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的功动最好在科学贡献衡量,除此还有其它什么标准,读了这么多书,也不过是你的本钱。如做生意,单吃利息行吗?如不会经营,多少钱,也会赔老本。
梁美静的思想,这几天更不平静,想到这些问题,更有新的启发,便对李壮说:“我们回大陆一遭吧!在这里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里人怕有野性,不比广州文明些,生活有规则,倒有意义些啊!山高皇帝远,一到乱时思故乡!一些群众自发运动难可掌握。”
李壮收了碗筷,取开围裙,坐下来,抽了一支烟,沉思着,没有出声,也不示可否。
梁美静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推推他,白了他一眼,笑道:“看你这个呆人,到了关健要表态的时刻,就没有了主意。一生人只会拥护领导,出席代表会,也不会提什么一条好意见的。有了你,也如没有一样。这回就照我的意见做吧!回去广州,再作打算。”
李壮只微微点头,好似勉强答应了。但心中却还有许多说不出心事,这样的做法,也如无政府主义,他像脱了线头的风筝,任风飘泊。一切是要梁美静去作主意了。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也如战火纷飞。单位也无什么制度约束。只要你敢为,除了杀人放火,或呼反动口号外,其它事情,皆可视情况为了。当然你要有一定后山,红卫兵支持你,就会有所无惧的。离开单位的人可请假,可不请假,十分平常。
凌子山接到广州的一封信,拆开一看:“……我在本日回来广州,住在姐姐家中,若有方便,请来广州一会,我很想念你……。”
他看了几行字,心中想道:丽丽在香港回来祖国很容易,而我要去香港探望她却不容易行了。什么亲朋老友,统战才有讲。实际上,这一重关系,要慎重才是,这里变幻莫测,坏的有牵连,好的无什么份儿,彼时那时,皆有区别,很多政策表面看来,堂堂煌煌,人们谨慎惯了,叫正确理解,我们都会有自已的言行界限,虽有时也是犯不了法,也会犯到意识形态的缘份。不受罚,也可作印象记录或受批判教育。在群众中有现成的活档案,受过斗争,就有污点。会打问号而会被淘汰也有可能。
她这么不容易来一趟,又在这样一个动乱时期来的,实在大尴尬,现在有香港关系也会成为敌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少人有香港关系的亲人 ,朋友都不敢把信寄到单位转。因为被人知道有香港信件来往,也是不光彩,也有因此而不敢承认这信,或只得不看当会叫邮递员把信退回原地址。有的当众烧毁,以说明无什么关系,就有妻子来信,也只当已断了关系,那里有暗埋的地雷一般,随时可触及爆炸。
我去了,去广州相会倒合适,那里无人识我,况我这里去,也讲只是办其它事,逢人莫讲一分话,此时切忌露点心。若来了此间会见,我更难以相处。恐太疏情,又会引起对方怨嫌,到那时不相亲也得相亲,从心中里想到的,老友相会。自应十足高兴。然而谁也可能怕因一时之一嫌,造成长年之悲。因为今日的不自由太多了,任你英雄好汉,一有管制,也动弹不得,做社员也会有被白扣工分。而不敢言之,不以斤斤计较,才可略松。人们会另眼看待你的,左右难为。
凌子山也想到过,今日若有差迟,维生之难,实在是可怕的。比方你去摆一个箩头在街上卖什么东西,有无生意,每天要收二角钱的市场管理费。本来纳税自古有,为何又有市管费?市管照理也是管市场秩序,防保证税源税收,已成公干,防止相争,保证公益,为何要收费?它些人应是政府请来的人,过去有警察,也无收警费。总然有地主收什么丁头捐,要被称恶霸,政府也要剿他,或有行要挟人要惩他,总算叫不合法,而今日却成了正正的法规。可难想通!养猪也有防疫检查费,防疫是公益事业,要政府设的,经费本来属上面拨款才对。总要收费也只要几分钱红粉钱就好,为何要上元钱,就是做小工要到居委会服务站转单据交了3%的公益积金,而无享受什么待遇。写一条单要把3%的手续费,做工也要收费用!不转单又叫白单,财会入不了帐,自古也无做工收费的。可叫肩头捐否?
凌子山想,不论怎样,还是要保住这职儿工资少,免忧买米之金,总算有点活路,若因香港有关系,被来个精简,倒成了费气的事,回忆各事,难解难定。
正思间,唐雅云进来见状道:“又在呆什么,没有事干吗?少想些意想天开的事吧!”
凌子山被打断思维,把信递上,笑道:“这老友来信,要我去看她,未知你意下如何?”
唐雅云看了信,眉头皱了皱,想道:“他们是少年相识,虽不称得是青梅竹马,却是杨柳迎春,我也应支持他们相会,不可因为私爱,或怕社会牵险而借口阻止他们相会,也不必要的因而说道:我看这事并不难决定。我也没有疾妒之意,放心去。只是在这里向单位请假,只讲去广州买些什么,或有公干更妙,不声张还是不怕有政治之嫌!”
“太太真有见识!”凌子山放下思想包袱,脸带喜色。这里又过了夫人关,这是直接影响自已幸福的人,谁人也知惧内的一些理由。家庭之不和,还会有什么幸福可言?家中只如置剌。
唐雅云也并非完全没有顾忌的,当然她并非单单为女人之心,爱人还有人相约。在一般人看来,总会有些别扭。这还是小小的事,最怕的也还是那政治性的疑问。不过也有命运儿的宽恕,那不幸的事儿,不用过早担心。这样一来,人生很多不心要的担心,也会叫你担心不完。就是有很远抱负的人,也会有一些担忧。比方这场运动,会导致怎么结果……?并非不叫人思考。
凌子山还有想法:“我该怎么去对待那事儿?近日有一个采购员受斗争,说他在广州认识到一个香港女人,又说是特务之嫌,又说是串连,又说最少有男女之关系,虽这并非政法人员讲法,叫群众运动,真伪亦重证据,然证据不足,亦成挂帐的也有。那我是祝愿的就是不要给本县的人看到,或没有外县人的查问……。当然我并无不轨之心而言。
唐雅云也沉默了一会,挥笔而成诗曰:
千里有友约会情,莫将虚怀纳烦辛。
天公理应知机度,任君一同飞南滨。
题完只笑不语,美貌朴素年轻的唐雅云,略有愁色,使凌子山亦有所觉,即席命笔。
林妹莫厌宝钗情,今日婚姻甜非辛。
天公已足吾爱对,何必偷渡灌愁滨。(灌愁海乃林妹所归)
唐雅云亦知不好意思,装作不知地问:“我那可作林黛玉,我并无那么多泪水哭,那边也恐无多帮你事业。这世界叫人不知将来。现在人们只在很单调的生活中,夫妻也是同志,讲话内容也并不广泛,一旦有分岐,亦并非一生不改婚约,已有法律为证。这虽还是的我比喻的话,然今天世界上也确订有离婚条约。故只讲适应当今。”
凌子山心情实在不好:“讲到这里来了。使我去到那里也有不快之感,实令我进退两难了。”
“这也不必说出了,就是这么几句话,我又没有借此讽那,一就一,二就二,不必多疑。我也并无多想……。”只是唐雅云也不觉下了泪水。这也大概是女人的一点性儿吧!
这一切,也叫凌子山难为,天然也有这么一段知遇,可又不是无缘无故。我与杨丽丽的相识也是不是故意的。我们分别这么久了,世道之变,她又过了香港,世道曲折,她也难怪要去那边,也是我不能寸进,寸进了也可落下千丈。我们要生活,不像舞台上,导演的指挥,把这一对儿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世上是无情的,多少编导和演员,死于实际生活上的车轮,那时也没有巾帼夫人。也无状元的威武,一切还是服从生活的使命。统叫你怎么下场还是怎么下场。请你打听下,过去那些电影明星,他们的归宿也许会令人预想不到的。今日这些曾经造过反动派的反的老革命同志。今日不灵了吗?被小小的红卫兵推上审判台,无可奈何地服从摆布,打也不还手,也还不了手!只会讲他们要你讲的话。
“且不要去想了。”唐雅云自语道。转表笑容。
这天晚上唐雅云与凌子山收拾一下,明天就要去广州,当然也难免有些相嘱的话儿……。
杨丽丽在广州汽车站等了二个下午,这时看看表,时钟才二点多,顺便在车段长堤散步,踱踱跚跚,舒舒闷气,也觉人生无聊,自已婚姻又受无情打击的遭遇。只望到此倾诉一番,早早去掉心上疙瘩,也可流几滴眼泪以报相知。这倒不是我狠心,对别人的苦处不同情,实际也只是如此这般。他也有他的难处,一个人的能耐是有限的,有时甚至看起来是自私的,是同归于尽好呢!还是让一个人活下去而牺牲个人呢!有时为了自已,却狠心地放弃一切,以致不理睬那最亲受的人吃苦果。这虽会引起人们万世唾骂。且看曹操杀吕伯奢,他为了成为万世英雄,既不可去顾大大的失义,也可能是小小的失义。且给千古春秋评论,勿过拘一,功罪亦非同辙,陈官被杀,亦可成全其名。然亦未见陈官之能深明大义,因为当初他不知操之本性,后更不知吕布也非大器可成。二次皆不明其主。亦是未知其人之道也,
三时多,广州车站又一群一群下车旅客挤拥着走出车站,杨丽丽像检查监视敌人一样,认真审视着各种各样打扮的旅客。他们要来大城市,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有人认为来城市应打扮得潇洒大方,显示一下威严。充成大客,以引众慕,反正这里无人相识,会使别人会以为我是什么大员,或大老板,而有爱慕之感。有的人也认为自已来广州,反正无人识,随便一些,反正人们看轻我,也无所帮,联系又有所去处,简朴而行也无碍,也会少几个扒手跟踪。
凌子山却是随便打扮的这行。他最怕被人看成特别的打扮,反成不称国格!现在的中国人,都多穿二色衣样。如上蓝色下赤色,上灰色,下蓝色,上赤色,下黑色,真是千篇一律,布要耐,以卡机布为主。色者不容易退者,他今天穿着灰色便装,下穿蓝色西裤,此时世俗最恨牛仔裤,起码裤脚要六寸以上方为合格,解放前后裤脚为一尺的样儿已被改掉。
杨丽丽虽然个个审视,亦无法认出这当年活泼的少年。似既成了‘老气’横秋。老成淡朴的人。不会是她的预想,不过凌子山却一眼看到这精神饱满,奇装异服,身穿大花连衣长裙的杨丽丽。他上前,在人群中,停了下来,还被人冲着摇晃几下,笑道:“久等了,怎么,还……。”她没有回头,难道并非等我?心中又是些忐忑的扫兴感。我也太多心了。杨丽丽似乎没有注意这眼前的罗嗦,还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前方。生怕有所漏网之鱼一般。凌子山脸红了一阵,又硬着头皮说:“喂!怎么?不认识我了吗?”他说着又感到冒失些。
杨丽丽愣了一下,还是开口不得,简直还没反应这是凌子山。然而这是事实,旧友相逢,可不会生疏的。其亲热之感是来自深深的内心。
回忆着过去……。一切,一切……。
杨丽丽眼中流泪,没有说话,凌子山扶她离开人群,二人走到车站一角,凌子山放下行李袋,扑扑身上的灰尘,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走到跟前,还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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