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也是一惊,不知道他这一句话的意思,不禁愣了愣。
堡主道:“既然你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他们方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他自行了断。
那大汉一时明白过来,知道自己没有侥幸,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声不禁令大厅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他大声道:“我纵横半生,为唐家堡立下了汗马功劳,眼看着唐家堡日益兴盛,却不想毁在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儿手里……”
他兀自骂个不停,堡主如电的目光突然充满杀机,只见他的手一扬,一样东西闪电般袭上了那大汉的胸膛。
那大汉一句话没说完,咳咳几声,顿时身体一软,跪了下去。他意欲再次站起,但总是无济于事。
堡主道:“你已中了唐家堡的独门暗器‘黄蜂钉’,相信你也听过它的威力。若没有解药,不到半个时辰,你全身会感到有万只黄蜂在蛰,令你痛苦难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大汉满脸青筋暴涨,怒道:“你这败坏家族的孽子,我就是死,也总比受你驱使痛快……”
堡主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微微一笑,索性闭起了双眼。就等着药性发作,他已经算准了那大汉会禁受不住,直至跪地求饶。
果然不到盏茶的工夫,那大汉已是痛苦难禁,但他越是痛苦,越是骂得厉害,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堡主微微皱了皱眉,就看着他在地上乱翻挣扎,脸上神色丝毫不变。他似乎已习惯了看人被折磨的样子。
那大汉越到后来越是难过,他忍不住在满厅翻滚,头上身上到处是血,他多次几欲自尽,但全身的疼痛已让他无自尽能力,他只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将毛发扯得散乱。他几次尝试着靠近那堡主,但总是忍不住又倒在地上乱翻乱滚起来。
他已骂得嘶声力竭,后来已实在痛苦难禁,只用嘶哑的声音哀求其他人,让他们给他一掌,让他痛痛快快地死去。
但没有人动手,他们都知道,他们这一掌拍下去,却是在帮他,而自己的命也就难保了。
每个人都忍不住转过了头,都不忍再看。
大志看着这一切,已实在忍不住要出手一剑,让这大汉解脱。他的手刚握住剑鞘,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他一抬头,只见那白衣少年轻轻地摇了摇他,他知道自己实在冲动不得,只有罢手了。
大厅里就这样静静的,只有那大汉的哀嘶和痛骂声。每个人都实在不忍心再看了,他们即使纵横江湖,见过了太多血雨腥风,但看到这一切,仍然忍不住要落泪。
谁又能预料,下一个轮到受苦的又是不是自己呢?
有人已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出掌一掌拍在了那大汉的天灵盖上,大汉顿时便停止了呼吸,他在咽气的最后一瞬间,仍不忘记向那人道:“谢谢……谢谢……你成全……”他想一滩烂泥般倒下去。
每个人都忍不住落下了泪。
这时群情激奋,人人都不禁怨声载道,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大家忙喝止大家安静,但没有人听,每个人都顾不得这么多了,都不得不把平时积郁的怨愤全倾泻出来。
却就在局势乱作一团,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时,大厅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哈哈哈哈,没想到唐家堡这个烂摊子,还没动手就已经乱作一团了。”
那声音苍老但很遒劲,字字都很清晰,震得每个人的耳朵都不禁发颤,显是发声之人内力充沛的缘故。他每发出一个字,他便越是与人近了一步,直到他最后一个子吐完,他的人显已到了大厅外。
每个人都不禁一怔,一齐向后望去。但大厅外根本就没有人,连人的影子都没有。
只听那声音突又响起,“你们这些小娃儿,为什么不向上看看,看你祖宗是要抬头看的。”
他们都忍不住抬头,果然见一个白发老人坐在大厅的横木上。
那白衣少年其实早已看到了他,但为掩人耳目,不露出破绽,只有假装糊涂,这时跟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方才知道那人便是酒楼上和兰儿一起上来的那老者,看他确是身负绝技,定是南海老叟无疑了。
那堡主现实业早看到了他,这时不慌不忙地道:“南海老前辈别来无恙?”
南海老叟道:“老夫不跟你这小娃儿罗嗦,快叫你老子来。不知道三十年后,他还能否再接我三十招。”
“怎么,前辈在三十年前输给家父,这次是来挣回脸面的了?”
“哈哈,放屁,好臭的屁,老夫一生横闯江湖,哪遇敌手?即使三十年前我来到中原,已很少有人能接我十招,侥幸唐天雄接了我三十招,实让老夫大开眼界。再过了这三十年,相信唐天雄也没闲着,看还能否再接我三十招?”
“哈哈。”堡主道:“前辈好大的口气,想我们唐家堡又岂是你说的那般不中用,连你三十招都接不住。前辈未免太大话了,也不怕令天下好汉们耻笑。”
大厅里果然暴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不禁不相信他说的话,甚至觉得他分明是在吹牛,而且吹得太过火了。
南海老叟道:“这又是些什么好汉了,我看连狗屎都不如。信不信都无所谓,叫你老子出来较量便知。”
堡主道:“家父又岂是前辈说见就见得到的。不说前辈,就是我们家人也很难见着他老人家一面。”
南海老叟道:“这么说,唐天雄是缩在窝里,一直不见人的了。”
堡主道:“家父闭关修炼,外人是一律不见的。”
“哦,这样,快去告诉你老子,就说我到了,他定会立马赶来的。”
“放肆。”
“好说。”
“前辈最好自重些。”
“我很好,不用提醒。”
“我看前辈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南海老叟道:“你说得很对,我为了寻找对手,确是有些要发疯了。如果你有本事打赢好,我不仅不胡言乱语,而且你说什么,我就怎么做。”
堡主道:“晚辈这点微末道行,自知不是前辈对手,但也不甘心任人羞辱,所以不得已只有领教前辈的高招了。”
南海老叟惊讶道:“怎么,你替你老子出战?”
“怎么,你害怕?”
“我不怕,因为我不会跟你打的。”
他这一句话说出,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堡主已忍不住跃出向他扑去,他的身法不仅快,而且准,右掌嗖地伸出,就快抓到南海老叟身上。
任何人都知道,唐家堡的毒药暗器都是名动天下,只见那堡主的一双手在晨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光,显是猝有剧毒,只要你仔细一点,就能看出来,那是因为他的手上戴有一只手套。
这种手套是金丝玄铁所制,百毒不侵,是世上一大奇宝。在唐家堡也只有这唯一的一只,而这一只通常只有掌门人手里才有,上面的毒药也通常是奇毒无比。
这一掌就要拍上南海老叟的肩头,若是拍中,天下无人能解此毒。但他的手去得太快,太不可思议,在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已拍到了他的肩上。
第三三章 高手相争
大厅里静极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些平生纵横沙场的江湖人士,此时不禁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但他们从不欺凌弱小,从不残害无辜。
这种行为,只会被他们同行耻笑。
而他们纵横江湖,要的不仅是个霸气,更是个侠义的声誉。
一个真正的大侠,不一定他的武功要是天下无敌,但他一定要有颗忧国忧民的心,不忘记锄强扶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不知怎么的,他们看到这一幕,突然就产生了这么一种心理。
老者毕竟是老者,对一个老人,一个人总不忍心狠下毒手的。
因为他的生命本已不多。
一个人自知生命已经不多了,那他也就会显得比一般人更悲哀,再没有了年轻人的朝气和信心。
所以伟大的事业都是一个人在年轻时做出来的,人一旦年级大了,也就渐渐失去了这种魄力。
人们看到一个老人之所以也会产生一种同情,就是因为人们也会因此感到生命的悲哀。
生命太脆弱,太短暂。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而主宰另一个人的生命。
他们这种感情的萌生,不仅是因为那位老者,也因为唐家堡的暴政。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本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但人类历史上很少有统治者不犯这种错误。
唐家堡本是江南一带最兴盛的一个武林世家,唐笑天雄才霸业,率领门人开创了这个世家,并不断发展壮大,使得当时的唐家堡异常兴盛,成为江南四大世家之首。
江湖中的事,如果手上没有几下子,那门楣也多半是保不住的。
唐笑天在青年时自创了一套五行六合手,自出道以来几乎未遇敌手。所以唐家堡的根基才得以巩固。
只可惜前辈们往往创出来的基业,后辈们总是不懂得珍惜。
二十年前,一位身手不凡的江湖怪客向唐笑天挑战,而这这个人在江湖中无人知晓,他自称他是南海来的。但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
唐笑天本不愿应战,他是小瞧了那老者,但自知推卸不了,也为了不坠了自己名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当夕阳染红了大地,他们约定了地点,在一间密室决战。周围是没有任何人观战的。
所以这一战的经过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每个人都在猜测这一战的结果。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了,里面也并不见什么打斗的声音。
当密室的门开了,老者和堡主都一句话没说,密室里也不见什么异样。
每个人都在猜想,他们甚至认为这一战根本就没有开始。
但也有人不同意这种观点,他们认为高手相争,只是一招定胜负。用不着多么复杂眩眼的招式。
只有小混混打架才又是拳打又是脚踢的。
而高手相争,往往一招之中却蕴含了几十种招式。
素以他们斗的不是力,而是气,精气。
谁把握住了先机,谁就有了胜算。
但不管怎样,结果总算出来了。两人都安然地出来了。
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也永远成了一个秘。
成了一个神话。
那怪客径直地离开了,江湖中再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好像本来就没有这么一个人,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唐笑天从这一战后却也闭关起来,不出江湖半步,让其大儿子管理内务。
所以有人猜测是唐笑天胜了这一战,因为那怪客败了,所以他就永远从江湖中消失。
但也有人不同意这种观点。
无论怎么说,能向唐家堡主挑战的人毕竟不多,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所以那老者仍然是了不起的。
所以一个人要想成名,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向权威挑战。
当然,还得是不是有这个能耐。
说不定一不小心会连自己的生命都赔了进去。
那怪客后来渐渐地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所以就有了“南海老叟”这个人物。
好像他本不是一个人,而已经是一个神。江湖中也往往会有那么一些说书先生,虚构着他的传奇故事。
而在二十年后,一位自称南海老叟的人出现了。
他身负绝学,几乎没人怀疑他的真伪。
因为人类一向都不会对神灵妄下怀疑的,况且那老者却是这般神乎其神。
来无影,去无踪。行为更是显得那般荒诞。
二十年后的唐家堡,虽然余威尚在,但已远远不及当年。
这就是所谓“百年之虫,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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