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儿在菜市口混,明儿就跑到西单去了,后天没准又在东四转悠了。就这样起早摊黑地干了几个月,眼见腰包见鼓,八爷已经在盘算婚期了。
有一天八爷正在崇文门向一群外地人兜售自己高科技的宝贝,突见有个三十多岁的家伙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跑过来:〃就是你,就是你,今儿我看你往哪儿跑?〃他急赤白脸地指着八爷:〃总算找到你啦。〃
八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这两天没丢钱呀?〃
〃想得美。〃来人气哼哼抢过八爷手里的补漏灵:〃这玩意儿可把我坑苦了,整整换了一条胎,你两毛钱的东西就害我花了四块多。我告诉你,我就没骑出三里地去,这不是坑人吗?〃
〃谁呀,谁呀,我根本不认识你,少找事啊。〃八爷一把将补漏灵抢了回来,塞到兜里,然后他瞪着眼睛嚷嚷道:〃别人骗了你那是你活该,什么玩意儿做不出假的来?看着挺漂亮的大姑娘,拿水一冲脸批就跟麻袋片儿似的,你让别人骗了别到处胡赖。我可告诉你,我这叫自动补漏灵,货真价实,美国配方,专补自行车车胎。知道吗你?〃
〃拉倒吧您,就您这模样我能人错喽?我问您,人家美国人补自行胎吗?我上回就信您的了,没三里地车就完了,再回去找您早就没影了。我他妈是骑车圈回去的,一到家我媳妇骂我是傻逼。找了您好几个月了,原来您在这儿猫着哪!我告诉您这东西我早弄明白了,整个是糖稀熬的,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母配方,缺了大德了。。。。。。〃来人看到人多立刻来了精神,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此时周围的外地人见事不妙,稀稀拉拉地都走了。八爷见跑了生意,火儿立刻冒上来了,他抡开大胳膊一下子就把来人推出了一溜儿跟头。〃捣什么乱呀你?你媳妇骂得对,你丫就是傻逼,车胎完了活该,告诉你少在我这儿找便宜,大爷今儿让你知道知道。〃说着八爷解开汗衫扣子,露出一扎多宽的板带和满肚子的刀疤。来人不服气,又站了上来,八爷叉着腰,一挺肚子就把来人又顶了出好几米远。
〃嘿,玩儿横的?我妹夫可是警察。〃来人见八爷虎目圆翻,大脸通红,先有点儿腿软了,不得不站在远处嚷嚷。
〃好哇,警察好哇,他们就是养不起我才把我放出来的。〃八爷铆足了劲,冲过去照来人胸口推了一把,这一下来人又滚了出去。
〃有种你等着,你等着。〃来人推起自行车就跑。
八爷自然不会在这里傻等,他知道自己腰不好,根本没办法和人动手,于是转了几条街又把摊儿摆上了。
本来八爷不怕招事,可找回来算帐的主顾越来越多,自动补漏灵渐渐不灵了,此时八爷只得开始另谋出路。有一次他跟独眼儿麻六聊天时得知,现在藏药西黄丸稀罕得很,在北京三十多块一支,可要是倒到日本能卖出三百多。〃西黄丸是什么东西?〃最后八爷才想起问这句话。
〃治癌症的,日本人最认了。〃麻六是个传奇人物,文革时独自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就没有他不门儿清的事儿。
〃治得好吗?〃其实八爷一直不相信什么灵丹妙药,世界上要真有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多皇上全死了?
麻六嘿嘿一阵笑,他一扬手按了按那只假眼。八爷知道麻六那只假眼是塑料球的,动作一大特容易从眼眶里滚出来:〃狗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管用,反正听说有人给治好了。咳!你管那么多干嘛,能赚钱就行呗,这事又不犯法。谁要是给我弄一箱来,我在医药公司的朋友三十九块钱收他的,听说在产地这东西才两块多钱一支,多大利呀!〃
〃狗屁!你丫那是满地拣银子,真有这美事钱都成你们家的了?〃八爷心里一算计,一箱是一千支,那不就是三万多吗!
〃真的,谁他妈还骗你,不过就是阿坝出的西黄丸才值钱,贵州、云南的货全没戏。〃麻六很怜悯地看着八爷,似乎想激起他的勇气:〃老弟,货要是好弄不全发了?那不就是弄不出来吗?〃
〃国家专控啊?〃
〃那倒不是,主要是没人敢去,阿坝那地方太偏僻,没车根本去不了,咳!有车也够戗。再说藏民都是吃生肉长大的,弄死个人跟掐死只小鸡子似的。我这岁数是不成了,你要有种就自己去。〃麻六挑战似的盯着八爷。
八爷眨巴眨巴眼睛,他是真动心了。眼看自己已经三十多了,媳妇等了自己好几年总得有个交代吧?而且腰上还有病,他真是一门心思想弄点儿钱花。回到家他合计了几个晚上,最后决定……干!于是他找朋友借了辆212吉普车,带上所有的钱上路了。那是八十年代中期的事,中国西部的交通还很不发达,位于川西、甘南交界的阿坝藏族更是偏远得近乎封闭,这一带是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地方,也是藏药最重要的产地。
八爷先是开车到的成都,他本来不会开车,更没车本儿,但他在青海开过几年拖拉机和推土机,这次出来全凭胆子大。反正谁拦都不停,警察尤甚。他经河北、山西、陕西,一路狂奔,道路情况也不错。但在翻越险峻的秦岭时,八爷可真被吓坏了,那些险恶的胳膊肘弯儿简直不是车走的路,而路下的悬崖就跟没底儿似的,好几次他都险些把车开到山涧里去。三、四百公里的路八爷竟跑了整整四天,到达绵阳时眼珠都不会动了。
八爷在成都住了一天,在小饭馆吃饭时听说阿坝有什么康巴美女,成都小老板说那一片儿的姑娘个顶个儿的漂亮。八爷大瞪着眼睛问人家是为什么,成都小老板一脸坏笑地说:〃水土好,当年,当年。。。。。。〃后来八爷拿酒灌他,成都人却无论如何都不说了。
第二天,八爷满脑子琢磨着康巴美女上路了,他经彭县、理县然后直奔壤口。过了中壤口,八爷就看见了茫茫草地和皑皑雪山,不要说什么美女,连人烟都越来越稀少了。
八爷独自开着车,越开越心虚,当时的公路上没有路标,由于语言不通,他几次向藏民打听路,都被说了个丈二和尚。后来他干脆不问了,反正这路上拐弯的地方不多。从成都出发的第三天下午,路况越来越差了,最后八爷把吉普车开进了沼泽地,没多久车就陷到了泥塘里。他是呼天不应,呼地不灵,无奈他只好把车上的宽木版垫到了底盘下,这样车就不至于整个陷下去了。其实在视野之内就可以看到牧民的帐篷,可他怕走到半路陷下去,那样就死定了,再说天也快黑了。最后穷途末路的八爷想出了个求救的办法,用车上的大灯一个劲照着远处的牧民帐篷。
不久有几个骑马的当地小伙子举着火把跑过来,其中有一个会说汉话,八爷便告诉他自己要去阿坝。小伙子上下打量他几眼说道:〃阿坝在北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再走几十公里就到毛尔盖了。〃八爷一听大急,赶紧央求人家帮忙把自己的车弄出来。小伙子道:〃天已经黑了,只能明天借公社的拖拉机才能拉出来,今天你到我们那里去住吧。〃
其实八爷心里是真害怕,天知道这些夏天还穿皮袄的藏民在琢磨什么。可看看黑漆漆的旷野以及耳边吹过的狼号般的风声,他知道自己只好跟人家走。本来八爷想和小伙子同骑一匹马,可那匹看起来挺健壮的马却死活不走,小伙子说八爷太重了,无奈只好自己上了另一匹马。路上小伙子打趣道:〃幸亏你开的是辆吉普车,要不早没命了。〃八爷问人家为什么。健谈的小伙子指了指脚下的草滩:〃这地方只能开吉普车,也只有越野车能开这么远,要是别的车早就陷下去了,根本就上不来,弄不好还能把人一起带下去。〃
〃我开这种车不也陷下去啦?〃八爷不服气。
〃你不认识路,认识路就没事。〃小伙子道。
八爷跟着小伙子来到藏民的住处,小伙子听说八爷是北京的便兴奋地告诉他,自己正上高中呢,特想考北京的民族学院。八爷听到这话心里总算塌实了些,想考大学的人总不至于坏到哪儿去的。本来小伙子家已经吃过晚饭了,但看到来了个北京大胖子来,小伙子的母亲一句话没说便拿出了酥油茶、烤肉和糌粑。吃晚饭时,八爷看见小伙子的父亲拿着一个瓷碗,然后掀起裤腿,用碗一个劲儿在膝盖上蹭。八爷迷惑地看着小伙子,小伙子笑着解释说:〃这是我们藏族迎客的礼节,如果是邻居、朋友来我们就用干牛粪擦碗招待客人,尊贵的客人就用膝盖擦,最尊贵的客人到来就用舌头舔了。你是北京来的客人,自然是尊贵的,所以我父亲用膝盖为您擦碗。〃
八爷的舌头差点儿掉出来,他想:幸亏自己不是最尊贵的客人,要不这酥油茶还真不知道怎么喝下去。〃可你们为什么用牛粪为朋友擦碗呢?〃当时藏民的风俗习惯还很少为内地人所知,八爷认为牛粪应该是很脏的东西。
小伙子很惊异地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北京人蠢得厉害。他拉着八爷来到帐篷外,指着帐篷墙上一滩滩泥巴一样的东西:〃这都是牛粪,牛粪是好东西。我们把牛粪粘上墙上晒干,然后收集起来。〃
〃收集它干什么?〃八爷跟着他走进帐篷,虽然他在青海待了好几年,却是劳教所里度过的,当地的风俗一点儿都不懂,更不清楚牛粪的妙用。
小伙子摇摇头,他指着帐篷中间的火堆说:〃看,这里烧的就是牛粪,牛粪就是我们的煤呀。〃
八爷的目光随着火堆向上望去,只见帐篷顶的正中间有一个天窗,烟气被天窗吸到了外面,屋里居然一点烧牛粪的臭味儿都没有。八爷感慨地摇头,劳动人民真伟大!
那天八爷吃了一顿地道的阿坝家常饭,当夜,他就睡在藏民的帐篷里。本来他多少还有一点戒备心理。可奔波了一天,头一碰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藏族小伙子晃了半天才把他弄起来,原来小伙子已经把公社的拖拉机借了来。
后来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把212吉普车拉了出来,小伙子对他的吉普车特感兴趣,八爷便带了他耍了一圈,最后小伙子说等将来自己以了钱一定要买一辆能开进沼泽的吉普车。八爷离开藏民小村时,几乎有些依依不舍了,多么淳朴的藏民!他把自己的地址留给了小伙子,叮嘱他要是考上民族学院后,一定要去找他。实际上回到北京没几天他就搬家了,那个藏族小伙子永远找不到他了。
当天八爷就赶到了阿坝,那叫什么城市,根本就是一片儿土房子。在阿坝他没费多大力气就从地区制药厂买了10箱西黄丸,总共花了23000元。然后八爷一路狂奔,直向成都。出了藏民区,八爷心里塌实了,他知道这车上的货回北京就可能是几十万的收益,想到这儿他就憋不住地乐。
212离成都还有不到100公里的地方,八爷突然发现前面路上有情况,几个当地农民正搬着几根树干往公路中间放。八爷是街面上混的人,他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用意。这些人大多是当地痞子,弄些破木头堵路然后向过往车辆敲诈钱财,有的干脆就是明抢。八爷看到这帮人的木头阵还没摆好,中间有道缝隙可以开过去,于是加大马力向前冲。农民见有车来,赶紧加快了手里的工作,等八爷赶到时,已经有一跟碗口粗的树干把缝隙堵住了,农民们则一脸笑意地在路边看热闹。
八爷是开拖拉机出身的,车技不高却什么都敢撞。他知道这帮人不敢上来堵,便减慢了速度,等快开到树干时,农民们都以为他要停车了。八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