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南方传来捷报,闽越国战事已定,邹郢倒行逆施,终于激起事变,被余善所杀。眼下我大汉军民士气正茂,正是对匈奴用兵之机,倘若和亲,不仅养痈为患,也使我大汉军民士气受挫。因此臣认为,不和亲于国于民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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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匈奴国使节已到京。这次匈奴国派来的可不是普通的使节,而是左骨都侯吐突狐涂。据臣所知,此人在匈奴国中不仅举足轻重,而且一向主张汉匈和睦。”
严助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道:“孔子说,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也!国君如此,况乎宰辅?丞相怎么可以灭我朝之志气,长他人之威风呢?”
“大人言重了!”汲黯开口说了话,“照大人的意思,只有百姓流血才能显示我大汉的强盛么?如果真是那样,那孙子为什么还要强调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哦!”刘彻倏然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主爵都尉。“言为心声”,那些关于眼前这个前东海太守性倨、少礼、面折的传言都在这凛冽逼人的话语中得到证实。
这个汲黯,刘彻并不生疏,先帝在世时,他就曾经做过太子冼马。建元初年,他被外放到东海做了太守,在任上治绩卓著,最近才被召回长安。
此时此刻,刘彻需要听到的是关于和亲的真话。果然,汲黯几乎是用判断式的语序表达了自己的谏言:“汉军驱驰数千里争利,则人困马疲;而敌以全治其敝,则我军势必危矣,故臣以为不如和亲。”
严助觉得这个中原来的汉子说话太直接了,简直就不给自己留面子。加上他对中原口音似懂非懂,只能揣摩出十之五六。于是,两个人分别操着不同的方言,当着皇上的面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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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两位同僚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然后庄重地把信札呈到刘彻面前道:“这是隆虑公主写给皇上的亲笔信,恭请皇上圣览。”
“哦!朕的阿姐来信了!”刘彻眼中立即溢出亲情的光彩,多年的牵挂和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为欣喜和迫切。他一打开信札就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
匈奴国阏氏恭祝汉朝皇帝圣安:
光阴荏苒,岁煎人寿。长安一别,悠悠十载。关山重隔,身远路遥。忆先帝天音圣容,思母后瀚海恩重,念陛下手足情深。几度梦回,情缱绻而怨流光;凝目慈母,抚华发而叹岁短;晨鸟啼晓,伤良辰之虚设。望云山以垂泪,托飞鸿以寄语:惟祝母后,华宫耆年,松寿鹤龄;惟期陛下,圣德广播,励精图治;惟望我朝,享国长久,以垂日月丽天之象,以张四海来服之威;本宫纵埋骨异乡,亦无悔和亲之行矣。
一番情深词切,让君臣们唏嘘不已,刘彻捧着信札感慨道:“唉!朕的阿姐呀!”一时间,横门外依依惜别的情景又涌上心头了。
“唉!阿姐离京时朕才四岁啊!”刘彻讷讷自语,继续往下看:
“今匈奴国左骨都侯吐突狐涂来京朝拜。夫汉与匈奴,天地之子,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圣祖文帝、老上单于,曾结兄弟之盟。先帝怀德,遣本宫以成和亲之约,永结睦邻之蒂。陛下摄制四海,运于九域。当以社稷为重,察天地之权衡。更当以祖训为箴,体人心之所向,玉成和亲,此本宫之夙愿也……”
放下信札,刘彻抬头看着身边的几位大臣,也都一个个红着眼,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争论。田汀歉锌蚯В没档溃骸盎故枪魉悸巧钤丁3家惨晕峦缓看舜卫淳ё攀值某弦狻N页羰且晃毒芫疵庥惺Х绶丁!�
刘彻转而又问严助和汲黯。两人都被公主一番金玉之词所感动,生出隐隐的惭愧,忙说悉听皇上圣裁。
“公主书信,言辞恳诚,谋两国和睦大计,朕甚欣慰。然朕乃大汉天子,非特尊阿姐之命而是从,实乃太皇太后驾崩不久,新政重开之初,百事待举。而依我军目前情势来看,此时与匈奴开战,尚乏时利。故为长远计,朕以为和亲有利。”
“皇上圣明!”
“好!来人!”刘彻喊道。
“奴才在!”
“传朕口谕,明日早朝,朕要在未央宫前殿会见匈奴使者。”
“诺!”
第四十三章 闽越分国南藩定
建元六年的秋天对刘彻来说,是一个喜讯纷至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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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田汀闯龊笞畹靡獾囊欢稳兆印3鋈胗诨茨贤踉诰┏堑母。挂褂肓趿昊肚椋盟牧成烊蠖止饬粒瓷先ツ昵崃诵矶啵辉谛倥蠊嵌己钔A艟┏堑囊桓鲈吕铮欢系馗蜕细髦忠髡浔Γ庑┧吹男睦砺闼淙恢荒懿卦谛牡祝匆彩辈皇狈缮厦纪贰�
现在,闽越战乱平息,当初作为力主用兵的丞相,从中最大收获就是皇上改变“田汀蛔阌肽薄钡挠∠螅佣辉僭谏硕来κ保宰约撼渎酥冈稹U庖磺惺虑椋际固锿‘出列时的脚步轻盈有力。
“启奏皇上,典护军卫青带着闽越国的使团回京了。”
“哦!”刘彻的目光迅速投向田汀澳显街Ы饬嗣矗俊�
“是的,皇上。我军此次南下,未损一兵一卒。大汉天威,激波扬电;皇上圣德,沛若甘霖。闽越国内,人心思定。驺郢不听忠言,一意孤行,已被余善斩首,现已呈送京都,正在殿外听候发落。”
“宣卫青与闽越国使者。”
“皇上有旨,宣卫青与闽越国使者上殿。”包桑尖细的嗓音穿过清晨的空气,被黄门递次地传到殿外。卫青与使者捧着匣子,便来到刘彻面前。
“臣卫青叩见皇上。”
“闽越国使者叩见皇帝陛下。”
“平身!”
“谢皇上!”
卫青双手奉上盛了驺郢首级的盒子道:“启奏皇上,微臣奉命陪同使君押送驺郢首级回京,请皇上圣察。”
“呈上来!”
于是,包桑上前接过盒子,轻轻地放在御案上。他去了丝帛,又揭开盒盖,果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刘彻的眼睛淡淡地掠过人头,停留在使者的额头,问道:“使君可有话说?”
这使者显然熟悉中原礼仪,又见皇上年轻英俊,气度不凡,心中便生出敬畏,先自施礼后才奏道:“闽越国余善亲王有奏折呈送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朝廷早议闽越立君之事,以安抚民心,稳定下国。”
刘彻微微点头道:“朕知道了。使君且回驿馆休息,听候回音。”
看着使者被黄门带出殿外,刘彻收回目光,再次端详面前的人头,问道:“众卿中可有认识驺郢的?”
严助出列仔细地察看了已经变得青紫的人头,奏道:“上次驺郢出兵东瓯,臣奉旨出征,曾经向驺郢宣示过朝廷谕旨,臣见过他,就是这副模样。”
“余善奏请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朕允准他为闽越国王。但古人云,君者,民之影也。这余善是怎样的人朕不了解,众卿以为如何,尽可畅所欲言。”
卫青这时又说道:“韩安国大人就此事亦有奏章,恭请陛下圣览。”
刘彻接过奏章,大略浏览一番,看那文采,就知道是出自司马相如之手。
大农令臣韩安国上疏皇帝陛下:
臣奉旨南下,一路关山,丽日炳耀,皇上圣威,震撼东南。诸藩闻之,纷纷归服。驺郢愚钝,不谙大势,背誓约而逆行,恃强势而凌弱,掷百姓于水火,使圣土而蒙垢。身死名裂,罪有应得。
前次臣曾奏明皇上,余善事变,势所必然;欲立为王,意图昭然。然则,以臣观之,驺丑懦弱,难服众望;余善枭雄,恣意多变,身虽臣服,而心未必不怀叵测;言必忠于朝廷,而行未必不贰。陛下经略东南,事关大汉社稷,臣不胜惴惴,请皇上明示……
收起奏章,刘彻并不急于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群臣,问道:“众卿怎么不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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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将询问的目光转向卫青道:“前次的奏章朕早已看过,朕现在要的是处置之策。”
“皇上,此次余善发动兵变,诛杀驺郢,确实功在朝廷,利在社稷,不过……”卫青顿了顿,接着道,“余善已在兵变当日自立为王……”
“岂有此理!”刘彻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虽说闽越乃蛮夷之地,然也是大汉天下,不经朝廷允准,岂可自立为王?众位爱卿……”刘彻从案旁站了起来,拂动衣袖,“况且本朝祖制,向来是立嫡不立庶。朕有意立驺郢嫡孙驺丑为王,不知众卿以为如何?”
“皇上圣明!”田汀⒖谈胶偷馈4蟪济亲匪孀盘锿‘的声音,纷纷表示立驺丑为王最是恰当不过,只有韩嫣与严助没有说话。
从建元元年贤良对策时起,严助的干练和多思给刘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朝廷每有大事,刘彻总希望能从他那里听到真知灼见;而韩嫣与他平日里更是无话不说,现在这两人保持沉默,这便不能不引起刘彻的注意。
“韩嫣!严助!”
“臣在!”
“你等为何沉默不语?”
“臣……”严助欲言而嗫嚅,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刘彻便越发地不快了,声音略带不满道:“爱卿平日可不是这样的!”
严助沉思片刻,才轻轻地撩起衣袖,缓缓地用笏板遮住面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今日的皇上已没有谁能够约束他的性格和情感,这使得严助不能不选择恰当的句子来表明自己的看法。
“立繇君驺丑为闽越王,既是皇上的深谋远虑,又是我朝祖制之要旨。不过……”严助有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皇上若是立繇君为王,必先考虑如何安抚余善。否则,他心中不服,日后必生祸乱,免不了我军又要远途奔袭。”
“严大人所言极是。”韩嫣接过严助的话,“况且,余善因为让闽越国百姓免遭了一场战乱,目前在国内威信如日中天,正因为这个原因,韩安国大人才答应奏明朝廷,给予其应有的地位。故臣以为,皇上对闽越立谁为君还应从长计议,三思为妥。”
“卫青!你怎么看呢?”
卫青没有想到皇上会点名要他说话。在陈述了南国战事之后,他本来是等待三公九卿与皇上的决策的。他明白,在这样的场合他没有说话的资格。现在,皇上既然点了自己的名,他就没有理由再保持沉默。
“依微臣看来……”他抬眼环顾了周围,见大臣们都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心情就平静多了,“此次闽越兵变,乃是其国内王位之争与我军压境双重原因酿成。余善觊觎王位,蓄谋已久,只是没有机会。而驺郢背离誓约,擅自兴兵,正好让他找到了诛杀驺郢的借口。故臣以为,对余善既不可小视,亦不可放纵。小视会酿成新的战乱,放纵会重蹈驺郢的覆辙。”
“卫青之言,正合朕意。”刘彻点了点头,韩安国奏章所言之难也在于此,而卫青的陈奏,又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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