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要避尘世,越无法摆脱。不到青海新疆,便算是你的万幸了。听过一位青海回来的劳动教分子说,有一个想偷回家的劳教分子跑了四十七天,还跑不出白茫茫的沙漠草地?最后幸得遇到好心的少数民族同胞,骑马送他回到劳教场。这些都是后话,莫再絮烦。
且说朱如尧回去已买鸭子,到溪边去宰了,拿回住地,也无什么配料,慢慢焖煮,一阵阵味扑鼻而来。久雨逢睛,久睛逢雨都会有一种异感。农村养鸡养成鸭,只为拿去卖了,换些必需用品,自已是舍不得吃的,朱如尧正在厨内调整鸭子,忽一从进来叫嚷道:“工作队闹特殊,和农民不同甘共苦,该要批评。”
朱如尧一听此,心间正有疙瘩,若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第八回
小四清停停打打 扫尾巴断断续续
风人生在世几十年,见过多少云风雨烟。有力不能出,宁可有荒田。资本主义尾巴虽已短,且切掉勿纠缠。几厘自留地,几棵小竹园。二条酸果树,茶绿可煎,私心人难测。问题虽小不能免,铲掉万恶的私根。方遂心愿。茫茫世道时改变,人生无从亦知空努力,奋斗在那边。随波逐流随众去,且过一时莫多言。是非总能分,不知向谁讲出心底言。有话以后说,螳螂挡车实茫然。
朱如尧正在焖鸭时,忽听有人叫喊,心中正疑,出来一看,方知是老街邻邬春英,便笑着说:“你还是学生,怎会来到这里,又无你的亲人,独个儿来的吗?”
“这倒不是,现在学生又讲串连,先到乡下体验农民生活,我班有二十多人为一队,到老苏区看看,看看老革命先烈斗争过的地方。今天路过这里,听知你在这儿做工作队,今晚又要分开住宿,故来找你,真是巧遇。”邬春英边进来坐下,边大声说。
“那太好了,今晚这里又加菜,吃食乡间野味,倒是真正巧遇。”朱如尧笑着说,“你在这里坐下,我去厨里再理一下。”
说着凌子山,王中,莫寅等人不约而同先后前来,他们都认识邬春英,一见面便谈笑风生,十分亲切。
邬春英小孩子气,对农村景色很有新鲜感。在局外之人,不知农村真情,只看广阔视野,青山绿水,空气清新。个个迎着笑脸,自不知什么疲倦,如讲话匣子,亦不客气,的大家一块坐谈,这里也可体验生活。
这朱如尧也是因见到邻居相识,兴趣更浓,心情很好,笑着说:“邬春英,做学生有《十六条》保证,是小将,毛主席封的,搞什么都不怕。游行,示威,打人,烧书,辩论,贴大字报都有一套特殊权利。你们每天争论,都说自已是革命派,争论起来又脸红耳赤,各有自已上头消息,各有联络不同,也可观,,我们不敢参以,但只敢看热闹,倒也叫袖手傍观。”
邬春英是初生羔羊不知虎,说话自若,似有革命者派头的说:“你们有工作,老保守。你不听说,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你们患趺患失,都因怕自已的饭碗打破了。人活着为了什么,为民族,为正义,个人有什么!拼命干,死了算。人总是要死的,有重如泰山,有轻如鸿毛。毛主席为革命献出了六位亲人,他老人家又终日为革命事业操劳,我们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一个人要有一个革命目标,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不怕牺牲去争取胜利。”
凌子山说:“你们小将没看过反右派,更不知‘三反、五反’斗地主。我比你大些儿,虽无经过这些运动,从小有所听闻。也看到那些叫四类分子,有时叫五类分子。即右派有时叫反动派,有时又不算数,现在又算数了。按一些说法,叫把帽子吊在壁上,你调皮了就可戴上。死了还不够可怕,死了自已也不知,完了,讲什么也无用。话受罪,一生无妻儿,有妻儿也互不能认,你想干什么都不行,这种日子不知你会有什么滋味?终年改造无止境。”
“帽子公司,飞天盖地,要砸烂旧世界。不破不立,什么也不怕,只准‘左’派造反,不准右派翻天,牛鬼蛇神怎能乱动!自要把他们打翻在地,永世不得翻身。”邬春英满不在乎的笑着说,“还要踏上一个脚。”
“厉害啊!右派不能翻天了。但政府官员,是共产党员,你们红卫兵也去斗他?”王中挑剔着说,“他们也是反动派?”
“政府里,军队里,也有走资派,有他们的代里人,有他们的应声虫。这些阶级异已分子,钻在我们革命队伍里,是毛主席身边的定时炸弹,我们要有雪亮的眼睛。在这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时间要把他们揪出来,不能给他们滑过关,”邬春英没有半点认输的说。
“鸭子焖好了,大家来上桌吃吧!边吃边说,在这里争论,争论,学习下革命小将的革命气魄。我们虽才长了几岁,地位不同,自有另一番心境,况我们政府也有约法。红卫兵运动我们不宜参予,由他们行动,边队也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真有优待。”莫寅说。
大伙一起上桌,除了一味青菜外,全是鸭子,边吃边说。至夜方休。第二天工作队开会,讨论有关这次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行动进度,曾队长说:“同志们,这次运动有我们的任务。大鸣,大放,大字报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我们不要去谈,亦不去干予,不听小道消息,有什么由工作队布置。现在我们各队驻队人员,分别汇报这几天情况,看社员目前的心境如何,我们要准备下一步工作进程,什么事要抓紧,抓而不紧,等于不抓。看谁来先汇报,可讲系统点,重点突出些。”
“我先来汇报,我队的社员经过几场讨论和学习有关毛主席这方面的教导。我设计出一个办法,我在黑板上画了一面‘私’字黑旗,叫大家手拿红樱枪,谁敢去掉‘私’字,愿交出自留地,竹头,零星果树,零星茶树的,就遥红樱枪去剌这个‘私’字黑旗。我先发动青年人,奋勇向前,结果到会者皆去剌‘私’字。这个方法很成功,我看他们已解决了思想问题。”一个姓叶的分片组长说的。这里亦先附一段后话:在开放政革之初,此个姓叶的人以后走私,贩车,贩黄金等,发财几十万元,后仍继续干,被判刑十二年,保外就医。他有洋房有汽车多辆仍不满足,可见斗‘私’字,并非很容易。人们还说他若早收手,怎会搞成父子坐牢。这些虽是二十年后的事,但在此先录,不必补叙。
此时工作队一片哗然,各人默默互相传闻会意,有觉太形式,太勉强,学吗?太俗气,不学他的,又说自已工作不如他先进。工作队长也没有即刻表态,大家只在思考怎样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要有进度,又不能空白,这是工作队成员每次汇报最觉头疼的问题。
凌子山想了一想,怎样汇报,也总要有一个进度模式,不能天天一样,也不能太离奇的款式,以免被人参观,又要接待来客。但不能没有一点新的东西,好像没有干工作,本来干这些工作,有时是帮倒忙的,没有半点作用。但你总不能说天天没事干,社员没有一点觉悟。只有落后的领导,没有落后的群众。有怨气是你干错了。故每次工作组汇报都是要考验一下你能干什么,有的可提拔,也是因为汇报得法,看上面的需要。要不然你完全没有做事,不但过不了关,而且有时还会成典型,变成运动对象,每次汇报诚惶诚恐的,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一般都取中决款式汇报,比较保险。他想了一会才说:“我队经过认真学习毛主席关于‘人民公社好’等有关指示,二条路线斗争的学说。阶级斗争时刻不停,有时斗争甚至相当激烈的教导。认识到资产阶级利用农民一些私有观念,拉拢一些落后的社员,打进去,拉出来,从中捣乱,这是暂时的利益,目前的利益。通过学习在空认识到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是金光大道,是幸福的康庄大道。从长远的根本利益,大局出发,不要上阶级敌人的当,他们认为只要上面一声令下,思想已通,完全没问题,保证不会拖了大伙尾巴,随时来登记都行,随时准备交出这些零星自留地,走集体富裕的道路。”
“这一套和我队的情况差不多,他们都认为毛主席所指引的道路是美好幸福的道路,毛主席指向那里,我们就奔向那里,这是他老人家指示的金光大道。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我们离不开毛主席,光辉路线,我们一定不会成为历史发展的绊脚石,对‘私’字,要扫掉,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已跑掉,去掉‘私’字有一个痛苦过程,但只要敢于斗争,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情况大致这术。”另一个工作队员说。
“可能都是大同小异,大概是这个样子,详细汇报也是重复,没有多太意思。”另一个工作队成员说。“还要不要详细汇报。”
曾队长见好几个队员都是这样说,心中也很满意,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我们这个队不会拉了整个工作团的后腿,也就很好,要争先进,既无可能,也难争取,都有一个中间字号就满足了。因此说:“看来情况是这样,雷同的,可以节选些,有新鲜突出的。还是要讲出来,可以鼓励大伙。这里还认识到,群众是不会落后的,我们不要成为他们的绊脚石。对先进的要鼓励。对落后的,是暂时的,要给于引导。像叶组长讲的方法,我认为也是独特的,应该肯定,要写专门材料,向工作团汇报。要斗掉‘私’字并非很容易,这样方法虽是不完全代表他们的心愿,大庭广众之中,不去剌‘私’字,又怕被人说自已落后,反正大家去就去。真正要解决思想问题也要有一个痛苦的过程,土地交出来了,心也要交出来,我认为对群众要做细致的工作,要过细,叫他们再讲议化,进一步学习毛主席有关教导,为样就不会反复。我再派人协助叶组长,进一步整理好材料,材料要过关,要有先进性,能推广,就要认真推敲。会议今天开了一个上午,大家的农活又没干完,抓革命、促生产。明天就要过农历七月十四日的田园节,放假一天。生产的进度很慢,有人说,插秧也要插到八月半,还有什么吗?没有就散会。”
大伙也没说什么,说到散会,又过了一关似的,说时迟,那时快,一溜烟,各自回去。
凌子山心中总挂念家里,目前县城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时起时伏,时说暂停,时说要搞,时说要撤工作队,要解散工作队,人们难以看到这次运动的搞法,说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究是怎样去触及,现在还没能理解,家中的事实在令人担心,身虽在这,心中总是舍不开家里的。
凌子山正行着看到王中从远走来,他停住脚,等他看有什么事儿。
王中在远处看到凌子山说:“子山,正要找你,有消息交流,最新消息。”
“什么消息这么重要,我见你来了,定有新闻报导。”凌子山笑着说,看到熟人,心情也很愉快。搞政治工作,希望不讲政治,谈谈心里话,多开心的。何日能摆脱此境。
“这个消息,不能不知,是新的动向。现在县城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又来了,北京的大学生,点火煽风,说我县的运动搞得冷冷清清,工作队捂盖子。今天街上出现大游行,声讨走资派,并抓了些藏书的人,背着书游街,说这中‘四旧’的维护者,还有那福音堂的牧师,穿着教会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