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一片丛林,沿丛林开入山地,绕山转上盘山公路,再下山入山谷,可见溪水清澈,水中鹅卵石历历在目,行进约五百米是一座苏州园林般的中式建筑,白墙黑瓦古式古香,里面树木苍翠,是静养的好地方。留在这里陪伴着他的除了驾驶员小张,还有一位聘来的男护理。病房里有一架传真机,是保卫科长特意请人安装,公司每天的经营情况都会通过这台机器传送过来。
父亲还是沉沉昏睡,没有苏醒的迹象,我长时间地盯着他闭合的双眼,不放过眼皮轻微的跳动。那跳动像一丝不易察觉的波纹,瞬间消失,不留痕迹。距离我约定回去的日子还有两天,我不能这样留下父亲一走了之。
我又想到林辉,不知为什么,我不敢当着父亲的面给他打电话,虽然我知道父亲什么也听不见,但病房里的那个梦留给我一团阴影。
我走到外面,拨出一串熟悉的号码,电话里立刻传来林辉的声音。
“真想每天给你打一个电话,又怕吵了你,也怕你父亲,他一定是个很凶的老头,连你都不敢带我们见他。”
“我恐怕还要呆几天,我父亲还没醒过来。”
“放心吧!他这两天就会醒过来了!”
“你总是安慰我。”
“相信我!”
通完话,我再去看父亲,也许是刚才站的太阳底下眼睛花了,父亲的脸色看上去活泛许多,仿佛有一股生命之泉在他体内涌动,并随时准备爆发出来。我微微惊讶地望着父亲红润起来的脸,想到林辉的话果然没错,一线希望从心里升起。
这天我睡得很安心,我悟出林辉话中的含义,他的话里潜藏的意思就是他们不会让我耽误行程,我越来越像他们手中的一粒棋子。他们是谁?是什么力量能这样控制我?
清晨,我起床后想到疗养院后面的那片竹林,我可以到那边去散步,透透气。山林里的空气如一杯凉水透入心肺,令我头脑异常清醒。我走入那片绿茸茸的翠竹林,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突然浮起在脑子里,这些修长纤细身姿飘摇的竹子,美如梦幻。我抬头望着,突然脑子一阵剧痛,我忙用双手紧紧捂住头,慢慢蹲下身子。此刻,我的脑子如同放映幻灯片般出现一个奇特的场景,我看清楚了,是一个村庄,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山,一条溪水发出刺目的蓝光,溪水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瀑布,那瀑布飞流而下,底下是无底深渊,深不可测。我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坠落到深渊中,那里面是一条漆黑的隧道,蓝色的水填满其中,我的身体顺水向前流去,不断地穿越着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当一切都静止下来时,我睁开眼睛,老天!这是什么地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惊恐地跳起来,却再一次睁开眼睛,原来我还站在竹林中,前面没有任何异常。
我竟不可思议地睁了两次眼睛,第一次看到的是梦境,第二次看到的却是现实。这就像两扇通往不同世界的门,我不过是推了两下,又回到现实中。可梦境却清晰地留在脑中,相同的梦境不断地从不同的人那里复述出来,什么意思?想告诉我什么?
竹林中一下闪出小李的身影,他一看到我就笑起来:“董事长醒了!”
“是吗?”我一脸惊喜。
“他的眼睛睁开了,还东张西望,可能是在找你。”小李一直笑着。
我是跑着到父亲病房,站在他面前时,我已经喘着气说不出话来。父亲倒是非常平静,平静得和刚才沉睡时一样,他朝我看看,竟什么也没说。我一眼就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不同平日,他好像不认识我?
“老爸,我是清清,你的女儿。”我心急火燎地说。
他盯着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柔,但那温柔转眼消失,又恢复为冷漠,甚至还有冷酷。这不是父亲的目光,我后退两步,警觉地问:
“你是谁?”
一个空洞的声音从父亲嘴里传出来:“去呀!去找王笑牙!还有你父亲的魂,带上水晶石。务必在农历七月十五日赶到,切记!”
声音在空中旋转一圈,飞快地消退。
父亲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再也不理会任何人。
我明白了,他是被取走了思想,眼前的父亲只有一个躯壳。
我的内心满是悲愤,在几分钟前我可能会流泪,但那一段冷得刺骨的话阴森森地响起又消失后,留在我心里就全是悲愤。
“你听着!我可以照办,但如果我的父亲受到一丝伤害,我就毁掉水晶石。”我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对着一无所有的空间说话。
我的身后只有驾驶员小张,他惊愕得脸色苍白。
四周没有回音,我知道我的对手已经把我说的每个字都听进去。
//。cmfu。
起点中文网。cmfu。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山路遇险
距离暑假还有七天,心理课的教学任务全部完成,学生们忙着考试,我闲得发慌。这天,我鼓起勇气走进校长办公室,一眼看见李正同正怯生生地站立,在被校长批评吗?我同情地看他一眼,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请假条,发现桌上已经摆着一张,是李正同的?我惊讶地望望他,他也用同样的表情望我。
这种不谋而合很像一个圈套,校长盯着我们俩,瞧了半天,奇怪地问我:“你父亲知道吗?”
“是父亲让我出去一趟,到非洲,护照批下发,想提前出发。”我不得不微笑着撒谎。
“非洲?”校长吃惊地反问。
“埃及。”我补充一句。
“噢!埃及,很有意思的地方!……我对克丽奥佩特拉感兴趣,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迷住恺撒?”
看来老校长心情不错,我大着胆子开玩笑,“她还迷住了安东尼,二千多年后,还迷住了校长您。”
校长略带羞涩地点头,提笔一挥,漂亮的签名稳稳地落在我的请假条上。这意味着我可以提前一个星期出发。父亲在等我,王笑牙在等我,我真想插上翅膀飞到镜花村探个究竟。
李正同的化学课一周前就完成,闲下来的他一定也异常难受,我能体会到他急不可耐的心情。
校长转头看李正同,“你也去埃及?”
“我……我外出考察,和……和人约好时间,来……来不及了!”李正同神色紧张得支支吾吾。
“一看就是在撒谎!”老校长低声嘀咕。
李正同像犯了错误的学生低下头。“看在你这么多年从来不会撒谎的份上,我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校长重又提笔签上他宝贵的名字。
李正同松了口气,激动地和校长握手,还像兄弟一样亲热地拍校长的驼背。
“您真好!”我由衷地说。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在作正式的告别,仿佛我们要去的不是两个月,而是两年,或更长时间。
校长的话很有含意,“你们都是学校出色的教师,要早去早回,一路保重!”这老头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我和李正同紧张地对视一眼,校长没有用探究的目光盯我们,而是微笑着把我们送出办公室。不去多想了,这老头本来就古里古怪。
“我是想碰碰运气,老头子要是同意再告诉你。没想到撞到一起。”李正同走出校长办公室后向我解释。
不管怎样目的达到,我忙通知林辉和晓勇收拾行李,马上出发,目标是灵县——镜花村。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四人在星辉宾馆前集合,李正同提议出发前,大家留个影,得到赞同。林辉打电话从宾馆里叫出一个中年男子,林辉看上去和他很熟悉,那男人态度和蔼地为我们连拍三张,他笑着说一二不过三,总有一张是你们满意的。我和林辉被推到中间,晓勇立在林辉旁边,李正同紧挨着我。
林辉伸出一只手,试探着问我:“可以吗?”他想把手搭在我肩上。
我没说话,一只手先放在他肩上,又将另一只手搭在李正同肩上,李正同开心地嚷着幸福死了,伸手搂住我肩膀。林辉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落到我腰部,他亲密地拥住我。我没有拒绝,那一刻,我只感到自己被一种不同寻常的快乐包围着,根本无法抗拒。
这是一张幸福的照片,照片中的每个人都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开心!尤其是林辉,他目光宁静透亮,别人的笑是从嘴角和脸部流露,而他的笑从目光中闪出来,我几乎被他感动。
四个人的行装大同小异,脚下是登山鞋,身上是运动衫,彼此打量对方,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林辉站在我对面,沉思着看我。
“怎么了?”我问。
“你父亲会没事的!”他关切地说。
“我知道。”我感激地点点头。
“出发吧!”我目光转向晓勇。
“出发喽!”晓勇吆喝一声,猴子似地跳上停在旁边的“丰田霸道”越野车。
这是父亲的车,昨晚小张亲自开过来,停在星辉宾馆门前。我只告诉他们车是向朋友借的。
晓勇在车里一脸惊喜地招呼李正同,“你快点,别磨蹭!”
李正同捂住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跳在加快,我预感到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兴奋的一次远行。”他的阿的达斯跨包斜背在肩上,同样品牌的藏青色运动衫宽松地穿在身上,这身装束与他见顶的头、戴着眼镜、苍白窄瘦的脸很不相称,他看上去总有几份滑稽相。
“我很高兴我们又在一起!”林辉这话是冲我说的,他坐上驾驶座,而我坐在副驾驶座。
“我知道了!”我淡淡地说一句,算是对他炽热目光的回应。
“不知怎么,和你呆在一起,到哪里我都无所谓。”他在发动车子前,又加了一句。
我神色黯然地朝他看看,从车窗外透进的晨曦,使他的脸看上去一明一暗。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钥匙一转,车子起动了。
车子一旦跑起来,就像开弓的箭,义无反顾地直向前冲。一路经过平原、丘岭,然后是山区,大片密集的山林。车子进入山路,只觉得眼前的山越来越高,天地越来越狭窄。道路曲折蜿蜒,仿佛行入迷魂阵。
林辉很少说话,双手熟练地摆弄方向盘,神情专注地开车,唯一开小差的举动是,始终没忘记转头看我一眼。
“看什么?”我问。
“你也是一道风景。”林辉说。
我把头转向一边,窗外是静谧的山林,正是夏日,满目浓绿。随处可见高大的树木,盘根错节,分辨不清年份,看样子岁月久远。
这一派远离尘嚣的清幽天地,我却无法轻松地享受,内心的担忧又浮起来,父亲会平安无事吗?这条路会带我走进那个神秘世界吗?那个世界究竟潜伏着什么?我和这个含情脉脉的男人、还有教授、晓勇,我们会遭遇什么?教授是为了搞研究,晓勇是想和林辉在一起,那林辉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我吗?好像不仅仅是为了我。
如果没有这些理不清的事,我和他就是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互不相干。命运就是那么不容抗拒,他突然地闯进我的生活,并试图停留在我的生活里,他能停留多久呢?难道他不知道,这种时候选择和我在一起,就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