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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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街往事-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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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关凯横了兰斜眼一眼,“你当大哥的就这么处理事儿?”

“凯子,我可不是什么大哥……在街面儿上谁拿我当人待过?”

“别来这套,”关凯从兰斜眼的脸上把目光挪向了我,“我想听听张宽的意思。”

“呵呵,那你的意思呢?”当时,我确实有些不自在,索性把球踢了回去。

关凯好象早已打好了腹稿,张口就来:“我的意思很简单,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关凯也是在道儿上混的,不明不白就让一个啥都不懂的‘迷汉’给吓唬了一顿,心里不平衡。听说你张宽也是不久前刚从山上下来的,有些江湖规矩你不会不明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得按道儿上的规矩来。你问我的意思是吧?没别的,拿钱赔面子,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

这小子也太没有数了,我怎么会让你压住了呢?论什么你都不是个儿呀。

可暂时我必须低一下头,我轻描淡写地冲他笑了笑:“你想要多少?”

关凯一咧嘴:“五万。”

你他妈的命值不值五万还是个未知数呢,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嘛,我淡然一笑:“可以。”

“拿钱吧,要现金。”关凯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起了鼓点。

“这么着急?”我在盘算着怎么能够先从这里走出去,然后杀回来,让他给我五十万。

“不拿是吧?”我只觉得头皮一疼,刹时明白,脑袋上顶了一把冷冰冰的手枪。

我料定他不敢开枪,这儿那么多人,我出了事儿他也得完蛋。哈,这套把戏很低级,全是我玩剩下的。想是这么想,当时我还真的有些发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凭什么敢于对我采取这种放肆手段?我想偏一下头,觉得那样很没意思,我不应该害怕他。我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一眨不眨。旁边的那两个人猛地围了上来。突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一条黑影破窗而入,我的眼前一花,看见那条黑影从胸前的枪管里喷出了一团红色的火焰,我几乎没有听到枪响,对面的一个人就跪倒了。我感觉到顶着我的那把枪沿着我的太阳穴一滑,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机会来了,刚一动作,就看见这条黑影是天顺!他咬着一根牙签,仰着下巴,自上而下地将一根带着很多孔的枪管压在了关凯的眉心。我一阵轻松,下面的动作几乎全是下意识的,脑袋让开关凯的枪筒,左手一打他拿枪的手,右手抓住他的腿弯,在他倒地的同时,枪也到了我的手里,我直接一个箭步跨过去,右腿跪住他的脖子,双手抓枪顶在了他的脑袋上。天顺的枪还压在关凯的头上,眼睛却瞄着旁边。

这一刹那的变故似乎把关凯吓懵了,眼睛一下子没有了光彩,躺在地下像一头死猪。

另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根管叉,紧贴在墙面上,嘴巴张得像一个丑陋的山洞。

天顺一脚将跪在地上发傻的伙计踢倒,枪筒直接顶上了靠墙那个人的胸口:“放下家伙。”

那个人听话极了,眼睛看着天顺,战战兢兢地把管叉放在了地下。

天顺吐了牙签,裂开胸口将那把枪揣了起来,我这才看清楚,他用的是一把苏制折叠式冲锋枪。

“起来吧。”我松了一口气,左手拍拍关凯的脸,右手把他的枪直接别在了自己的裤腰上。

“斜眼哥,给这个膘子包扎一下。”天顺冲兰斜眼一歪头,用脚勾了勾躺在地下的那个人,“起来吧,膘子。”

“顺子,你他妈来的可真及时,晚一步你就见不着我了……”我长吁了一口气。

“及时个屁,”天顺踹了呆坐在椅子上的关凯一脚,“这个人我了解,他没有杀人的胆量。”把皮衣拉链拉到脖子上面,一屁股坐在了关凯的对面,“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关凯一脸沮丧地瞄了我一眼:“顺子,我真不知道你跟张宽的关系。”

“这次知道了?”天顺伸出中指猛地勾了他的下巴一下,“你他妈这么十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顺子,我已经‘作’下了,你看怎么办?”关凯开始哆嗦,他似乎是在刹那间显露了原形。

“你会不明白应该怎么办?”天顺矜持地把脚蹬在他的膝盖上,“卷铺盖从这里走人。”

“宽哥,”关凯很懂得见风驶舵,一脸媚笑,“我不想走,我要给你当小弟。”

我不理他,把掉在地上的雪茄拣起来,重新叼在牙齿上,冲天一笑,转头问天顺:“哥们儿,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嘛,我跟咱家兄弟这刚开始谈生意你就来了,这不是不给咱家兄弟机会嘛,呵呵。”天顺说他会孙悟空的筋斗云,一个蹦跳起来说到哪儿就到哪儿,我嘿嘿一笑,换个话题问他,“换‘设备’了?我怎么发现你刚才拿的这把枪很面熟呢?”

天顺笑了:“蒯哥的。还记得刚出来那阵,他喝醉了要跟我拼命的时候,就举着这玩意儿吗?”

我想起来了,这支枪是蒯斌从越南那边弄来的,威力比那些破猎枪厉害多了。

兰斜眼帮大腿上挨了一枪的那个伙计包扎好了,天顺问:“骨头断没断?”

兰斜眼撇了一下嘴巴:“还好,只有一个窟窿……你枪法好。”

我漫不经心地嘬了嘬牙花子,冲兰斜眼一眨眼:“眼儿哥,麻烦你送他去医院,去远一点儿的。”

那伙计如逢大赦,扶着兰斜眼的肩膀,一瘸一拐地颠了出去。

关凯见我们不理他,心里很没底的样子问我:“宽哥,你看咱们这事儿?”

我装做刚刚想起还有他来的样子,呵呵一笑:“没事儿了,一切照旧,明天给我安排几个摊位。”

关凯咕咚跪在了我的脚下:“宽哥,今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拉他起来,摸着他的肩膀说:“你的钱我一分不要,我只需要在这里再安个家。”

天顺上下拉着他的皮衣拉链,一字一顿地说:“你听着,想死的话就继续跟我玩儿。”

关凯慌忙点头:“顺子,你知道我的脾气,你们这么一来我还敢吗?”

出门的时候,烂木头正慌慌张张地往里走,关凯冲后面涌上来的人喊道:“全回去,没事儿啦!”

那帮人看见关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想往前凑,天顺指着他们后面喊了一声:“收工!”

人群后面,天顺的兄弟黑压压地站满了鱼市,人手一件包着家伙的衣服。

直到我和天顺走近了停在门口的车,关凯才狼嚎般的嚷了一嗓子:“宽哥,明天我等你!”

天顺是开着我送给蒯斌的车来的,我笑笑说:“我见了这辆车就难受,蒯哥‘滚’我。”

天顺不让我走:“怪不得蒯斌说你不‘靠膀’呢,发达了,不愿意跟弟兄们坐在一起了?”

我不是不愿意跟他们坐在一起,我是太忙了啊,他们整天喝闲酒。

好歹挣脱天顺,我上了自己的车,烂木头腆着脸想跟我上车,我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心情杂乱地回到市场,库房里静了下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嘶嘶叫着,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拼命地往里钻。我找了些旧报纸,想要去将那些透风的地方堵住,可是找了很长时间也没能找到风到底是从哪里钻进来的。我扔了报纸,咬紧牙根,把脑袋顶在墙角上,使劲地闭了一下眼睛。冷汗就在这个时候出来了,我能感觉到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风吹在额头上,凉飕飕的,冷汗瞬间就没有了。风又从我的脖颈里钻进了我的衣服,身上开始发凉,似乎有鸡皮疙瘩出来了。我是不是害怕了?按说不至于啊,老子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脑袋上被枪顶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我蓦然警醒,是的,我真的害怕了,我发自内心的害怕。万一刚才我稍不留神,关凯一激动,手指只需要那么轻轻一勾……冷汗又出了一身。

烂木头,别怪我不讲义气,我不能留你了,我热爱生活,我不想这么快就死。

我坐回来,用沙发上的一件军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冷不丁就有点儿悲伤的感觉。

肚子那里给一件硬物硌了一下,我伸手一摸,是关凯的枪,很丑陋,是用车床做的仿五四。

就是这玩意儿差点让我完蛋……我叹口气将它戳进了沙发底下。

第二十七章 彷徨

我在大马路市场设了三个海货摊儿,让烂木头带着几个兄弟暂时在那边看着,我想等以后安稳了,给他另派个活儿,我不想让他坏我的事情。杨波一直没来找我,林妹妹也不见了,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王娇有一次问我,我家林妹妹怎么突然就走了?连工资都没拿呢,前些日子我听烂木头说,你勾搭她来着,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我说,藏她还不如藏你呢,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藏不好赖着我。王娇撇着嘴说,她黄花?她黄花,我还含苞待放呢。王娇说,其实那姑娘心眼儿多着呢,她以前有男朋友,嫌人家穷,一直想找个大款傍着。我想,我算什么大款?连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我打定了主意,年底把帐掰扯掰扯,先买套房子再说,暂时买不起太大的,就买一套小点儿的凑合着。等林宝宝好点儿了就接她回来,让我爸爸和来顺母子先住那儿,我在老房子住着,有些事情还方便。我估计,现在我能支配的钱大约有二十几万吧。

闲下来的时候,我常常无聊地想,我到底应该跟谁结婚呢?杨波?刘梅?掂量来掂量去,杨波那头总是要沉那么一点点儿。我爸爸经常催促我跟刘梅多接触接触,他的理论确实很强,人家属于国家干部,你一个小个体户,算是没有正当职业呢,万一将来政策变了,你连吃饭都成问题,要是娶了她,你总归还有个饭辙。我不想跟他犟嘴,支吾两声,算是同意了他的想法,背后依然故我,时不时地打听杨波的下落。我想,尽管我跟她的脾气有些不和,但我很留恋她,这似乎就是爱情吧。

月底的一天,兰斜眼找我来了,没说几句话,他就神秘兮兮地把那张臭嘴伸了过来:“大宽,我有家冠的消息了。”

我说,什么消息这么神秘?他在监狱里,这谁都知道。

兰斜眼哼了一声:“大宽你可真够粗拉的,你不关心他,人家可是一天也没把你放下呢。”

我笑道:“他要越狱出来杀了我?”

兰斜眼的两只斜眼变成了斗鸡眼:“你以为不能?这小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你想想,打从他进去,你闲着‘掂对’他了吗?先是把他以前的一些兄弟拉拢到你这边,后又派人接管了他贩烟的生意……”我摇手打断了他:“别胡说八道啊,谁接管了他的贩烟生意?”兰斜眼一撇嘴:“呵,别以为我不知道,郑奎的几个兄弟狠着呢,开始是用家冠的名义往外挤那些跟着家冠的烟贩子,后来直接亮了身份…不知道郑奎是你的人?家冠不是‘膘子’,这小子聪明着呢。”这事儿我还真的不太清楚,也许是郑奎背着我干这事儿呢,这很好啊,有钱不能让小王八一个人赚,我说:“我知道了。你有他的什么消息?”

“钱风是个酒鬼这你知道吧?”兰斜眼矜持地捏了捏下巴,“他喝上酒,嘴比我强不到哪儿去。”

“钱风不是被劳教了吗,”我一怔,“他出来了?”

“没呢,”兰斜眼说,“可是劳教跟劳改不一样,可以经常出来探家←找我喝过一次酒,管我叫叔呢……”

“操你娘,”看他装啮样的样子,我笑了,“别装长辈啦〉,他都跟你说过什么?”

兰斜眼想跟我瞪眼,没瞪好,两只眼睛一下子变成了死鱼:“大宽你……唉,你真是不尊敬老人啊你。得,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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