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咖啡店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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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咖啡店之歌-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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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达和海安错身而过,她不禁回眸再看一眼海安,呆了,千万种滋味蹿上琳达的心,但她还是推门离去。倦飞的鸟从门外朝马蒂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在女客们投射灯一样的注目下,海安走向最里面那腰果形的桌位,小叶迎了上去,两人交头接耳地谈了几句,只见海安颇为粗暴地搓乱小叶的头发,搓得小叶都弯了腰,却嘹亮地笑了起来。 
  小叶转到店后面去,不久又端着一盘食物出来,很精致,饭、菜、汤、蘸酱、饮料,小碟小碗的满满一盘。女客们现在都回复了自然的姿态,只是不时飘送过去一些温柔的目光。海安也不在乎,开始吃起饭来。 
  原来这家咖啡店不卖饭,只服务自己人。马蒂发现自己一口咖啡也没喝,咖啡上面的奶油都已结成了薄膜,不想喝了,却也不想走。   
  《伤心咖啡店之歌》08(3)   
  “马蒂,你看!” 
  小叶又来到眼前。他手上是一包绿白Y香烟,香烟盒上很别致地贴了一道紫色的环,看来是从马蒂挑的那张包装纸裁下来的。没想到这小叶像女孩子一样,花时间做这种小玩意。 
  “嗯,很可爱,你贴的啊?” 
  “是啊。”小叶反转过一张椅子,抱着椅背坐下来,“你朋友走了?” 
  “碝。” 
  “马蒂,马蒂,”小叶孩子一样地念着,“你的名字真好听。” 
  “小叶也很可爱呀,小小的一片叶子。告诉我,小叶,这间咖啡店就你一人招呼吗?怎么忙得过来呢?” 
  “唉,就是忙不过来啊。本来有工读生帮忙的,现在刚好辞职了,都快忙毙了我。” 
  “那么……那个海安呢?” 
  “咦,你怎么知道他叫海安?” 
  “听你们叫的啊。” 
  “喔,他是店的合伙人。不过,应该算他是老板吧,几乎全部的股都是他的。” 
  “那么年轻,就那么有钱?” 
  “哇塞,有钱死了,他。”小叶睁大了眼睛。 
  “真好。” 
  “你在这附近工作吗?” 
  “对啊,就前面不远,给你一张我的名片。”马蒂掏出一张新名片给他。 
  “谢谢。”小叶很认真地看名片,又翻过来看英文的一边:“Mathi,好奇怪的英文名字。” 
  “那是我的中文名字直接音译,你的英文不错嘛,发音很纯正。” 
  “老师好嘛。”小叶指了指海安,“他的英文才好得吓死人。” 
  “喔,真的?”对于这点,马蒂就露出英文系本科生特有的不以为然。 
  “不信你去跟他说说看,我介绍你们认识。”小叶跳下椅子,拉住马蒂的手。马蒂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小叶的手指很纤长,以一个男孩子的手来说,感觉上柔软了点。他拉着马蒂来到海安的桌前,扯过海安对面一把椅子推马蒂坐下。马蒂脸上一阵烧烫,她竟像少女一样脸红了,连自己都不能置信。 
  “打搅了,小叶一定要我过来。”马蒂对放下碗筷的海安说,觉得脸颊更烫了。 
  海安犹自嚼着食物,很从容,脸上带着笑意。 
  “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新朋友,叫马蒂。做牛做马的马,烟蒂的蒂。”小叶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马蒂实在想表现得与众不同一点,但她却不由自主地、不能免俗地掏出名片双手呈给海安。 
  “这是我的名片,请指教。” 
  海安接过名片,看了看,他直视着马蒂:“谢谢。我没有名片。” 
  “那请教你贵姓?”马蒂真恨自己,满口俗不可耐的商场语言。 
  “考你!我写给你看。”小叶嚷着说,以手指蘸了点开水,在桌面上写了个岢字。 
  “k——k——”马蒂念不出来。 
  “念可。”海安说,他的声音那么柔和,“我这个姓很少见。” 
  “岢大哥的姓全台湾就他一个哟。”小叶喜洋洋地说。 
  “难道你没有家人?”马蒂不由得问。 
  “都在国外。”海安取过餐巾擦擦嘴,推开餐盘,小叶跳起来很快地帮他收拾了桌面。 
  “啊,原来你也没有家。”马蒂第一次直视海安那神气精彩的双眸。 
  “家?你指的是住所,还是住着有亲属的地方?如果是后者,很幸运,我并没有。” 
  海安摇摇手拒绝了小叶送上来的水果,低声向小叶交代了几句话。 
  “说的也对。”马蒂低眸,“在我小时候,一直希望能有个家,这个遗憾曾经让我叛逆,也自暴自弃。现在我到了独立的年纪,是自己组织家的时候,对家的渴望和概念却都茫然了。” 
  “这么说你渴望的是一种温情的庇护了,不管那是不是家。” 
  “也许是吧。”马蒂脸上的烧退了,终于恢复了她平时思维的水平。马蒂看着与她对面而坐的海安,对他产生了一种全新的看法。 
  海安的饱满的额头与线条阳刚的下巴,还有他神采迫人的双眼,都显示着他发展良好的内在。眼前的海安,不只没有灵魂脆弱的迹象,还是个体魄与精神上都特别强壮的人。 
  玻璃门重重地被拉开,马蒂转头去看,才发现整个咖啡店几乎座无虚席。进来的是吉儿。 
  吉儿拉开海安身边的坐位,一坐下就摊了一本工作日记还有一大叠影印的资料在桌上,很暴乱地在背包中猛掏着,终于掏出一支圆珠笔掷到日记前。 
  “嗨,海安。嗨,马蒂。” 
  “你还记得我?”马蒂有一点受宠若惊。 
  “记得啊。”现在吉儿把圆珠笔套衔在嘴上,翻着资料,咬字很不清楚,“你上次来找小叶嘛,运气不好,那天小叶不见客。” 
  对于她那天的不客气,吉儿则略而不提。她今天高高地绑着个马尾,瀑布一样的长发都光鲜地拢开了,还是没有化妆。海安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吉儿完全埋首到她的资料堆中。 
  小叶用盘子盛了两杯咖啡前来。“嗳,吉儿你来了。” 
  吉儿还是埋头看资料,只扬手挥了挥。 
  “马蒂你尝尝看。”小叶端给海安和马蒂各一杯咖啡,“这是岢大哥特别指定的喝法哟。吉儿你喝不喝?”   
  《伤心咖啡店之歌》08(4)   
  “不喝。”吉儿说。 
  小叶兴味盎然地看着马蒂,热心解说:“这是用四分之三的特级蓝山加四分之一的UCC炭烧豆,混合煮出来后,浇上双份的奶油,不加糖,再撒一撮肉桂粉。怎么样?” 
  马蒂尝了一口,真是苦,她咽下了,说:“啊,这才叫含辛茹苦。” 
  海安笑了:“说得好。肉桂的辛味加上咖啡的苦味,就是要尝那苦中的余韵。” 
  海安也浅尝了一点咖啡。 
  “海安,”吉儿将她的资料推到海安面前,用笔尖指着,“你看看这个字怎么解释。” 
  那是一份英文的资料,基于英文系毕业生的优越感,马蒂也探头看了。结果非常挫败,上面的杂字不少,吉儿所指的这个字,vicissi…tudinous,她正好毫无概念。 
  “唔,怎么说,”海安的两手在空中交互摆动,“两相交替地循环,有盛衰交替的意思,这个字很少见。” 
  更大的打击来了。吉儿随后和海安用快速的英文讨论着,内容似乎牵涉到一项古代的西洋法令,马蒂却只听得懂七成左右。 
  小叶很无聊地左顾右盼着,等到他们讨论完,吉儿又栽进资料堆中,他问海安:“岢大哥,你要的Bourbon还没送到,我给你调一杯Dry Gin好不好?OK!吉儿你喝不喝?” 
  吉儿摇摇手,小叶又望马蒂,马蒂犹豫着,她的酒量非常浅。 
  “本店请客喔,马蒂你知不知道,只要坐这个桌子就是我们自己人了。”小叶扬起嘴角笑着,那令马蒂无法招架的,无邪少年的笑容。 
  马蒂含笑点头了,在这么热情的地方,喝点酒又何妨? 
  “这么大方,都不怕会亏本吗?”马蒂问。 
  “不会啊,”吉儿插嘴了,“有海安这头金牛在,赔再多也不怕。” 
  小叶很利落地调了两杯琴酒送过来,又到吧台上忙着了。 
  海安执起杯子,看着透明色的酒汁:“淡而无味,可是芬芳,就当它是酒罢……没有酒的时候,到河边去捧饮自己的影子……” 
  马蒂并不想卖弄,可是她脱口而出接下去了:“……没有嘴的时候,用伤口呼吸。” 
  海安非常之开心,但其实惊讶的是马蒂。这只不过国内一个早期诗人的一首不闻名的小诗,她可从未想过与其他人分享。 
  “啊,我最爱的小诗之一。”海安说,“马蒂,这些年,读诗的人不多了。我们的社会正在被集体的平庸化浸没。你看看吉儿,她就不读诗。” 
  忙着读英文资料的吉儿并不以为忤,她正以拿烟的手很起劲地刮着后颈。 
  海安继续说:“像吉儿这种人居多,肯花脑筋,但不肯花心。” 
  “你就有心了?”吉儿反驳道,“你的心在哪里?天底下最无情的家伙——” 
  海安眉眼含笑地等待着,但此时吉儿背包内的手机响了,吉儿拿出接听,一开始是敷衍的嗯啊声,不久后吉儿拿起笔忙碌地记录着电话中的谈话,非常专注。 
  马蒂一口气喝了半杯,觉得酒味还不错,尤其是酒杯里㩳琮作响的冰块,让她感到从里到外的清凉振奋。马蒂喝完了一杯,小叶精细地又送上了新酒。 
  “海安,我这样叫你可以吗?今天是我第二次走进伤心咖啡店,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好像和这样的地方格格不入,可是这里吸引我。我觉得在这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好像是一种自由。” 
  “那么你接收到这里的真正频率了,你看看她们——”海安用下颔指邻桌的女客们,“她们之中,大半是为了来看我,结果她们只有更不自由。” 
  马蒂再喝了小半杯酒,海安的直接让人难以接口,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更直率地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看你?”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的损失就大了。” 
  海安连喝酒时嘴角也上扬着,是在笑吗?马蒂一说了刚才的话就吃了一惊,难道是喝醉了?不然,她的言语怎么这么不受拘束? 
  “哼,我不信!”吉儿与电话中的对方高声辩驳着,“那只不过又是对媒体的片面之辞,要相信了我们就全都是傻瓜!你听着……不,你听着……好!你先说……” 
  吉儿又取笔记录起来。海安点了一支烟交给她。马蒂注意到他抽的也是绿白Y。 
  “吉儿是记者吗?” 
  “正确。她跑产业新闻,可是偏好政治性问题。” 
  “我羡慕你们,各有一片自己的天空,我感觉到你们的生命的舒展,很能随性。” 
  “那么你呢?” 
  “我?……我觉得我的生命一团糟。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有人为了爱流浪一生,有人为了梦挣扎一世,我羡慕那样的人,因为他们比我幸福。我的问题在没有爱,没有梦,我找不到方向。我总是羡慕那些确实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我的生命那么茫然,我会做的只有逃避。” 
  “在我看来,那是因为你确实知道你不想做什么。” 
  这个说法倒像是当头棒喝。海安的面容焕发着沉静的神采,马蒂几乎觉得她看到了一颗宽阔的心。喝下了小叶送上来的第三杯酒,她才发现小叶不知何时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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