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二笑呵呵地一个劲点头:〃人家董事长傍上这么一棵大树,还能不发财?〃
〃谁傍谁还难说哪,你知道董事长的水有多深吗?没点儿道行,人家能在半年里集资好几十亿?〃麻风摇头晃脑地感慨,声音也越来越大,临桌反感的目光不住往他脸上扔,麻风却美孜孜地把〃几十亿〃又重复了好几遍。
〃真有好几十亿呢?〃方路和洋二同时盯住了麻风,似乎他头上疤瘌中长出了一棵摇钱树。
〃可不,人家玩儿的是资本运营,早晚要控制东南亚所有的股市,谁是大爷?钱是大爷,谁腰里横谁说了算,那时候克林顿都得听她的。不,是听咱们的,就是没他的份。〃麻风大笑着手指张东道。
〃先生!〃此时临座一个正经人模样的中年人凑了过来,他神情严肃地站在麻风面前:〃我是不是应该给您找个喇叭呀?你应该到天安门嚷嚷去,让全北京都知道董事长干的事。〃
麻风的脸呼的一下变成了猪肝色,他躬着身子站起来:〃您是……您是?〃
〃甭问我是谁?你不配问。〃中年人厌烦地看了麻风一眼,他身后桌上的几个彪形大汉同样投来仇恨的目光:〃多好的事都得坏到你这种人手里。说,你今天是不是见到董事长了?〃
麻风被吓坏了,他诚惶诚恐地点头,屁股也不自觉地欠了起来。
〃还看见谁了?〃中年人不容质疑地问。
〃还有。。。。。。还有。。。。。。〃麻风点了几个人名,最后甚至把那几辆奔驰车的主人也供了出来。此时方路只觉得腿肚子有点儿哆嗦,他想起了在拘留所里接受审讯的情景,而这个中年人脸上的威严让方路也有要种不敢不说的惶恐。
〃在六处吧?〃中年人接着说。
〃对,对,咳,您不是都知道吗?〃麻风满脸赔笑地说。〃董事长真有气派,您也是他的朋友?〃
中年人抬手看了看表,然后语重心长地道:〃你呀,一看就没在市面上混过,这种事满大街嚷嚷,你就不怕董事长的事走露出去?你才掏了几个钱?〃
洋二伸出了五个指头。
中年人狠狠剜了他一眼:〃那你知道董事长掏了多少钱吗?坏了事资本运营的事不就全完啦?你叫唤什么,如果再不老实我就让董事长把钱退给你。〃
〃您可别介,可别介!我还想弄俩钱花呢!〃麻风真急了,他张着两只手拼命央告。
〃这次给你记上,看你以后的表现吧!〃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让麻风把地址电话写了下来,然后气哼哼地走了。
麻风张着嘴目送中年人离去,一头冷汗在灯光下晶晶闪亮。
三 中美外交
时间过得很快,方路一边算计着集资的日期一边为单位的业务忙活着。本来他并不分担业务上的事,但库房管理员的差事即不挣钱又没地位,于是他决定替单位揽点儿业务。为此方路找到了铁路信号公司的老同事,一开始人家都说有戏有戏,找点儿废钢铁算什么。但总不见动静,方路通过别人一打听发现老同事对自己的人品颇有微词,也是,进去过两次的人能让人相信吗?
方路没办法只好又去找徐光,徐光帮忙联系了几家单位,方路上门拜访时小心翼翼,惟恐一句话说错喽,坏了生意。是啊,方路并不想就此混下去,他为自己绘制了一张美好蓝图。小卖部作为安置老妈的后方,集资是长线投资,库房管理员是本职工作,再联系些业务没准很快就东山再起了。
转眼过了一个月,北京爆出了惊天大案,好几个高级官员自杀的自杀,被抓的被抓,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在六处的白墙上出现过。方路担心自己那两万块钱打了水漂,连找了洋二好几次,请他找麻风打探打探消息。最后洋二哭丧着脸,指着额头上一个红包道:〃我找不到那孙子,听说前几天让检察院的叫走了,没准是丫以前贪污的事犯了吧。兄弟,我可掏了三万呢,你看看这火上的,连吃了三包牛黄清火就是下不去。〃
〃我可就那点儿钱。。。。。。〃方路当场就坐在地上了。
〃我有什么办法,人家政治局委员都进去了。〃洋二道。
当天晚上,电视上播出了表彰侦破重大腐败案的有功人员,原来这个案子是从一个非法集资案上出事的,据说集资额有三十多个亿。更可怕的是方路竟在接受表彰的功臣堆里见到了在黎昌碰上的中年人,他立刻就往外跑,结果在门口就撞上了洋二,由于用力过大,洋二竟被他撞得陀螺一样转了出去。他那条好腿连续跺了几下脚,最终还是屁股先着陆的。洋二顾不得喊疼张嘴就问道:〃你你你……你看见了吗?〃
方路点头。
〃完了,董事长完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洋二狠狠拍着自己的大腿:〃三万!三万块!〃
事到如今,方路只得冷静下来:〃咱们顶多就是损失点儿钱,麻风肯定得坐牢,他用的是公家的钱。〃
〃丫,丫活该,傻逼似的到处煽呼啊?现在怎么样?丫怎么不死啊?丫死了都不多!董事长?下辈子她肯定是鸡?老不死的!〃洋二坐在地上指天诅咒。突然他又想起张东来:〃东子也是,发小的兄弟,怎么就不拉住我呢?他要是再多说一句我能不听吗?〃
方路颓然地靠在柜台上,腿有些软,咳!明明自己是傻逼却还骂人家,洋二也是活该倒霉。张东这小子是有点邪的歪的,这家伙临时变卦竟成了英明之举,怪不得人发财呢。后来张东提起这件事,一点都不兴奋,他自豪地说:〃要不是哥们儿第六感觉灵验,没准我早死八回了。〃
此后洋二、方路开始了讨债历程,结果人家按集资的时间顺序还钱,而且先还私人的再还公家的,最后钱不够就只能有多少还多少了。半年后他们才拿到退款,洋二只收回来两万三,而方路也损失了六千多。
方路怕老妈着急,这事一直没敢让她知道,再说老妈要是知道自己与洋二一起被骗,非气糊涂了不可。此时方路不得不把自己和废物点心画等号了,如果说以前他骂自己是傻逼还有点儿玩世不恭的成分,现在却真有点提心吊胆了,自己的确离傻逼不远。
又过了几天,一个自称徐光同学的人来小卖部,说涿州石油勘测局的大院要拆迁,自己签定了拆迁合同,方路单位只要出五万块现金就能把二百来吨废钢铁拉走。方路兴冲冲地认为堤内的损失可能要补上,于是赶紧找经理报功。经理很高兴,专门派业务员和他一起去洽谈,结果发现合同、公司都是真的,而涿州也的确有个石油勘探局,经理几乎要掏钱了。上天保佑,方路碰上了徐光,徐光说根本不知道这事,他倒是跟那个同学谈过此事,可那只是在路上谈了三分钟。方路觉得这事有鬼,赶紧通知经理没签协议,自己找了个石油部门的朋友咨询,原来涿州勘探局二十年内都没有拆迁的计划,徐光那个同学完全是骗子。
方路在经理办公室里痛心疾首,经理一个劲安慰他,可方路知道只要自己一出门,经理就会把傻逼两个字说出来。看来自己真是傻逼,这回是准备真心实意地当傻逼了。再之后方路只得死心塌地地在小卖部里混了,有时想起外面的事就寒心透顶。瞎混吧!自己这种人不混又怎么样呢?
有天傍晚,方路突然看见两只老鼠结伴过马路,他拎着半块砖头就冲了出去。两只耗子看见敌人立刻分路逃窜,方路追了半天,砖头拍成了碎末,两只耗子却踪迹不见了。回到小卖部方路累得连抽了三只烟,忽然他觉得异常可笑,自己原来还不如那两只耗子呢。也难怪,这东西一称〃子〃便多少沾了些仙气,比如孔子、孟子、老子,非圣即贤嘛!耗子,专门消耗时日的圣贤,自己也在消耗时日却绝不敢称〃子〃,不如老鼠也就正常了。
爬山虎也许是植物中的老鼠,它有个地方便能茁壮成长而且还长得出乎意料地快。不久方路家的小卖部便掩映在一片翠绿的四角叶中,在万绿丛中他甚至找不到爬山虎的根儿了。老妈舍不得剪,而爬山虎也蹬鼻子上脸似的有个缝就往里钻,再这样下去窗户就要被遮住了。没辙,方路只好请人在铁棚子门口又支起个铁架子。看似没脑子的植物倒也善解人意,半个月的工夫,就把铁架子爬满了。小卖部门口俨然成了凉棚,在光秃秃的小马路边上甚是抢眼。没想到方路家的生意也正因为这凉棚红火起来。
想起刚开张那两个月,真是惭愧!每天连一百块钱的流水都卖不出来,半天半天地干瞪眼,老妈的帐本形同虚设,而方路的肚子倒是有些见长了。不过老妈说得也对:你好歹还有正经工作呢,咱们挣点儿就够吃的。不过小卖部的生意也只是仅仅够吃饭而已,再加上方路投资失败,所以最近的日子过得很紧巴。唯一让方路欣慰的是那女人成了小卖部的常客,专门买擦手巾。每到六点四十五分,他就会把擦手巾摆在柜台上。其实方路没跟这女人多说过一句话,一来他想不起说什么,二来自己这个傻逼难道还真想吃天鹅肉吗?
外地人认为北京遍地是黄金,成车成街成村的往北京跑,大有抢占京城之意。其实正如北京人去纽约,据说在纽约不会英语照样过,因为中国人太多。虽然后来纽约让伊斯兰兄弟炸了,有人依然断言道:缺建筑工人吗?北京爷们儿堵枪眼儿都去美国。但找着肉的王启明之流终归寥寥,他们风光之余自然要说几句创业不易而又无人相信的门面话,而大部分人是进了厕所,他们没权利也没心思告戒后来的苍蝇,反正多几个吃大便的同伙,心里还平衡些,于是削尖脑袋往国外钻的苍蝇永远是三里屯、使馆区一带的主力。有时方路想:我要做了国家领导人才不理会偷渡这等事呢,这种人走一个少一个祸害,留着不过是多一张吃饭的嘴。有回刘老师也愤愤地说:〃想出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汉奸底子,趁早让他们走。〃其实去了纽约又怎么样?天上掉不下馅儿饼来,纽约贫民区也着实挺惨的。何况想出去的人除了真想做学问外,大多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主儿,就是踹得出屁来也不敢在洋骡子面前放。
大城市都有富丽堂皇和肮脏可怖的两方面,北京也是一样。就拿方路家住的地方说吧,早年是农村,现在远看去是高楼大厦,车马人龙,可走近看到的似乎是另一个地方,垃圾堆到处都是,随地吐痰者抬眼便有,私搭乱建的破烂房子更是不在话下。至于排子房那一带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方路特清楚就连自己家的小卖部也同样是违章建筑,老妈却常常不服气地说:〃违章又怎么了?哪个社会都得不给我口饭吃?谁要敢拆,我就坐在棚子里让他们砸死。〃
至于这一带的人嘛,则是典型的北京大爷。游手好闲,提着鸟笼子到处溜的大爷本来就是北京城乡结合部的特色,他们一个个悠闲得令人羡慕,可仔细问问不过是些只能吃几个房租的农转工,这些人不过三四十岁,却是被现代社会淘汰的一群。凭良心说,他们真是什么也不会,即使有工作,大多也是象征性的,他们是些傻吃闷睡,活一天是一天的爷。像八爷、洋二、狼骚儿这些能凭本事挣钱的主儿已经是好样的了。可他们偏偏又极具北京人天生的优越感,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有天傍晚,八爷拎着个啤酒瓶子坐在凉棚里和方路闲聊。八爷是这趟街的一道风景线,脑袋有一尺见圆,头皮上还有几条深深的竖纹,从后面看就跟擂鼓翁金锤似的。肚皮太大以至酱紫色的肚皮总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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