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段话,我琢磨了很久,到现在我已经完全明白。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我爷爷一定发明了一种仪器,用来探测那些被称为怪胎的生命体的方位。一开始误以为在西面,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又调整到西北。当时时局混乱,解放战争已经打得热火朝天。可爷爷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想去探个究竟,于是他约了几个最要好的朋友,一同来到这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不说你也清楚。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他是碰巧站在风穴中,还是故意这样做?
这些年我四处探访,西面和西北方向的山区,我都跑遍了,想不到爷爷没找到,却遇见你。你也在找人,和我一样,这是天意吗?让我们俩相逢。”
林辉目光炽热,脸上却透出忧伤,也许是在为他的爷爷难过。我避开他的目光,黑暗中我心慌意乱,我提醒自己冷静下来,别让他看出我的不安,我的不安来自于他的眼神。此时此刻,他的眼神里含着脆弱和依赖,他定定地望我,无需多问,我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故意冲他一笑,缓解一下过于紧绷的空气,装出若无其事的天真样子说:“你爷爷真是科学家吗?这事……多巧,会让我们碰到一起。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真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悄悄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烫,很厚实,他急切地把我拉到他的眼皮底下。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距离这么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也是滚烫的,一时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林辉就这样看着我,什么也不说,好久,低下头,轻轻叹口气。我也许应该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我渴望这样,但我什么也没做。
天上有几颗星星发出模糊不清的光,山的剪影深沉朦胧,恍如经历沧桑的老人,静静地守在县城边,默默眺望远方,是在期待着什么吗?眼前的景象让我清醒过来,此时此刻我站在灵县古城,在前往镜花村的路上,有许多事情要做。
我轻轻推开林辉,“天晚了,我要去睡了!”他抬头,凝神看我,似乎想用目光将我留住。我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他,独自走下楼去。楼梯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像黑暗中的潮水,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杂乱无序得让我紧张。我的手触到楼梯扶手,匆匆下楼。
我飞快地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隔了好一会,我听到外面响起缓慢的脚步声,这是林辉。他走到旁边,停住,开门声,脚步又响了两下,片刻停顿后,门关上,走廊里一片沉寂。
夜晚,整座灵县县城都像钻进坟墓里,悄无声息。
我躺在床上,一时无法入睡,目标距离这里很近,那会是一个什么地方?林辉的爷爷,和这事有关吗?那本《生命的谜团》,在揭示什么?林辉还有没有瞒着我们的事?
黑暗中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务必在农历七月十五日赶到,切记!切记!
我猛然从床上跃起,谁在说话?我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环视,四周静悄悄,在一团幽暗的光线中只看见电视机、茶具、沙发,雪白的墙壁和床单,其它什么也没有,可我清清楚楚听见一个声音在说话。那声音依旧回荡在我耳边,低沉苍老,声音传过,空气跟着震颤。我摸出手机,白天手机一直在跳,电量不足,我试着打开,显示屏上出现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我盯着看了一会,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奇怪!手机电量充足,是谁帮我充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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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我是伏羲始祖的后裔
早晨在一片吵吵嚷嚷的杂音中来临,李正同从城里带来的收音机,发挥了闹钟的作用,将我从睡梦中惊醒。他将音亮调得很高,我的耳朵里灌满了刀郎沙哑又磁性的声音:
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胡乱的说话,
顾着自己心中压抑的想法狂乱的表达,
我迷醉的眼睛已看不清你表情,
忘记了你当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
我记起这首歌是《冲动的惩罚》,李正同在用情绪饱满的声音跟着唱,唱到高处,声音尖得刺耳。他用女性化的嗓音终于唱完一段,这其间,从他喉咙里发出的调子很难让我和歌曲本身联系起来,他的调子就如同一只惊慌失措、四处乱窜、找不到门的老鼠,折腾了半天,一直到最后,他总算找到音乐的感觉。
我第一次听李正同唱歌,几乎是提着心听完,中间我实在很想放声大笑,又怕被他听到,我捂住被子闷声笑了好一会,等我笑完了,撩起被子,阳光已经清晰地洒在我的身旁。室外清新的空气正从一扇半开着的窗子透进来,窗外树枝一片密集的绿,我可以听到远处的鸟鸣,一只老虎皮一样斑斓的蝴蝶停在窗棂上,它扑闪着翅膀在吸引我的视线。我朦朦胧胧地记起这是一只稀有品种,但我不想惊扰它,我盯着它看,看清楚这是真实的一幕,它奇异地存在着,向我证明,世间珍贵的生物,就在这座几乎与世隔绝的县城。几秒钟后,当李正同的歌声再次响起时,那只蝴蝶受惊一般飞起来,我看见它的翅膀轻轻舞动,阳光下掠过一道金色的光,然后就消失在我能望见的空气中。我的耳朵里重新灌满李正同令人难受的声音,这次跟着收音机唱的是姜育恒的《再回首》,一开口他就摆不好自己的调音,时而高过头,上不去了,时而又低过头,下不来了,最后,他终于彻底停止了清晨的噪声。
这时,门外响起林辉的声音,“教授,怎么不唱了?”
只见李正同叹口气:“算了,先天不足,后天难补,不如放弃!”
林辉一阵轻松地笑,笑声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昨晚的谈话并没有让他留下任何不快,至少他轻松的声音在说明这一点。而我却不可救药地被他的谈话和神情刺激了一整夜,压抑着心里的怨恨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浑身没有睡眠不足带来的困乏,脑子还停留着昨晚的话题,突然冒出来的林辉的爷爷,一本从未听说过的叫着《生命的谜团》的书,还有林辉昨晚上不断重复的话,我真的喜欢你!连我自己也奇怪我竟为这句话变得精神饱满起来,看出去的现实世界也变得特别亮堂,亮堂得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未来的幸福。
等我穿上一身简单的行装,站到镜子前打量自己时,一眼看到那个镜子中的自己脸上正浮着两团红晕,我这才感到脸像喝过酒似的烫,忙用冷毛巾按住,片刻,它就消褪了。一切如常,没有过多表情的脸,冷冷的目光,微微上翘的嘴唇预示着永不妥协的坚定。我是什么时候失去了一张欢笑的脸?我继续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思索起来,镜子中的我也在思索,神态奇怪得令我微微心颤,是呆在精神病院那一年,还是因为母亲意外去世,或者因为父亲至今躺在病床上,我轻轻叹口气,镜子中的那个我也轻轻叹口气。
你为什么要跟我学?我瞪着它;
你为什么要跟我学?它也瞪着我?
我不知道在这里是用“它”还是“她”,反正我突然一阵颤栗,慌忙逃离镜子,心剧烈地跳,就快要支离破碎了,我想我是不是又疯了,或者预感到什么危险?也许有一天镜子中的自己会突然走出来,像一部很久以前放映过的科幻片。或者我的思想会被吸入镜子,附到那个此刻正盯着我的一模一样的脑袋里,然后那个有意识的我站在镜子里看着镜子外这个无意识的我,就像我此刻做的一样。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一股莫明其妙的恐惧感袭上来,我对自己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什么是实?什么是虚?这只不过是一个定义,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世间万物永恒地在运动,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潜在轨道悄悄存在着,连李正同也不知道,这个轨道让生命相联,生生不息。我无需紧张,只需适应,我苦恼地安慰自己。
打开房门,差一点撞上林辉,他站在门外。我抬起头,见他正专注地盯着我,一张任何时候、任何角度都能吸引视线的脸,此刻却忧伤地紧绷着,目光像黑夜里孤独的流星,无助地落在我脸上。
我一见到他这张脸,脑子一下清醒过来,“有事吗?站在这里。”我异常冷淡地问。
“正在想着该不该敲门,你的门就开了。昨晚睡得好吗?”他的嗓音这一刻变得特别柔情,差一点我就感动了。
李正同正盯着我们,他站的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我没有理会林
辉的话,对靠着扶拦,正在摆动四肢的李正同点点头,“早上好!教授!”我说。
“Morning!”他高声说,一张脸兴致勃勃,脸色比呆在大学校园里精神多了。
林辉还站在我身边,见我不理他的问话,又小心地问了一句:“不开心?”
“谁不开心?”我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没不开心就好。准备一下!我们出去吃早饭,这个宾馆没有早饭吃。”他冲我轻轻笑了笑,回身去叫还赖在床上的晓勇。
阳光已经驱散晨雾,一切清晰可见,走在灵县清晨的大街上,空气仿佛是透明的,路上没有一丝尘埃。
“真是一个明净的世界!”林辉感叹一声。
“但愿人的心灵也如此!”我故意这样说,林辉朝我看了看,低头一笑不语。
李正同边走边四处张望,我知道他在找他那个心中的伏羲后裔——一个没有照片也没有记忆的人,他凭的是所谓的第六感应。人真有第六感应?这第六感应难道不会欺骗大脑?我这个学心理学的,要相信那些不可琢磨甚至不可理喻的胡思乱想了。
也许是因为街上太安静,反倒不像一条街,人走在这里,仿佛行进在幽谷中,我心里有种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的不安。三个男人一直不说话,晓勇好像还没有睡醒,表情麻木地跟着我们。林辉不时地看我,却不敢多说话,大概是意识到昨晚上说得太多了,这会也许正后悔呢。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姑娘,鲜艳的衣裙成了视线中唯一的风景,我投去欣赏的目光。她们步态优雅,健康红润的脸上,闪动着明亮清澈的笑容。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明显地感觉到我身边这三个男人的目光正集中在一处,我转头去看林辉,果然如此!身后两位就不用再去核实。
林辉意识到我在看他,忙把目光转到我脸上。
“你在勾引无知少女。”我微笑着提醒他。
“我喜欢勾引有知少女。”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溜了一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我的脸上立刻有发烫的反应,我经不住他目光的逼视,心灵畅开着给自己喜欢的人看,是需要过程,此刻我一点也不想让他看穿我。
走在有阳光的街道上可以很快放下心中的阴影。
瞧!走过来是怎样一个动人心魄的形象,足以让女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的年轻男子,我晃如站在一座漆黑的宝窟,灯光一亮,周身琳琅满目的珍宝顿时刺得双眼发痛,心脏狂跳,我眨巴着眼睛惊喜地意识到这一定就是李正同正在寻找的那个精灵。天地下哪里去找这样的尤物?
我激动地迎着他快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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