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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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大帝-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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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有想着法儿安慰她们,说世事如此,只能认命忍耐,千万不能有轻生的念头。在这幽深的宫苑里,死一个宫娥,就跟死一个雀儿,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上苍有眼,有一天被皇上看上了,也许会有转机……

傍晚时分,雪住了,云稀了,从西边天际露出一缕晚霞。椒房殿詹事忽然从殿外复道口匆匆忙忙下来,对春芳说皇上驾到了。话音未落,就听见长长的传信声:“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这声音不免让阿娇心慌意乱,她急忙更衣梳妆,刚刚收拾妥当,刘彻就已踏进了殿门。

“臣妾恭迎圣驾。”

“平身!”

“谢皇上!”

刘彻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在身后的包桑道:“你先回去,朕今晚就住在椒房殿了。”

“诺!”包桑愉快地答道。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听到皇上这样说了。

“警跸留下,其他人跟咱家回宫去。”他尖细的嗓音在殿门外响起。

最高兴的人还要数春芳。是啊!皇上虽然是九五之尊,可在夫妻感情上,其实也与普通人无异。她相信皇上的到来一定会让皇后心中的冰雪化为春水,她愉快地传话到御膳坊,为皇上准备酒菜,又吩咐宫娥和黄门为炭盆和暖墙加了火,把个椒房殿烘得暖融融的。

刘彻今天心情不错,他亲切地询问了阿娇的情况,谈起童年时追打嬉戏的趣事,逗得阿娇掩口直笑。这难得的场面让春芳暗暗惊异,皇上已是一位日见成熟的男人了。他青春的眸子里退去了少年的稚气而多了男子汉的沉稳,他棱角分明的嘴唇上长出了浅浅的胡须……

春芳突然发现自己走神了,她的脸颊不禁有些发烧,更有些后怕,倘若让皇后发现了,她还有命么?好在御膳坊的酒菜送来了,春芳用麻利的手脚掩饰了慌乱的内心……

刘彻的到来让阿娇的青春活力和温顺迅速苏醒过来,她苍白的脸色再度泛起红润的光泽;干涩的眼睛现在也水汪汪地闪烁着温柔和多情;她烦躁多日的情绪现在被皇上的言语撩拨得春心荡漾。在宫娥们伺候她洗了浸着玫瑰花的热水浴后,她整个肌肤都透着凝脂一样的雪白,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阿娇被宫娥们扶上了榻床,她们很熟练很老到地在皇后的身下垫了绢巾。春芳隔着薄如蝉翼的帷帐望去,从皇后体下溢出晶亮的春泉,顷刻间在绢巾上绘出湿润的图案。这时候,另一批宫娥搀扶着沐浴后的刘彻入帐来了,当她们缓缓褪下他肩头的浴巾时,他雄健的身躯,迅速地刺激着阿娇焦渴的神经,她丰盈的乳房与细腻平滑的腹部构成静动交合的曲线……

这是生命媾和的圣典。

春芳和宫娥们轻轻地合了帷帐,退到外间的暖阁里等待皇上和皇后的传唤。

皇上如初升的太阳那样喷薄,他的激情如高山瀑布那般跌宕,他对女人的欲念如烈火般炽热。他浊重有力的喘息,皇后如梦如幻的呻吟;他征服一切的冲刺,皇后如醉如痴的呓语;他如流如注的喷发,皇后如癫如狂的尖叫,演奏着人性最美最激越的咏叹。那一个个诠释男女情感的音符让宫娥们心旌摇荡,她们都期待着奇迹的出现……也许这一夜,就能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但是,当这乐章一步步地走向高潮的时候,却从帷帐里传来皇上愤怒的斥责声。

“放肆!你要破坏朕的兴致么?”

“皇上不能小点声,外面有人呢!”

“是你不识时务,坏了朕的兴致!”

“臣妾身为皇后,为母亲求点公田有何不可?”

“先帝在世时,太主就广占公田。朕登基以来,屡有赏赐,至今少说也有近千顷了,如此贪得无厌,朕还怎么整顿朝纲?还怎么推行新制?”

“皇上喊什么喊,难道皇上忘了当初?如果没有母亲,皇上做得了太子么?皇上当初做不了太子,能有今天么?”

“你这是在要挟朕么?朕继承的是大汉江山,非太主私财。来人!”

这是怎么了,刚还云里水里的,怎么就闹翻了?春芳心里打着鼓,隔着帷帐答道:“奴婢在!”

刘彻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怒吼:“轿舆伺候,朕要回未央宫!”

春芳慌了,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急忙传来椒房殿詹事……

第二十章 窦婴直谏天子醒

刘彻回到未央宫,直到黎明前才昏昏睡去。等他醒来时,包桑早已在旁边伺候了。

“现在何时了?”刘彻伸了伸酸困的胳膊问道。

“已是巳时了,大臣们在塾门等了两个时辰。”

刘彻“呀”的一声坐了起来,悔道:“朕睡过头了,都是那个可恶的阿娇。”他顿了顿便问道,“大臣们有什么事情么?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代朕宣布散朝吧!”

“皇上!这……”

“这什么?你没看见朕昨夜睡得迟么?就这样,速去传朕旨意。”

“诺!”包桑怀着复杂的心情出了温室殿,向前殿奔去。

这是刘彻登基以来第一次误了早朝,窦婴和田汀蠡蟛唤狻q加じ谋淞嘶馗拇蛩悖砭统盼率业钭呷ァ0T对兜厍萍加ぃ泵ι锨坝溃骸柏┫啻笕嗽趺椿姑换馗俊�

窦婴一脸严肃:“皇上梳洗过了么?”

“已经用过早膳,现在正在殿内看书呢!”

“皇上昨夜睡得好么?”

“唉!大人有所不知,皇上昨夜先是睡在椒房殿,可不知为什么三更时分又回到温室殿,直到黎明时才睡着。”

窦婴一听就明白了,一定是那位不懂事的外甥女惹恼了皇上。可即便如此,皇上也没有理由不上朝啊!皇上虽说年轻,也决不能置社稷不顾而放纵自己啊!想到这里,窦婴对包桑道:“烦劳公公通传,就说窦婴有事求见。”

包桑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对窦婴说道:“皇上请大人回府。”

“烦请公公再去通传,就说窦婴一定要面见皇上。”

包桑面露难色,看到窦婴不肯离去,只好再去禀奏。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了。他来到窦婴面前,小声说道:“丞相还是回去吧!皇上发脾气了。”

包桑没有想到,窦婴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离去的意思,反而就在雪地上跪倒了,大声说道:“皇上今日不见,我就一直在这跪下去。”

包桑急忙上前搀扶:“丞相使不得,丞相若冻坏了身体,咱家担待不起啊!”

窦婴不再理会包桑,目光直视殿门,仿佛铁铸一般。包桑见此就慌了神,转身就朝殿内跑去。

大约过了一刻时间,殿门口终于传来包桑尖细的声音:“皇上有旨,窦婴晋见。”

窦婴从地上站起来时,顿觉两膝僵硬,整条腿都凉飕飕的。

现在,刘彻的身影已进入了窦婴的视线,他看上去有些疲倦和苍白,虽然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但游离的目光表明他的心思并没有在书上。

“臣窦婴参见皇上!”

刘彻抬眼望了望窦婴,吩咐赐座。窦婴却坚持站着说话:“昨天傍晚虽说雪停了,可到后半夜又飘起了漫天大雪。但为了赴早朝,众位大臣寅时起身,卯时到朝,冒着寒冷在塾门等了足有两个时辰,而皇上一句话没说就散了朝,臣以为皇上此举不妥。”

刘彻脸上有些不自在,放下竹简道:“难道包桑没有告诉丞相,朕今日有些不适?”

“既是不适,就该由总管早些告知臣下,为何要大家等到巳时呢?”

刘彻脸上露出不悦:“丞相这是在指责朕么?”

“臣岂敢指责皇上。”窦婴虽然低下了头,但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臣记得荀子说过,‘君者,仪也,民者,景也,仪正而景正。’皇上身负重任,自当为臣下做出表率。秦皇当年治理国政,每日要阅批一百二十石奏章,决不留待明日。今皇上……”

刘彻脸上开始发热,继之涨红,为自己行为辩解的话语中分明夹带了恼怒:“什么不敢?丞相刚才的一番话,不是在指责朕懈怠么?丞相不必再说了,朕念及丞相曾做过太傅,不治你的罪也就罢了,还不退下?”

窦婴似乎没有听见刘彻的呵斥,更不顾包桑在一旁暗使眼色,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慷慨陈词道:“皇上要治臣的罪,不过是一句话。但臣听说在先王那里,‘人主不可以独也。卿相辅佐,人主之基杖也,不可不早具也。’今皇上国事未兴而先冷了臣下的心,臣恐大汉社稷危矣。”

“危言耸听!”

“皇上!臣当年为大汉社稷而不惜获罪于太皇太后,以致罢黜回乡。臣今冒死进谏,也是为了大汉社稷,皇上纵然杀了臣,臣也得劝谏陛下。自陛下大兴尊儒以来,妇孺皆言修身齐家。陛下若不能率先垂范,何以服天下人?”

窦婴如此犯颜直谏,刘彻在一旁听着,起先十分恼火,但听着听着,怒火就渐渐退去了,他为自己的失信而生出了惭愧。他来到窦婴面前,诚恳地说道:“丞相忠肝义胆,光明磊落,朕受教也。”

包桑此刻趁机奏道:“皇上,司马相如已来到京城了。”刘彻大喜过望,忙宣他进殿。

等候在塾门的司马相如听到皇上的传唤,脸上增添了许多肃然。

司马道不算很长,但司马相如却从睢阳一直走到今天。景帝在世的时候,他本希望到长安一展宏图,无奈皇上不好辞赋,他只有怀着怏怏的心情到了睢阳。

睢阳虽是王都,但在那里时却是他心境最复杂的一段时光。梁王刘武不但精于武功,而且长于辞赋。他广揽贤良文士,这让司马相如常怀着知遇的感动。但待得久了,他见梁王对储君过于热心,肆意扩展梁都,就渐渐生出担忧之心。

梁王薨后,他怀着从此高山流水无知音的伤感回到了家乡成都,生活很快就陷入窘境。他不得不感谢朋友临邛令王吉的周济,尽管他从心底瞧不起他的庸俗和浅薄。可王吉却不计较这些,不是他的胸怀宽广,而是司马相如的名声太大了,这让王吉的脸上徒添了许多光彩。

这一天,王吉又登门拜访了:“有个人想见先生,不知先生可愿见否?”

“在下新回故里,家徒四壁,何人如此青睐?”司马相如一边将王吉让进客室,一边问道。

王吉听此,脸上就不免露出几分得意,笑道:“卓王孙其人,先生可知否?”

司马相如摇了摇头。

王吉顿时睁大眼睛,疑惑的目光反复在他身上打量。他唏嘘不已,为司马相如的孤陋寡闻而遗憾:“天哪!先生不识卓王孙?他可是临邛的首富哦!攀上他,先生何须如此窘迫不堪?”

司马相如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在下多年游于长安、睢阳,每日与王公贵胄饮宴作赋,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区区卓王孙,何堪入眼?”

王吉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不耐烦地问道:“先生就说见不见?”

“不见!不见!”司马相如说罢,自顾抚琴去了,将王吉晾在一边。

此后一连三天,司马相如都是一口回绝。到了第四天,他终于架不住王吉的纠缠,勉强跟着他到了卓王孙的府第。

他没有想到,那场酒醉后的即兴抚琴竟让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心旌摇荡,坠入爱河。

一曲弹罢,酒在血液中燃烧,司马相如不禁有些燥热。他走出了人头攒动的客厅,找了一处僻静的柳荫散热。

什么是寂寞呢?寂寞就是没有人读得懂你的雅韵高蹈。司马相如发现,在他埋头弄弦的时候,招来的目光何其迥异。或盲若瞽者,或茫若聋者,或心有旁骛,或面露不屑。就连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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