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和沈慷等人都知道沈荣华大张旗鼓来沈家闹腾,必有足够的底气和倚仗。就凭她提前布置的这些人,就知道她有备而来,此行必会给他们一个重创。
沈恒紧皱眉头道:“你说吧!”
沈荣华点点头,问:“三叔,你刚才没听到府衙的鸣冤鼓响吗?”
“鸣冤鼓?”沈恒没听到,他意识到问题严重,赶紧看向沈慷和五皇子等人。
沉寂了几年的鸣冤鼓被敲响,这意味着什么,五皇子等人都明白。沈家离府衙不近,他们没听到鼓响,也没见有人来报信,真被蒙到鼓里了。
正在这时,刘公公跌跌撞撞跑过来,顾不上喘气,凑到五皇子耳边低语了几句。五皇子当即变了脸,他看了看沈慷,迟疑片刻,交待了王统领一番。王统领重重点头,看向沈荣华目光充满森然阴冷的杀气,好像随时都想要她的命一样。
沈荣华知道刘公公匆匆来找五皇子说的就是林家旧仆到府衙告状的事。这件事现在才传过来,可见五皇子在府衙并没有心腹之人,裕郡王也不倾向于他。她见王统领满面杀机,就知道五皇子想要孤注一掷,这正是她期待的最后的较量。
“二丫头,鸣冤鼓因何事而响?”沈恒再次追问。
沈慷见五皇子脸色很难看,就知道刘公公向五皇子禀报了一件大事。但五皇子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他很担心,却不敢问。看到杜氏和沈臻静扶着沈老太太走进来,沈老太太恨得呲牙咧嘴,污言秽语叫骂不止,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沈恺快步走来,看到沈荣华等人被侍卫围住,他满脸担忧,刚要开口,就见水姨娘朝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他不知道水姨娘怎么和沈荣华在一起,又见沈老太太一副看到仇人的模样,他不知该怎么规劝,就退到墙角叹气去了。
“我父亲来了,我就告诉你们鸣冤鼓为何而响。唉!因为一件极大的事,三叔肯定不知道那件事,五皇子应该听说过,大老爷、大太太和老太太肯定知道。”
“你个小贱屄货,我知道你跟那个养不出儿子的老娼妇一样恶毒,你迟早是个卖屄的贱货,你……”沈老太太的脏言恶语令那些年轻侍卫都脸红了,五皇子见有侍卫窃笑,气得直咬牙,可现在大事当前,不是埋怨沈老太太的时候。
山竹见沈老太太恶骂不止,抬手就扇了她两个耳光,打得她鼻子嘴角都出了血。沈慷和五皇子各有担忧,都无瑕顾及沈老太太挨打了,倒是沈恒斥责了山竹几句。沈家女眷及丫头婆子叽叽喳喳,见山竹怒目拨剑,一下子就都老实了。
沈荣华掩嘴冷笑两声,见沈恒几人等得一脸焦急,才慢条斯理说:“在林阁老夫妇也就是我的外祖父、外祖母死后,在我母亲守孝期间,陆续有林家的仆人被卖到邺州石墨矿。那几年,共有五十八被卖去做苦力,包括两个孩子,一个胎儿。苍天有眼,林家旧仆并没有死绝,时隔十几年,那些没死在石墨矿里的林家下人回来了。是他们敲响了鸣冤鼓,要把当年某些人做下的恶事召示天下。是谁谋夺了林家的财物产业,是谁谋害了林家仆人,鸣冤鼓就是那些人的催命符。”
听到沈荣华这番话,沈慷霎那间脸色青白,身体不禁颤抖,如向深渊滑落一般。杜氏正指挥下人给沈老太太擦血,不时说上几句拱火的话,鼓动沈老太太拿沈荣华开刀。听到沈荣华的话,她一下子呆滞了,献媚的笑容凝固在她脸上。她呆呆站立,脑袋已乱成一锅粥,只有牙齿的颤栗说明她还是个活人。
就算是十恶不赦的恶棍,做下的亏心之事被人揭露出来,面对迟到的恶报也会慌乱。即使有超强的心理素质,要承担罪行和报应时,心理也会恐惧。何况当年杜氏刚嫁到沈家时间不长,禁不住财物的诱惑,在杜家人和沈家人的鼓动下才做下的那些事。如今,她有儿有女有身份有地位,没想到沉寂多年的恶报到来了。
沈老太太也听到了沈荣华的话,但她却不恐惧,还很彪悍地叫嚣,“回来又怎么样?林家的下人都跟那个养不出儿子的烂屄货一样该死。那些下贱胚子敢告状?我看哪一个龟孙子敢接他们的状纸,我外孙是要当皇上的人,杀那些贱种就是一句话。你们谁也不要怕,有我外孙给你们撑腰,快把小贱人乱棍打死。”
无知者无畏,沈老太太的表现充分体现了这句话。
沈荣华转向沈老太太,高声问:“谁答应让你外孙要当皇上了?”
沈老太太得意洋洋回答:“当然是皇上答应了。”
“皇上要是不答应呢?”沈荣华攻心为上,赶紧追问。
“谁不答应就杀了谁。”沈老太太很配合,终于说出沈荣华最想听的一句话。
“祖母——”以沈臻静为首的几个沈家女孩赶紧制止沈老太太。
“母亲慎言。”沈恒甩掉一把冷汗,脸上布满担忧之色。
沈慷只顾考虑怎么应付林家旧仆告状的事了,没听清沈老太太说什么。五皇子知道沈老太太被沈荣华带到了沟里,故作镇定冷笑,又让人送沈老太太回去。
沈荣华暗暗冷笑,高声说:“我说当年沈家某些人怎么就敢做出谋财害命之事呢,原来是料定成王殿下要当皇上,就可以抹去做下的所有恶事。老太太刚才说谁不答应成王殿下做皇帝就杀了谁,想必这是成王殿下和贤妃娘娘及沈家某些人的意思,你们连皇上都想杀,今天聚到沈家就是在图谋造反吧?看来我们今天真要有来无回了,一个企图弑君弑父的乱臣贼子会放过我们吗?”
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把话说出来,是真是假就看听的人怎么想、怎么传了。
“二丫头慎言。”族长哆嗦着双手出来,林家资财被夺、仆人被谋害的事他都听到了,他不敢相信,可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不信,“二丫头,你知道你这几句话就有可能让沈氏一族万劫不复吗?老大、老二、老三,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放长,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老太太说的,再说,成王殿下敢作敢当,也没反对呀!”沈荣华咳嗽一声,抬头高喊:“上面的兄弟,你们听到成王殿下为当皇帝要弑君弑父了吗?我今天要死在这里,就烦请你们做个见证,把话传出去。”
“听到了,知道了。”浑厚的声音从梧桐院四面的上空回荡。
“你胡说什么?”
寒光一闪,就有一把剑架到沈荣华的脖子上,冰凉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出手的人是王统领。沈荣华知道自己踩住了王统领的尾巴,王统领真要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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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 旧仆告状一团糟
从邺州石墨矿回来的十六名林家旧仆,还有周嬷嬷这个失独苦主直挺挺跪在公堂之上。因他们都是一身黑衣,除了周嬷嬷,其他人的脸和手也是黑黄色,衬得公堂更加阴沉昏暗。因他们所告之事让人听起来不寒而栗,公堂里充斥着森寒之气。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被压抑的气氛和环境浸染,个个面色沉谨森然。
萧彤一身湛蓝色直缀,头发用水蓝色发带绑起,浑身上下无一饰物,整个人干净得如万里无云的天一样纯净无瑕。他怀抱长剑站在林家旧仆身后,身体挺得笔直,面庞不苟言笑,那模样神态真像是来压份量的人。看到谨亲王和裕郡王都坐在公堂上旁听,他不行礼、不问安,对他们视而不见,好像不认识一样。
“你儿子是不是傻了?”谨亲王捅了捅一脸沉郁的裕郡王。
“傻了才好。”裕郡王正为邺州石墨矿的事忧心,跟谨亲王说话的语气透出不耐烦。萧彤对他这个爹视而不见,他对谨亲王这个爹也就不想太客气了。
谨亲王冷哼一声,说:“你别跟我甩脸子,邺州石墨矿闹出这种事都是你纵容的。你那表小舅子最不是东西,他跟杜家沾亲,都穿一条裤子,就耍你这个傻蛋了。你那媳妇最护短,想尽办法袒护她娘家的人,我看这事你怎么收场。”
裕郡王妃出身关乡侯府岳家,岳家也是盛月皇朝开国赐封的八侯之一,满门武将。她母亲的娘家是保国公府花家,花家是前朝旺族,也崇尚武风。裕郡王妃自幼随父母在西北边境,长到八九岁才回到京城。没想到回京之后不到半年,其母就病逝了。花家怜悯她年少丧母,就把她接过去教养,直到定亲才回岳家。
所以,裕郡王妃和花家更亲近,跟花家的来往走动比跟正经娘家还多。现任保国公的嫡次子花晌比裕郡王妃小三天,裕郡王妃到花家与他玩得最好。花晌不务正业,文不成、武不就,谨亲王所说的裕郡王的表小舅子就是他。保国公世子娶了杜氏的妹妹为继室,小杜氏就是花晌的嫂子,这样,花晌和杜家就沾亲了。
“拜托您老人家别再给我添堵了。”裕郡王的头转向一边,皱眉叹气,思虑片刻,又说:“林家第一批仆人被卖到邺州石墨矿时,我和岳氏还没成亲呢。”
裕郡王是邺州石墨矿的幕后东家,林家旧仆被卖到石墨矿且被虐待之事他全然不知,也难脱干系。但他不想把裕郡王妃和花家卷入其中,裕郡王妃护短,要让她知道这件事非闹大不可。裕郡王也知道若他身边的人都跟此事没关系,他才能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找几个管事顶罪即可,反正那些管事也罪有应得。他现在最不放心的人就是花晌,邺州的石墨矿这些年一直是花晌替他打理。
花晌若牵扯到林家旧仆之案中,裕郡王妃肯定会出面,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人卷入了。裕郡王长吁短叹几声,又看了看面如深泉一般沉静的萧彤,心中突然萌生出不好的预感。萧彤站在林家旧仆身后干什么?那里可是原告的位置。
刘知府正让林家旧仆报姓名、年龄、籍贯,先前在林家所任何职,什么时间因什么事被什么人卖到邺州石墨矿,边听他们回答边和血书上所列事项比对。听到谨亲王父子低声说话,看到站在林家旧仆身后的萧彤,他不由皱了皱眉。问询完毕,他仔细看了书记官做的笔录,才拿给林家旧仆签字画押。
“世子爷,你有事吗?”刘知府试探着问。
看到萧彤和林家旧仆一起进来,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对自己的祖父和父亲都视而不见,刘知府满心奇怪。谨亲王和裕郡王自坐到公堂上旁听,就一直低声说话,看到萧彤也好像不认识一样,这就令刘知府更加奇怪了。
萧彤没回答刘知府的问题,反问道:“刘大人,这件案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审?你不可能请沈阁老过堂了,你要按制询问沈慷、杜氏和杜纺吗?”
刘知府看了看谨亲王和裕郡王,轻叹一声,“世子爷认为接下来……”
“我认为接下来应该先吃饭。”萧彤回答得迅速且直接。
萧彤这句话象是一句玩笑,却正和刘知府的心思,他正想找一个台阶呢。林家旧仆的事年深日久,牵扯极广,一旦闹开,影响巨大。他不想马上招沈慷等人来询问,他想听听谨亲王和裕郡王的意思,可又怕别人说他徇私枉法。借午饭时间和谨亲王、裕郡王沟通一番不正是好机会吗?别人也不至于说三道四。
“世子爷此言虽不合公堂规矩,却合情合理,现在确实时候不早。”刘知府让衙役给后厨传话准备饭菜,又对卢同知说:“子昂,你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