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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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大帝-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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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诏曰……”包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诏书的起首,“查皇后陈氏,身为后宫之主,不遵祖制,失于自约,所为不轨,唆使巫蛊,咎在难辞,着即废去皇后,收其玺绶。令居长门宫思过……”

尽管阿娇早已明白,这是巫蛊案的必然结果,但是当包桑宣布了收回玺绶的决定后,她还是懵了,她甚至忘记了接旨必须的程序。当宫娥在一旁提醒之后,她才木讷地说了一句:“臣妾谢皇上恩典。”然后就瘫坐在地上。

憋了半天,她终于撕心裂肺地对着未央宫的方向哭喊道:“皇上!臣妾冤枉啊!”

多年了,包桑第一次看见阿娇这样伤心。他知道这哭声中夹带了太多的意味,包含了太多的凄楚,注入了太多的幽怨。他几分无奈地向跟随在身后的黄门挥了挥手,然后就退到殿外,伫立在刺骨的寒风中等待皇后的心境平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阿娇在宫娥们的搀扶下,双手捧着皇后玺绶,慢慢地递给了包桑,然后旁若无人地径直朝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驾走去。

包桑急忙从后面追上来喊道:“娘娘移驾长门宫!”

载着废后阿娇的车驾在卫士的护送下碾过积雪覆盖的覆盎门大街,缓缓朝着东南方驶去,车毂碾碎雪泥的声音撞击着阿娇破碎的心。

长门宫,不就是她母亲献给皇上的长门园么?当年皇上可是将它作为外出游览的行宫的,皇上在高兴的时候,也曾经与她一起在这里对酒话语过。如今却成了一座即将被人们遗忘的冷宫,她将在这里孤独地消磨她还很年轻的生命,每天陪伴她的,只有身边的小心翼翼的宫娥与黄门。

这几年,阿娇经历了太多的悲伤。前年,父亲陈午托着久病的身体走了。从此母亲孤身一人,虽然享受着荣华富贵,可是她那颗孤寂的心,却是一片飘落无着的枯叶。

春芳今天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她一定对自己充满了怨恨吧?没有巫蛊案,春芳依然会伺候在左右,她是因为自己才被牵涉进去的。想起以往的日子,她不禁为自己的刻薄和严厉而自责。

此刻陪伴在她身旁的春柳,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阿娇决计在今后的日子里,要好好地待她,用来补偿对春芳的歉疚。她情不自禁握住了春柳冰冷的小手,问道:“冷么?”

春柳有些惶恐不安,慌道:“禀娘娘!奴婢不冷!”她本能地撩起衣襟,把阿娇的手放进自己怀里,“奴婢为娘娘暖手。”

阿娇凄然地笑了笑,泪水却溢出了眼角。

“娘娘不要难过了,其实皇上心里还惦记着娘娘呢?”

阿娇摇了摇头,不信地说道:“怎么可能呢?”

“真的!奴婢刚才听皇上的圣旨说,皇后的身份虽然没有了,可是一切供奉如故啊!”

是这样么?自己怎么就没有听见呢?如果真是这样,那本宫就稍稍欣慰了。阿娇心里这样想着。但没过多久,心中的怨恨又一次占据了她的情感,好你个卫子夫,只要本宫不死,就一定不让你有好日子过!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眉宇间掠过一丝冷笑。这笑让春柳浑身颤栗了一下,她慌忙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把一切的仇恨都深深地埋进心里了。

车驾出了覆盎门,阿娇回头看了看雄伟的门楼,然后绝然地转头看着前方。她要把一切甩在身后,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午后申时,车驾停在城东南的长门宫前,阿娇下车后的第一眼就是看见了在长门宫等候她的母亲。她一腔的酸楚顿时化为了决堤的泪水,大声叫道:“母亲!”然后就放声大哭……

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自从阿娇被贬长门宫的那一刻起,窦太主就意识到,在太皇太后之后,她与宫廷的又一条线断了。当年,她与王太后穿缀的这件婚事,因为一个在她看来很卑贱的女人而走到了绝境。而她曾经精心打造的裙带也被残酷的现实撕成了碎片,她曾陶醉的圣殿在长安东市的杀声中崩塌成一堆残垣断壁。

后来,她听府令说,因为巫蛊牵扯进来三百多人,她就不仅仅是失望了,更是充满着恐惧——皇上把阿娇打入长门宫,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重责,她生怕皇上有一天忽然地要追究她教女的失责。

她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与太后之间的龃龉产生了懊悔,她认为那次争论加快了阿娇被废的结局。她一时陷入六神无主的恐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她知道,她必须迅速地打破这种僵局——眼下,她只能屈尊去找卫子夫,尽管她对这个奴婢出身的女人从来不屑一顾。

第六十二章 巫蛊阴云渐散去

她怀着这样忐忑的心境走进了丹景台,她在那里看到了皇上正与抱着五岁女儿的卫子夫相语甚欢,他们充满着天伦之乐的情景让她很不舒服。

是的,这本该是属于她女儿阿娇的,但现在却被眼前这个妖媚的女人攫取了,而且她明白,椒房殿不可能空缺得太久,不久,这个女人就会成为那里的主人。但是眼下,她只能把这一切埋在心底。

她很快就把愉悦涂上自己的双眉,而且向皇上和卫子夫行了大礼。她亲切地问候卫子夫的病情,然后又惶恐不安地声言阿娇罪有应得。她知道,她愈是坦言自己和女儿的过失,就愈能获得皇上的宽恕。

果然,她不仅从卫子夫的目光中看到了大度和宽容,更从皇上的话语中得到了她最需要的信息。

在乳娘将五岁的阳石公主抱下去后,刘彻以皇上和晚辈的双重身份抚慰了窦太主:“姑母不必忧虑。皇后所为违背大义,不得不废。姑母当信道以自慰,切勿听信妄言而生恐惧。朕虽然废去了皇后的名分,但是一切供奉如故。因此,长门宫与椒房殿其实没有多大的差别。”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她难得听到皇上以亲属的口吻与她说话。她十分感动,进而以姑母的身份试探道:“感谢皇上和夫人的宽容。但不管怎么说,错在娇儿。若蒙皇上不弃,臣妾明日在府中略备小宴,请皇上与夫人赏光。”

她说完这话,心就悬到了半空中,她不知道皇上会怎样回答她的邀请,一双眼睛打量着皇上。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皇上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这让她的心灵获得了巨大的慰藉,她很适时地告辞了。她明白,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回到府上,她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董偃。

长安卖珠人的儿子董偃今年刚刚二十一岁,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前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被刚刚孀居的窦太主相中。从此,他就夜夜与年过半百、却风韵犹存的窦太主纠缠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之间仅是一种相互需求的关系。窦太主从董偃身上得到了多年来没有得到的男人的雄壮,贪婪的她全然不顾这个小男人的感受,如饥似渴地与他交媾,而她的容颜也因为情欲的滋润而延缓了衰老。

堂邑侯府丫鬟成群,美女如云,常常让董偃看得眼花缭乱,心猿意马。但是他不敢有任何的旁骛,他知道窦太主杀死他犹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对董偃来说,他也不是毫无所获地付出,他用强壮的身体换来了大把的金钱,得以整日出入于长安的酒肆,尽情挥霍,广交友宾,故长安城内公卿名士,争相与他往来,久而久之,人们忘记了他原来的身份而称他为董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年轻的董偃就惴惴不安了。倘使皇上知道窦太主与一个市井小儿混在一起,他将会有怎样的下场呢?会不会也将他枭首东市呢?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不期与他的挚友——已故太常袁盎的侄子袁叔在街头碰面了。

几爵酒下肚,董偃就把一肚子担忧说给了袁叔听:“太主乃是皇上姑母,若是在下不侍奉她,难免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但是长此以往,在下又恐事情败露,还求仁兄指点迷津。”

袁叔将爵中的残酒下肚,眯着醉眼看着董偃道:“主意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太主会不会听你的?”

“这个你放心,太主视在下如掌上明珠,只要是在下提出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

“未必吧?在下听说太主在城南建了一座长门园,乃是太主心爱之物。倘若她能够在你和宫苑之间权衡轻重,也许足下就会平安无事。”

最后,窦太主选择了男人,她亲自到未央宫将长门园献给了刘彻。只是窦太主当时不曾料到,长门园日后会与她的女儿阿娇凄婉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偃儿!”窦太主拧了一把董偃光滑的脸蛋问道,“你说本宫应当怎样去迎接皇上呢?”

“这个么?不好说。”董偃谄媚地回了窦太主一个吻,“就是宴请,也应太主出面,以小人的身份,怎么好意思与皇上见面?弄不好,小人的命就没了。”

“也是!”窦太主趁势坐进了董偃的怀抱,纤细的手轻轻地摩娑着董偃的脸,笑道,“我的小心肝,我的小可怜,你就委屈一下吧。明日皇上来了,你就先藏起来好了。”说完窦太主放荡地解开衣襟,将董偃的头埋进她深深的乳沟……

第二天,刘彻果然到堂邑侯府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带卫子夫,他了解自己的姑母,她对卫子夫的礼仪只不过是出于一种无奈,在内心深处对她是恨之入骨的。从童年到成年,他经历了太多的宫廷风云,没有一个女人会甘于失去既得的荣华。

关于窦太主与董偃的风流韵事,早就通过包桑传到了刘彻的耳内。也曾有臣下进言,说到此举败俗,可刘彻却没有把事情看得那么重。他出于本能的好奇,要亲眼看一看姑母垂青的男人究竟有怎样的魅力?

窦太主春风满面地迎接刘彻的到来。姑侄相向而坐,客厅浸渍着欢悦与轻松。不一会儿,府上的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她精心烹饪的菜肴。她亲自为刘彻斟满酒,说道:“难得皇上有空屈尊到府上,妾身敬皇上一爵。”

“姑母且慢!”刘彻摆了摆手,环顾了一下周围问道,“主人何在?朕今日与姑母相聚,他为何不愿意见朕呢?”

窦太主的脸顿时羞得通红,幽幽道:“皇上取笑了。侯爷前年就亡故了,这偌大的侯府就妾身孤身一人,何有主人一说呢?”

刘彻笑道:“姑母就不要掩饰了吧!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朕焉能不知呢?如果朕没有猜错,他此时就在室内,还是请出来吧!哈哈哈!”

事已至此,窦太主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遂对着内室叫道:“出来吧!皇上要见你呢!”

董偃从内室走出来,纳头便拜道:“小民罪该万死,乞皇上恕罪。”

刘彻抬眼看去,见这董偃果然是玉面剑眉,高鼻阔唇,挺拔身材,一瞬间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哦!想起来了,他多么像陪伴自己多年的韩嫣。是的!他太像韩嫣了。除了没有韩嫣的骑射武功,他的眉眼、气度,简直就是韩嫣再世。

这印象很快淡化了他对董偃先前的厌恶,他挥了挥手道:“起来入座吧!此乃姑母家事,朕就不多问了。”

于是,窦太主与刘彻饮酒,董偃在旁侍饮。席间,刘彻时不时地问董偃一些街闾见闻。董偃出身卑微,久在长安混迹,也知道不少宫外的故事。他一边为刘彻斟酒,一边将那些道听途说的奇闻轶事拣些说给刘彻听。

刘彻每日在朝堂上听到的都是军国大事,哪里能闻见宫外的精彩和苦乐呢?他不禁忽发奇想,若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这董偃传进宫去,撷取些奏章以外的消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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