他发现在以前严助不止一次向皇上陈奏要警惕淮南王,可自从出使回来后,说话的语气就全变了。有几次在塾门等待皇上召见时,严助还极言淮南国对朝廷的忠诚。后来,他还听人说,这位侍中常常出入于淮南王在京城的府第,与刘陵过从甚密。
公孙弘之所以没有太在意,也是因为严助是建元以来的老臣,饱经风霜,屡经历练,不相信他会与皇上离心离德。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一旦发现了这个细节,就对思路做了迅速的整理,他充分肯定了李蔡顾虑的合理,又对张汤的主张表示了明确的支持,最后,他清楚而明晰地将严助牵进了案情。
“臣以为,两道上书所陈事实与严大人向皇上复旨时所言相去甚远。要么就是刘迁、刘爽诬告两位大王,要么就是严助欺君罔上。因此臣请皇上立即将严助下廷尉府审理。”
刘彻重新拿起案头的上书,指着其中所列“刻皇帝玺、打造弓箭、制官印”等罪状道,“这些蛛丝马迹,朕平日里屡有所闻,只是没有证据,去年朕削去淮南二县,意在摇枝惊鸟。临行前,朕曾叮嘱严助,一定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孰料他回来却送给朕一幅淮南太平图。”
他的目光掠过大臣们的额头,立时让人感觉到一股威严的杀气。
“公孙敖听旨,命你连夜秘捕严助,送廷尉府严加审问。”
“诺!”
在公孙敖转身朝殿外走的时候,刘彻又加了一句:“还有那个长期盘桓在京的刘陵,也一并捉拿归案。”
命令一下,刘彻就把思绪转到平定淮南、衡山事变上来。他对张汤道:“可将严助一案交与廷尉长史审理,由李蔡监审。爱卿带治狱使者即日起程,前往淮南、衡山缉拿逆贼。”
刘彻又对公孙弘道:“丞相要做的事情就是,明晨起,督促宗正寺、太常寺整理淮南王、衡山王的作为,他们皆刘姓诸侯王,一定要持之有据,不可臆断。”
为了保证张汤能将叛逆缉拿归案,刘彻又下令发庐江、临淮、汝南三郡兵马,对寿春围而不攻。
“这是为什么呢?”公孙弘问道。
“唉!同宗血脉,兵戈相见,若非万不得已,朕又如何忍心呢?”
夜色沉沉,天空很黑。宫墙外宽阔的大街旁,亮起两排灯火,一直绵延到城门口,从巷闾街市的酒肆中传来文人骚客们的笑声,和着浓浓的酒香在夜色中飘散。
而一场平叛战争,就在这夜色中悄悄地拉开了帷幕……
第三十一章 淮南平叛血雨飞
在刘彻祭祀五帝的日子里,淮南王刘安约了伍被,登上了寿春城外的八公山。
这里古树参天,流泉密布,风景宜人,沿着山道拾阶而上,刘安的心里很不平静。
当年,他效仿秦相吕不韦,邀集天下三千饱学之士,于此编纂《鸿烈》时,年仅三十三岁。在这些人杰中,他最喜欢的有左吴、李尚、苏飞、田由、毛被、雷被、伍被、晋昌八人,当时号称“淮南八公”。
岁月如白驹过隙,转眼二十年过去了,他已是过了知天命之年的一方诸侯,当年不离左右的八公走的走,离的离,如今留在身边的只有常年卧病在床的左吴和伍被了。
让刘安最伤心的是雷被。
元朔五年,他因与刘迁不和,竟然借口响应朝廷征召猛士的诏令,跑到长安去告状,致使刘彻下令削去淮南二县。
刘安心疼的不是区区二县,而是通过这个现象看到了一种危机。他越来越觉得不能再等下去,等待的结果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现在,站在八公山上,他与伍被继续着他们之间绵延多年的话题——何时问鼎长安?怎样号令天下?
“过去将军总以为寡人兴兵乃是弃千乘之君,赐绝命之书。现在还这样看么?”
伍被没有说话,等待刘安继续。
“现在寡人绝成皋之口,据三川之险,招山东之兵,左吴、赵贤、朱骄等人都以为此时起兵,成功有九成把握,将军以为呢?”
伍被的心境很复杂。当年皇上削去淮南国二县,他就明白淮南王对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从那时候起,他一直就处在艰难的抉择中。
他完全可以向朝廷举报淮南王的阴谋,但要走出那一步是多么艰难,毕竟刘安对他有知遇之恩。
他也可以选择与刘安一起反叛,但这分明是一条不归路。
所以一年多来,他总是寻找各种借口来躲避这个棘手的问题。不过,今天他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于是反问道:“王上果真要和朝廷翻脸么?”
刘安叹了一口气道:“刘彻先是推恩,意图肢解淮南;接着又削县入郡,步步紧逼,寡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那臣倒有一计。”
这是刘安第一次听到伍被主动为起事献策,眼睛立即亮了:“将军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王上可曾听说济北王向皇上献泰山之事么?”
“这怎能不知道呢?这个没有骨头的东西,枉为齐王之后。”
“济北王乃王上的侄子,尚且对皇上如此忠诚,可见天下刘姓诸侯,多数对朝廷没有异心。”
“此类平庸之辈,不足与谋。寡人单凭淮南,可成大事。”
“王上之言差矣!当年高皇帝为何能逼项羽乌江自刎,不因别的,就因天下诸侯咸归麾下。”
“依将军看来,寡人难道只能屈守寿春了?”
“非也!微臣以为,若要获得他们的支持,大王可命人矫丞相、御史大夫书,言皇上将迁徙郡国豪强于朔方,等把他们集中到一起之时,就要拘捕他们,以作人质。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天下没有不恐惧的。那时王上举事,还怕他们不响应么?”
刘安点了点头道:“这不失为一条妙策,要做起来也不难,寡人早就制好了丞相和御史大夫的印信,正好派上用场。”
“仅仅这些还不够!王上起事,知道最大的威胁是什么吗?”
“这还用说?不就是那个踌躇满志的皇帝么?”
“非也!如果没有卫青、公孙弘、汲黯等人,一个皇上又会有什么作为呢?”伍被从身边松树下折下一株嫩枝道。
“将军就不要吞吞吐吐的了,有何妙计,快与寡人说来。”刘安的脖子伸得老长。
“派遣刺客,刺杀卫青、汲黯等人。所谓木叶将落,震而坠之。如此一来,朝野将一片混乱,长安则唾手可得矣!”
“将军一计定天下!寡人有将军,胜于十个公孙弘耳!”刘安沉醉在伍被的筹谋之中,仿佛长安已向他敞开了大门。
本来明朗的日光失去了光泽,伍被抬头看去,只见太阳周围闰了一圈灰色的光晕——日晕生雨,月晕生风,这可是风雨如晦的先兆啊!
伍被心里便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但他又不能扫了刘安的兴致,回转身来道:“今日王上所议,事关淮南存亡,只是……”
“将军还有顾虑么?”
伍被沉吟了片刻才道:“臣是考虑,如此周密的大计,太子那个性格……”
“哦!这事就由将军去办,不让他知道便是了。”
“如此甚好!臣告辞了。”伍被走了一截,又回转身来对刘安道,“王上有空也要邀淮南相、内史等人进宫饮酒、对弈,尽量营造和谐气氛。”
刘安立刻明白了伍被的用意,诡谲地笑道:“这个寡人明白……”
从八公山回来,伍被把自己一人关在书房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后怕……
十一月,以公孙弘、李蔡名义发出的密札从寿春出发,飞向各个诸侯国。信使们一无例外地穿着长安的服饰,操着长安的口音。
信件内容是危言耸听的。刘安相信,不要说诸侯王,就是家资万贯的郡国富豪们,有哪个愿意被迁到朔方呢?不久,天下将会燃起熊熊的烈焰,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刘彻最终将在火海中结束他的生命。
刘安每天见了刘迁仍然训诫他要学会忍耐,不要再散布那些无益于淮南的狂言癫语,以免引起朝廷的怀疑。
伍被很清楚,卫青不仅武功高强,更因其功高位显,统率三军,戒备森严,要行刺殊非易事。因此,他对刺客的选择是非常谨慎的。
踌躇多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人,这就是漂荡在江淮一带的游侠陕寒孺。
这陕寒孺的师祖是景帝时的游侠王孟,曾因参与了刺杀袁盎等朝臣的行动而被朝廷诛杀,他的门徒因此也与朝廷结了怨。选这样的人物去长安,伍被感到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的见面是简单而实际的。陕寒孺接受了伍被的重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请将军放心,此去长安,在下定要取刘彻和卫青首级回来。”
“不!”伍被摆了摆手道,“壮士万不可窥视未央宫,你只要杀了卫青、汲黯等人即可,剩下的就是王上的事了。”
当晚,伍被在府中设宴款待陕寒孺。酒至半酣时,陕寒孺提剑起舞,伴着沉闷的吟唱:
淮水汤汤而东流兮
奔大海而不归
吾知前路之崎岖兮
独自去而不悔
抛洒热血于长安兮
化夙愿以为虹
那歌声苍凉而又慷慨,随着长剑的挥舞在厅中徘徊。
对游侠来说,每一次出击都意味着踏上不归路。他们也是人,不要看他们颜面冰冷,到了铤而走险的分上,内心照样也很复杂。
伍被上前按住宝剑道:“壮士还有什么需要托付本官的,尽可以提出来,本官会派人精心料理的。”
陕寒孺将一爵酒灌进肚内,擦了擦嘴角冷笑道:“漂泊之人,不劳将军牵挂,在下近日就前往长安。”
转眼就是元狩元年二月。派往各个诸侯国的使者没有带给他们什么值得鼓舞的消息,除了衡山王那里有所回应外,其他刘姓诸王不是冷漠地观望,就是含糊其辞,虚与应付。
陕寒孺自从离开寿春后,也如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伍被清楚,只要这些冒丞相和御史大夫名义的“伪书”有一件落在朝廷手里,或陕寒孺背叛,寿春就难逃血光之灾。
一向处事隐秘、不露声色的刘安也坐不住了。这一天,他召集刘迁、伍被以及刘建到宫中议事。
“寡人有一种危机将临的感觉,你们难道没有感到,眼下这种沉寂很令人费解么?”
刘迁道:“父王多虑了,如此平静,恰好说明朝廷根本没有觉察淮南的举动。”
“蠢材!这是临战前的寂静。”刘安很不满意地看一眼太子,眉头就更加蹙郁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寡人决计不再等诸王响应,准备提前举事。”
他的眼神掠过面前的每一张脸,就看见了迥然相异的表情:刘迁的亢奋,伍被的迷茫和刘建的沉默。
伍被对刘安没有与自己商量就决定提前起事感到突然,但根据目前的形势,与其坐等事情败露,倒不如拼死一搏。
被王上十分看重的刘建,满脸嘲讽和讥笑,说出的话也很耍骸巴跎瞎嬉晕苋《矗俊�
“可淮南国现在已是危机四伏了!”
刘建缓缓地起身道:“知其不可而为之,只能给淮南带来灾难。王上若是想保国安民,就不妨听孙儿一言。”
“你说!”
“杀荼后,缚刘迁赴京请罪,或许还可以保淮南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