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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国军,老熟人了。”谢琬随口答道,问,“你问他干嘛?”
孟超然不答,和着米饭咽进肚里,详细地推敲计算。
【11】
正月十五,空气冷得像块贴在肌肤上的冰,太阳则老迈昏愦,浑身无力,悬在空中像个吊死鬼。
中午大课间,孟超然开始实施他的“连环计”,他的计策一环紧扣一环,环环相套,缺一不可。首先是马林涛,他知道马林涛和沈丹余情未了,似断未断,欲连又无从连起。他便去游说,先聊了一会儿,问:“你和沈丹到底怎么回事儿?”
马林涛垂头丧气:“还能怎么回事!上次我又没得罪她,本来好好的,她一眨眼哭着跑了,烦人呐!”
孟超然心中暗喜,悄悄撒下了网:“老伤女孩子心不好,快高考了,别老让人家情绪波动,影响人家高考,你简直罪大恶极!”
马林涛吓了一跳:“对啊!……不过,怎么办呢!”
孟超然哈哈一笑,一副先知先觉的神气:“我给你制造个机会,包保万无一失,大事必成。”
马林涛素来信任他,一听之下精神大振:“什么机会?”
“今晚广场放烟花,我给你安排一下,你们两个看烟花去。”孟超然渐渐切入。
“可是……我找她,她不去……那不太没面子了吗?”马林涛有些犹豫。
孟超然心中暗笑,说:“我给你安排呐!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儿,假装无意中和她遇上,然后我安排一下,咱们一块儿看烟花,我再故意走散,你们俩不就在一块了吗?”
“能吗?”马林涛半信半疑,诚肯地说,“这样就太对不住你了,事成之后,兄弟必有重谢。请你吃饭!”
孟超然巧计得售,又额外落个人情捞笔外快,心中的兴奋简直无法形容,乐颠颠地跑去找沈丹了。不料沈丹一听和马林涛去看烟花,嗤地一声,满脸不屑。孟超然一看要糟,不待沈丹拒绝,连忙说:“我觉得你们女孩子特自私。”
“什么意思?”沈丹脸一板。
孟超然满脸惆怅:“我和马林涛是好朋友,别看他平时满不在乎,埋头苦读,可是我知道他心里对你总是内疚,这些日子来,他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学习更没心思,只剩半年就高考了,这样下去你让他怎么考试?你是要毁了他一辈子呀!”
沈丹垂下了头,半晌,说:“你说怎么办?”
孟超然心中大喜,脸上却一副沉重的表情:“我不想看着好朋友这样沉沦,因此就想制造这个机会,你们和好算了。”
沈丹不由心动,嘴角却一撇:“让我找他,休想!”
孟超然心想你要找他,我还麻烦呢!于是大摇其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就安排一下,让你们意外相逢。”
“意外相逢?”
“对呀!下午……五点半罢,我约马林涛从教室出大学桥去看烟花,你再找两个女同学也一块儿出来,我们在大学桥上停留一下,恰好碰上你们,于是咱们就一块儿去看。半路上我和那两位故意走散,你们不就在一块儿了吗?”
沈丹踌躇一下,点点头:“我和谁一块儿去呢?”
一听这话,孟超然知道触及了整个计划的核心,心中剧跳,嘴上淡淡地说:“找林芷霞吧!你和她关系好,她嘴又紧,不会透露出来的。”
“不过……”沈丹皱皱眉,“半路上把人家甩了,也太对不起人家了。”
“那是……那是。”孟超然频频点头,“她和闪清光关系最好,你让她再拉上闪清光,你们两个走后,她们两个正好可以看烟花嘛!”
“那你呢?”沈丹问。
“我?”孟超然一脸无所谓,“如果能让你们和好,我……随怎么样都没关系。”
沈丹心中感动,哪还有异议。
孟超然长出一口气。他可谓机关算尽,费尽了心机。还有林芷霞这最后一关,本来他可以不必去,沈丹自会安排妥贴的,只是他知道自己运气极背,别到头来出现了意外,于是找林芷霞。林芷霞一听为了沈丹,二话不说点头答应。孟超然千叮咛万嘱咐:“咱们就是给人家当灯泡的,到时候我会立刻消失,你最好再找个人和你做伴。”
他句句指向闪清光却又不提她的名字,心想:“清光呀清光,看你往哪儿跑!”
这就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孙子兵法同样可以用于情场。
大计已定,坐待其成。一到下午,街上喧天的锣鼓声远远传来,大学桥里乱了,晚自习不少人如杨辉之辈根本就没来上课,来的人也心神不宁,想像着街上人潮拥挤、烟花漫天的场面。
“哎呀!快看!”马小奇在门外叫了一声。
众人拥出门去,只见东南半个天都燃红了,暗夜中一个光点飘然而上直侵明月。蓦地,光球无声无息炸裂,顿时彩带纷飞,光斑点点,一朵繁花盛开于月下,教整个夜空失了颜色。马小奇大叫一声:“不看了!不看了!看去!”前两个“不看”指课本,后一个“看”指烟花,书一抛,冲将出去。
他一带动,叛逃的迹象更重,孟超然向沈丹使了个眼色,拉着马林涛出了教室。两人站在大学桥上,马林涛不时张望,孟超然心情更忐忑,不知闪清光会来否。
“来了。”马林涛轻轻说了一声,然后大声说,“超然,咱们到底去不去?”
孟超然心一跳,一看,闪清光!果然完全按其思路而行。不由大喜:“去?不去?我也不知道。哎——林芷霞,你们也看烟花去?”
林芷霞看了看沈丹,含笑点头:“是啊!你们也去吗?”
“去?去去……”孟超然忙不迭地说,“咱们一块儿去吧,路上人多,做个伴儿。”
“好啊!”林芷霞笑吟吟地点头。
这几位都是表演的天才:沈丹一脸冰霜,马林涛好像无可奈何,孟林二人假戏真唱。唯有闪清光一脸天真。几个人说说笑笑,一到街上,人流扑面而来,马林涛轻轻捏了孟超然一下,人潮一冲,他拉着沈丹装作站立不稳,一连后退,转眼就不见了。至此,孟超然的计策完全成功。
孟超然使劲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回头说:“街上人太多,咱们千万别走散了。”
林芷霞点了点头,闪清光问:“沈丹呢?”
“方才还在。”林芷霞回答。
“噢,刚才和林涛一块儿那边去了。”孟超然回答。
“这人,走了也不叫人家一声!”闪清光嗔怒着跺了跺脚。
“你去干什么?当灯泡吗?”林芷霞逗了一句。
闪清光扑上去捶了她几拳,俯在她身上咯咯直笑。三人说笑着朝街上走去,一上大街,顿时就像一片落叶卷入了洪水,三人手拉着手,几乎脚不沾地,硬给人流夹着向前飘。
“龙灯!龙灯!”孟超然使劲儿拽着闪清光,拼命挤开眼前的五六颗脑袋向她喊。
“我——看——不——见!”闪清光喊道。
人群就像叠了几百几千层的蚂蚁一样,眼前尽是黑压压的脑袋,缝隙里透过的彩灯和光芒一闪而过,这种心焦简直不是言词所能形容。相隔咫尺,偏是什么也看不见,游龙的、舞狮的、耍老虎的、踩高跷的一个个从路中央摇摇摆摆地过去。孟超然发了发狠,大叫一声,鼓劲向前冲了两步,人群七倒八歪中,他拉着闪清光,闪清光拉着林芷霞已冲到了马路护栏边,气喘吁吁地停下。
闪清光抽回了手,埋怨道:“手都被你攥疼了。”
孟超然笑着拉过她的手,伸到灯光下一瞧,果然洁白纤细的手指和手背上有三道红色的印痕,不由心疼了起来:“来,我给你揉揉。”
闪清光脸一红,却不抽回手,瞥眼见林芷霞满脸笑容,连忙甩开他的手:“不要你揉。”
一头雄狮正在路中央表演,逗狮人拿着绣球在前面招引,狮子抖动着长长的鬣毛,跳跃、跌扑、腾转、摇头,耍得猛烈之极。闪清光拍着手不停地笑,突然,狮子一个侧滚滚到护栏边猛地跳了起来,一张大嘴在她面前忽地张开,眼睛刷地射出万道彩光,吓得闪清光尖叫一声捂住了脸。原来狮眼是灯泡做的,上面涂了漆。
孟超然哈哈大笑,伸手在狮头上推了一把。林芷霞笑着拽开她的手:“没了,走了。”
闪清光慢慢地露出眼睛,心有余悸:“这狮子这么吓人!”
“这是武狮,当然厉害了。”孟超然安慰她,“要是文狮,那是十分温驯的,还会搔痒、舔毛、打滚呢!”
“我怎么没见?”
“我也没见。”孟超然摊了手。
狮子过后,又有一队虾子和螃蟹经过,浑身涂着红漆的大虾子挥舞着一双钳子在张牙舞爪的螃蟹护送下蹦蹦跳跳地经过。
“这把戏,已经玩了几千年了。”孟超然感慨一声。
“很古老么?”林芷霞问。
“当然,有明文记载的,《尚书·皋陶谟》上说,我国原始社会就有人模仿各种兽类进行舞蹈。汉代更加流行,成为百戏之一。”孟超然引经据典。
“原始社会有灯泡吗?有彩漆吗?”闪清光反驳他,“没有怎么扮狮子。”
孟超然听她问得可爱,笑着解释:“原始社会是没有灯泡的,也没有彩漆,连布都没有。不过那时候扮的狮子比现在更像,你要见了就不止捂住脸了,只怕要吓昏过去。”
“他们怎么搞的?”闪清光不服气地问。
“他们把狮子剥了皮,披在身上。”
闪清光打个寒颤,不敢再问。林芷霞挺感兴趣:“舞狮子就那样子产生的吗?”
孟超然也拿不太准,说:“想来不错吧!那时候连衣服也没有,不知道哪一个晚上,原始人打猎回来,一个年轻人把剥下的狮皮披在身上,张牙舞爪,逗大伙笑。其中一个天才灵机一动,心想:天这样冷,披上狮皮不是暖和了吗?从此,第一个狮皮裙子产生了,舞狮子的风俗就这样流传了下来。”
两个女孩子听他说得有趣,一齐笑了起来。东方的天空又爆起了漫天花雨,人民广场上的烟花已开始大规模燃放,同时,街上的虾鱼龙狮之舞已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有方向的流动,向东杂沓而去。到丹邑大酒店南侧的十字路口,人流碰上了顽石,开始回溯,孟超然勾着闪清光的手做了个前冲的姿势,像中流砥柱一样岿然不动,待人流再反溯回来,巧妙地一挤三人已挤出了人群。林芷霞看了看他二人,心里有些失落,看着两人进了路旁,她退后一步。
路口是一只老虎,正在两张绑在一块的太师椅上翻腾跳跃,凌空跌扑,爆竹纷纷在脚下炸响,老虎精神抖擞,声威赫赫。
“是他们!”孟超然在持棒助威的人群中瞅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兴奋地拉着闪清光,“是我们村的!”
“你们村的?”闪清光惊讶地问。
“是呀,是我们村的老虎会!南台的老虎挺有名的,我还玩过呢!”
“你玩过?你怎么玩的?虎皮里面是什么?”闪清光扯着他急切地问。
“里面有两个人,前面那个举着虎头,他腰里系着带子,后面那个人抓着他的带子,撅着尼股当尾巴,不停地晃,当老虎要跳起来时他抓着腰带把前面的人提起来,非常累。我那时候还小,举不动虎头,只好当屁股——”
闪清光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未了,老虎一个翻跃,从一米多高的椅子上跃了下来,正好到她面前,呜地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大叫。
“呀!”闪清光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