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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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大帝-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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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安国上前揭开红布包裹的坛盖,一股浓香扑鼻而来,他连声道:“好酒!好酒!”

太守一边张罗,一边望着韩安国道:“这是当地人用上好的稻米酿造的,其味绵长,其质醇厚,多饮也无妨。”

韩安国看了看身边的司马相如,爽朗地笑道:“比夫人之酒如何?”

“哈哈哈!水土异也,水土异也!”司马相如连连摆着手说道,只是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清亮的琼浆,喉结幽幽颤动,整个人先陶醉了。

当太守准备将酒倒入鼎中时,韩安国一手按住太守的胳膊,“且慢!现在还不是时候,留待卫青回来再饮不迟。”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值岗的军士喊道:“典护军卫青大人回营。”韩安国忙出门迎接。

不一会儿,卫青与会稽郡丞已风尘仆仆到了帐前,拱手道:“属下参见大人。”

“快快请起!将军一路辛苦了。”韩安国一步上前扶起卫青。

穿越山林沟壑,一路星夜兼程,卫青渴坏了,喝完凉茶,一抹嘴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亏郡丞陈说利害,余善亲王派特使前来拜见大人了。”

郡丞大体介绍了与余善亲王交涉的经过,卫青不失时机地将韩安国介绍给特使。特使叩头便拜,韩安国顺声看去,只见这特使络腮胡须,高颧骨,散发文身,穿一件丝麻短装,浑身黑亮,确如淮南王所描述的那样。待郡丞将特使的话语翻译给在座的各位后,韩安国便按照朝廷的礼仪,邀请特使入座。

那特使也不客气,竟自在韩安国身旁坐下了,果然是不知天子法度。不待韩安国问话,那特使便将余善亲王如何不满驺郢对南越用兵,如何苦苦规劝,而闽越王如何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以致兄弟反目,族相为仇的事情一一道来。

特使说一段,郡丞就在旁边翻译一段,待特使讲完,韩安国已对闽越国内的情况有了清晰的了解。不过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余善对撤军的态度,于是问道:“下一步,余善亲王将如何呢?”

卫青在一旁插话道:“余善亲王对皇上的恩德铭感肺腑,对大人的威名仰之已久,尤其是看了讨逆檄文后,更是对战祸殃及百姓而忧心忡忡。他决计与丞相一起再次进谏闽越王,劝其迷途知返。不然,他们将采取措施,以求挽回危局。”

“郡丞大人对亲王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闽越、南越均是大汉藩属。皇上不愿看到闽越国内兵戎相见,然万一情势剧变,大汉也尊重亲王的抉择。”

卫青一语刚了,郡丞就连忙补充道:“在卫将军与下官离开时,亲王已前往闽越王府去了。”

特使这时也说道:“亲王希望大人禀奏朝廷,一旦局势变化,朝廷能够像卫将军所说的那样,以藩王之礼相待。届时,亲王一定效忠朝廷,永无二心,永不反叛。”

韩安国据此判断,余善亲王已有了兵变的意图,这与他希望驺郢退兵的初衷大相径庭,为此他就不能不谨慎了。酒阑席散之后,他只留下卫青、司马相如说话。

韩安国问道:“事情大大出乎本官预料,各位以为如何是好?”

司马相如道:“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兵变终非小事,在下以为,将军可一方面做好应变之备,另一方面则飞马快报朝廷,请皇上定夺。”

卫青亦赞成司马相如的意见,道:“如此十分稳妥。依属下看,即使闽越王族内乱,流血范围也有限,绝不会殃及百姓,这也与皇上‘围而不剿’的旨意相符。”

韩安国微微点头,对司马相如说道:“请先生拟一份战报,奏明军情,请皇上明示。”随后他又转头面对卫青,“请将军传话给郡丞,让其告诉特使,本官一定会将他的意思奏明皇上。”

卫青接令出帐去了,踏上月色洒下的银波,他觉得头有些沉重,始知这南国的米酒,入口时绵绵其味,后劲却是很大。

司马相如一张玉面也被酒烧得通红,他觉得早早睡去,辜负了这大好时光。于是,他踏着趔趄的脚步晃悠悠地走近了卫青的营帐。刚一靠边,就听见值岗的军士喝道:“何人如此大胆,深夜竟在营中走动?”

司马相如拂了拂宽大的衣袖,哈哈大笑道:“怎么?连本官也不认识了么?”

“哦!是司马大人,小的眼拙,大人恕罪!”

“卫将军睡了么?”

“没有,在帐内呢!要不要小人通禀一声?”

“不必了!”

司马相如醉眼蒙眬,憨憨笑着进了营帐,只见卫青光着身体,正举着水桶浇个痛快。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卫青叫道:“爽快!爽快!”

洗过澡,酒意散了一半,两人都没有急于睡觉的意思,于是,他俩席地而坐地说起话来。

卫青打趣道:“司马兄来了这些日子,一定想嫂夫人了吧?”

一句话唤起司马相如浓浓的思恋,他望着在云海中穿行的月亮,好像在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在这样的月夜,她是如何打发孤独的时光的?”

至今想起来,司马相如认为他最舒心、最自由的不是在梁王府做舍人的时候,而是与卓文君在临邛卖酒的那些日子。

那时,虽然卓文君卸去浓妆,抛却锦衣,司马相如卖去车马,每日奔忙,可那种清淡的时光中却流淌着琴瑟和鸣的爱意,荡漾着水光月华的浓情。

现在,月光如旧,他们却天各一方,迢迢千里,他们只能在彼此的思念中打发遥夜。司马相如望着头顶的明月,便把那万千思念都赋予高天流云了。

皓月皎皎之横空兮,惟嫦娥以独栖;

霓云汤汤之飞渡兮,傍星辰以远行。

佳人倩倩之倚户兮,若兰桂以飘香;

秋水微漪之露润兮,托南雁而惆怅。

佳期知会之梦境兮,拥锦衣而垂泪。

秋叶飘零之伤别兮,问君以何日归。

卫青在一旁听着司马相如的吟吟哦哦,就觉得这婚姻就如一条绳索,一旦绾发相结,就拴住了男儿的心,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总有千丝万缕的牵挂,这还不如自己孤身一人,说走就走,也落个清静利落。他于是“嘿嘿”笑道:“看司马兄写起那檄文来,也气势如虹,不承想你也有这一副柔肠啊!”

“贤弟啊!你还年轻,等你有了妻室就明白了。”

“看见司马兄思家的样子,卫青不想娶妻了。”

“贤弟此言差矣!无情未必是英雄。依愚兄看来,凡世间的好男儿,不仅有剑胆侠骨,还当有倜傥柔情,这样才能显出真性情来。”

卫青便不说话了,他承认司马相如说得有理。其实,他自己也不是那种寡情少欲的男人。至少在他的心底,就有一个女人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早在平阳府做骑奴的时候,他就隐约读懂了公主那秋水间荡漾的情波。他魁梧的身影,挥剑的气概,都不只一次催开公主娇艳的笑靥。那种火辣辣的眼光,那种无酒人醉的娇态,那种欲掩而露的神情,是那么强烈地灼热着一个青年的心。

他清楚公主决不是寻求情感补充,也不是像其他贵族女人一样猎取纵欲的对象,他相信公主是真心爱他的。但是,他只能将这种爱深深藏在心底。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与公主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怎么敢轻易地去触动公主那颗珍贵的心呢?

即使现在已成了典护军,可这一切都还是个遥远的未来,于是他叹道:“司马兄的意思愚弟明白。不过,愚弟更知道大丈夫功业未就,不可儿女情长的道理。愚弟眼下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为大汉建功立业。”

“贤弟志存高远,将来必能成功,到那时候,愚兄一定保媒,为贤弟觅一佳人作偶。”司马相如伸出大拇指赞道。

卫青只是憨憨地笑着,他伸手悄悄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离开平阳府时公主送给他的。唉!司马兄哪知道我的心呢?

月影西移,两人的酒意全都醒了,话题自然就转到眼前的战事上来。卫青道:“司马兄的檄文,正如韩大人所说,抵得上千军万马。愚弟在闽越国打探之时,檄文成了百姓议论的中心。”

“百姓们都如何说?”

“大家都埋怨闽越王不该违背誓约,擅自兴兵。”

“这就叫怨声载道,不得人心。”司马相如哼哼道,“对了,贤弟是怎么说服余善的?”

“其实在去见余善之前,愚弟已经打听到闽越丞相乃会稽人氏,与郡丞当年曾师承一人,于是我们便暗中化装进了相府。在那里我们得知余善其实早就心存觊觎的图谋,因为羽翼未丰,故隐忍未发。如今朝廷大军压境,他以为时机到了,所以一见我们,他就大骂闽越王昏庸,不识时务。”

“这就叫鹬蚌相争。”司马相如有点渴,起来找水喝,卫青忙唤人为他斟茶。司马相如喝了凉茶,舒了一口气道,“贤弟接着说。”

“知道了这个情况,愚弟就如实地传达了皇上的旨意。并说只要他能制止战争,皇上一定会恩赏有加的。”

“哈哈哈!这就叫渔翁得利!贤弟果然韬略过人。余善若非痴呆,他一定听得出话里的意思。”

“司马兄这张嘴啊!”卫青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事变之神速大大超出了预料,就在他们谈笑风生时,特使的信已被信鸽送往了余善王府。

第四十二章 力主和亲谋北安

山雨欲来,大海咆哮,一场倒戈的厮杀即将在冶都爆发……

信鸽落在王府假山上的时候,余善刚刚起床。昨夜在闽越王宫发生的争论,让他心中十分郁闷,回府后他喝了很多的酒,现在仍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几年前,汉军没有攻入闽越国,他们解东瓯之围后就罢了兵,这让闽越王驺郢十分后悔没有能一举吞并东瓯国。每当他一人独坐的时候,先祖勾践纵横江南、气吞吴国的辉煌挥之不去地折磨着他的情感。

“无诸苗裔分崩离析,一个个沦为汉朝藩国,此乃越人之奇耻大辱。”驺郢常常这样想着。回顾东瓯战事,他觉得汉军不过如此,只不过虚张声势,也不敢轻易用兵。后来,汉廷还不是把东瓯之众迁往庐江郡了吗?于是,在经过几年的秣马厉兵后,他又出兵南越。

让驺郢大惑不解的是,余善本来是极力主张打这一仗的,可到现在,他竟然指责自己违背誓约,要自己罢兵息战……

“目前,我军已成破竹之势,汉军能奈我何?寡人才不会重蹈东瓯之战的覆辙。”驺郢心中想到。

驺郢拒绝撤兵,原本都在余善预料之中。但现在想起他那副讳疾忌医的模样,那一意孤行的固执,那目空一切的眼神,余善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豹子般的环眼就喷出愤懑的火焰,似乎要把整个冶都焚毁在他的怒火之下。

“滚!滚出去!”余善狠狠地推了一把身后梳头的侍女。

他的声音炸雷一样地滚过,侍女顿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道:“大王息怒!”但余善还不解气,飞起一脚,那女子便尖叫一声,飞了出去。

不过,当余善抬头向窗外看的时候,就见到了假山上的信鸽,他的心怦然地加速了,他立即将信鸽捉住,并命令道:“没有传唤,谁也不许进来!”

他忐忑不安地解下信鸽身上的信。信写在一条薄如蝉翼的绢带上,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句话:一切如意。余善见此,心情顿时好多了,脸上随即挂上了浅浅的笑意。他朝外面喊道:“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速请丞相议事。”

望着府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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