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心态就跳出来作怪了。
“白……初霜的表哥,有话好好说。不就是几盒脂粉吗?你值得动刀动剑伤了和气吗?传出去不让别人笑话你小家子气吗?”沈荣华见白泷玛的宝剑松动了,赶紧说:“你也知道红粉送佳人,我怎么能随便浪费呢?其实我早就跟初霜说过你表哥帮了我这么多,我对他的救命之恩无须他报答,我该另外谢他才是。”
初霜瞪大眼睛看着沈荣华,连梦中的记忆都挖出来也不记得沈荣华跟她说过那些话,好在她聪明,赶紧帮主子圆谎,“是是是,我们姑娘一直想重谢表哥呢。”
“有重谢我之心该早说才是。”白泷玛高兴又得意,他把软剑缠在腰间,又把短剑藏于臂间,冲沈荣华抛了一个媚眼,“还不去拿?”
“拿什么?”面对白泷玛,沈荣华又恢复了一脸不屑的神情。
“拿脂粉哪!就是那个江阳县主送你的那些。”白泷玛凑到沈荣华身边,笑得很温柔,昨夜揽月庵之行,他收获不小,却为没拿到脂粉而沮丧。揽月庵的脂粉和沈荣华收藏的脂粉都是江阳县主所送,自是同样的名贵。
“好在我天生丽质,从不用脂粉,就把江阳县主送给我的那几盒全部送给你。”沈荣华狡黠的目光扫过白泷玛的宝剑,叹气说:“江阳县主真是妙人,调制的脂粉竟比宫里的还纯正,以后多跟她要几盒才是。要是有机会跟她学手艺,我亲手调制了送人岂不更好?唉!我天天琐事缠身,祸事防不胜防,都无此雅兴了。”
“俗话说艺不压身,你能学到那个县主的手艺,以后大有用处。”白泷玛绕到沈荣华身后,一副与她同仇敌忾的架式,“什么祸事琐事都不能耽误你学手艺的正事,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大的祸事我也让它灰飞烟灭。只要你答应我学到调制脂粉的方法,多做一些更好更纯的脂粉送给我。”
“反正我也不用那些脂粉,送谁都是送,就是不知道你说话是否算数。”沈荣华斜了白泷玛一眼,满脸不信任,再一次刺激了白泷玛脆弱的神经。
“表妹,快去取脂粉,你家主子答应了。”白泷玛推着初霜往祠堂外面走。
初霜见沈荣华冲她点头,才说:“表哥莫急,我这就去取。”
沈荣华目送初霜走出祠堂的大门,又见竹节一动不动站在祠堂门口守门,才说:“你想要脂粉,想让我学手艺帮你调制脂粉都行,但我也有条件。”
“说。”白泷玛耸了耸肩,一点也不吃惊,沈荣华不跟她提条件、乖乖听他的话才会让他暗捏一把汗呢,跟聪明人打交道最好莫过于等价交易、直来直去。
“我想要那把剑。”沈荣华指了指白泷玛藏在臂间的短剑。
“早说呀!何必绕这么大弯子?”白泷玛拿出短剑扔给沈荣华,又说:“这把宝剑名为碧泉,很不错,不过不是我要找的那把,只是我顺手拿的。”
沈荣华没想到白泷玛这么大方,暗暗责怪自己平白多费了些许心思。她将碧泉宝剑握于手中,拨剑出鞘,仔细观看。碧泉宝剑也是双刃剑,锋利无比,剑鞘精雕细琢,和断濯宝剑有六七分相似,只不过断濯厚重,而碧泉偏于轻盈。
“多谢。”沈荣华爽快道谢,见白泷玛将碧泉送她毫不在乎,又萌生出另一番心思,她想了想,说:“昨晚你装神弄鬼,差点吓着我,想必你也得到了许多隐秘的消息。你刚说过要让我的祸事灰飞烟灭,我想看看你有几分诚意。”
“条件。”白泷玛冲沈荣华挑了挑眼角,问:“我有什么好处?”
沈荣华笑了笑,说:“我姨娘送了我几匹浮云锦,颜色偏冷偏暗,适合做冬装,做春衫也好。用来做我的衣服倒显得过于端庄奢华,我忖度着俊美男子穿上定然最好,我想给我父亲做两套。初霜绣工好,做出的衣服也错,要是……”
“成交,我要四套,里外全新,包括鞋袜,衣服要两套浮云锦的、两套绸缎的。”白泷玛抖着他身上的夹棉袍子,很嫌弃地说:“你以为我愿意穿你祖父的衣服吗?老气、暗沉,穿死人的衣服还会折寿,只不过比小厮的衣服好些罢了。”
“坐下说话。”沈荣华站得很累了,坐到软椅上,说:“你昨晚在前院折腾的时间不短,都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就跟我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白泷玛皱了皱眉,说:“女人那些磨磨唧唧的话我实在不想学,我只告诉你最关键的。第一,用火油代替炭油点银霜炭十有八九会引发大火,很危险,也很明显。没有足够的把握,没有完美的善后措施,轻易不会有人用这笨法害人。”
沈荣华仔细琢磨白泷玛的话,重重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考虑有些片面了。前世,沈臻静之所以敢用火油取代炭油烧死那瘦马,甚至想连她也一起烧死。是因为沈臻静太了解杜昶,知道杜昶冷酷无情,女人对杜昶来说就是一件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瘦马死了,只说是死于大火,没人追究为什么会着火。
而现在不行,若用火油代替炭油点银霜炭引起大火,不管是烧伤了沈荣华亦或是沈荣瑶和沈臻萃,都会有人追究,幕后真凶休想逍遥法外。所以,有人把火油带进篱园,到底干什么用,还需要她好好寻思一番。
“还有呢。”沈荣华看向白泷玛的目光变得沉着而虔诚。
白泷玛很受用沈荣华的目光,耸肩一笑,说:“将成块的火油用防水布包好装到铁皮盒子里,再往盒子里放上冰块,密封好,放进燃烧的炭盆里。最多半个时辰,铁盒就会爆炸,能引起大火烧伤人,还能炸伤人。”
“我明白了。”沈荣华的目光变得深沉凝重,“真是太聪明、太阴毒了。”
“不是别人聪明,是你太笨了,只会用一些小心思。许多涉及兵法战争的书本上都记录过用铁盒装火油炸敌人的方法,你还聪慧博学呢,没看到过?”白泷玛叹了口气,又说:“我八岁的时候就把这方法当成游戏玩,还炸伤过人。”
沈荣华点了点头,说:“是我太笨了,从没在这些害人的招术上用过心思。”
白泷玛拍着沈荣华的肩膀,说:“以后跟我学,歪门邪道之术保你受用不尽。”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沈荣华挡开白泷玛的手,又弹了弹肩膀,说:“我厌烦歪门邪道之术,可一点也不懂,怎么防人呢?”
“坏不过坏人就无法做好人,奸不过奸臣就无法做忠臣。”白泷玛凝望着沈阁老的灵位,轻嘲一笑,说:“你被沈阁老带在身边教诲,可他为人处事、为臣做官之术你学到的不足万一,还不如那些不被他带在身边的人。”
沈荣华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她不想回忆悲惨的前世,也不想质疑沈阁老,“事到如今说别的都没用了,我听你的,现在,我该怎么办?”
“等。”白泷玛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看在你对我表妹不错,也看在脂粉的面子上,我保你万无一失,至少能保我栖身多日的祠堂安然无事。”
“我万无一失是底限,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最好的结果。”沈荣华目光清冷、语气森寒,她不想要以自保为主的被动防备,她要让想害她的人付出十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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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斗法
白泷玛没再说什么,他透过祠堂的窗户凝望外面的阳光,目光深远,面沉如水。沈荣华紧咬嘴唇,看着沈阁老的灵位,任翻涌的思潮肆意撕扯着惨痛的记忆。
时间就在他们彼此的沉默中悄然划走。
外面传来轻快急促的脚步声,沈荣华和白泷玛都知道是初霜回来了。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能拿到脂粉了,白泷玛微微一笑,深沉的神情消失怠尽。沈荣华摇头长叹,知道了阴谋的核心,她心中有了底气,可脸色依旧异常沉重。
初霜推门进来,说:“姑娘,四房的王嬷嬷带人把火盆抬进了篱园,说是要用火盆烧纸钱祭奠老太爷,在大门口和前院、茗芷苑及祠堂门口都摆上了火盆。”
沈荣华沉思片刻,冷哼说:“让她们摆吧!这不是重头戏。”
“不是重头戏?”初霜不明所指,怔了一会儿,说:“姑娘,现在天干物燥,若是用火油代替炭油点银霜炭,就这几个地方摆了火盆,能让整个篱园起火。”
“篱园陷入火海,施救不利,就有可能伤亡惨重,对谁有好处?若是烧伤或烧死四姑娘和六姑娘,事情闹大,别说二房和四房,就是沈家乃至沈氏一族都会一查到底。若经了官府,幕后之人就是藏得再深,也难以脱罪,连带沈家也会遭人非议。若只烧伤或烧死我及我的下人,这件事老太太和大老爷就能压住,沈氏的族长也会想办法去遮盖,顶多就是打杀发卖几个下人了事。”
初霜意识到事情复杂,试探着问:“姑娘,难道我们的猜测不对?”
“我们猜得没错,是有阴谋,只是我们的想法太片面了,漏掉了最关键的东西。直至今日,我才明白我面对的是生死较量,不是闺阁内宅的小把戏。”沈荣华自嘲冷笑,幽幽地说:“不要说别人太阴毒、太狡猾,是我自己太笨了。”
无论是重生之前,还是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她都知道沈臻静恼恨她、嫉妒她,想把她压下去,为此没少在她身上用阴谋手段。沈阁老在时,她不把这些放在眼里,重生之后,她对此更是不屑一顾,她觉得这些东西都上不得高抬面。
前世,沈臻静几次想杀她,都是在她陪嫁到杜家之后,成了与沈臻静共享一个男人的妾室,才令主母起了杀心。又碰上无情无意的杜昶,才造成了她前世的惨剧。今天之前,她还一直认为待自闺中的沈臻静不敢置她于死地,毕竟沈臻静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虎狼要吃人,那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而沈臻静,那是当之无愧地生了虎狼之心的人,伺机吞噬是她的本能。
“你说了这么半天,就最后一句是实话,最有用。”白泷玛正兴致勃勃试用初霜拿来的脂粉,临时插了一句话,“谁也一样,不吃亏怎么能长大?不管被谁坑了阴了,不要埋怨别人狡诈恶毒了、忘恩负义了,一定要先问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沈荣华很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管白泷玛平时如何嘻皮浮夸,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那日,他身受重伤昏死在湖溏边,沈荣华一直没机会问他的生平来历、因何受伤,想必他也吃过亏、上过当。刚才白泷玛那番话是在说她,其实又何尝不是在说给他自己听呢?与其怨恨别人太坏,不如埋怨自己太蠢更来得直接。
前世,沈阁老一死,她就彻底败在了沈臻静的手下,被玩弄得连一只蝼蚁都不如,至死也没翻身。今世,她跟沈臻静的较量刚开始,彼此都在擦拳磨掌。若说她杀了金嬷嬷、卸了沈臻静的臂膀是一个胜利,那么今日差一点又被算计就象一瓢冰水当头淋下,浇醒了她被一个小小胜利冲得发热的头脑。
即使她经历那样一个前世,见识了沈臻静阴鸷狠毒的手段,能引以为戒并小心提防。今生,也不容许她有丝毫懈怠,因为比阴毒,她先天就逊色于沈臻静。
初霜沉默寻思了半晌,才轻声问:“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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