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神情有些恍惚,象是自说自话,又对大宝略有微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搭腔。人家夫妻俩的事,外人实在不好搀和,于是只好拣好听的说:大宝工作忙,受重用,大有前途,象我这种下班只能回家吃饭的男人,没什么事业。他这么辛苦打拼,还不是为了你和将来的孩子?你放心,我一会儿劝劝她,让他以后尽量早点回家陪陪你……〃
我心里也暗自惊喜,自己一不留神竟然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细想想在外人眼里,我老婆年轻贤惠、孩子聪明漂亮、家庭和睦幸福……这几年我快马加鞭,后来居上,日子是过得辛苦了些,但是老婆,孩子,房子一个也没拉下,人生的大半任务已经完成。只要顺着这个轨迹走,虽然不是黄金大道,也是小康之家了。
第42节:丈母娘(42)
说话间,各路人马已经陆续赶到,滨子依旧是人未到声先闻:〃我今儿可是拒绝了美女的邀请,专门来给大宝过三十大寿的呀,像我这么重友轻色的人,这年头还真数不出几个了。〃
〃怕是美女请你去买单吧?〃我一语道破他的谎言。
〃嘿,你说你不把咱媳妇咱闺女带来,一进门就挤兑我,象话吗,你?。〃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绢子听不去了,过来打报不平:〃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你还专门占人便宜,真是欠揍!〃
滨子赖赖唧唧地说:〃那是多少年前的黄历了,现在的游戏规则早改啦,是〃朋友妻,不客气〃。〃大家一阵哄笑,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大家唧唧喳喳地点着菜,磨拳搓胃准备饕餮一顿。滨子又先声夺人:〃多来点儿〃鱼〃〃翅〃啊,上周末到〃齐天大翅〃害我等了一个多小时,这帮孙子,太能吊人胃口了,还不让我到屋里等,楞是站在雪地里,都快站成〃雪人〃了,不过是真好吃呀,我这一个星期做梦都梦见鸡翅在我头顶哗啦哗啦飞呀飞的。〃他边说用舌头稀里哗拉地舔着嘴唇。
今年不知道从哪里刮过来的一阵邪风,从东四到清华,从西单到二外,大街小巷都开始流行吃起了烤鸡翅,连雄踞簋街多年的〃麻小〃和羊蝎子都开始让路了,现在簋街一街两行除了〃烤翅〃就是〃烤鱼〃,简称〃鱼翅〃,这种说法和当年的〃新马太〃(新街口,马甸,北太平庄)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话间,滨子就招呼来了小姐点菜,连菜单都不看就脱口而出:〃小姐,来100串烤翅儿,其中40串单面辣,40串双面辣,20串BT的,两大盘烤鱼,80串肾,50串肌腱……〃小姐目瞪口呆,我看他说话又开始不靠谱了,就出来打圆场给人解释:〃我们这位的意思是要80串腰子,50串板筋……〃小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25)
不一会工夫,大拌菜和拍黄瓜都上来了,可是主角还没到。滨子不耐烦地冲绢子嚷嚷:〃今儿这寿星怎么当的呀?这黄瓜菜都凉了,他怎么还不来呀?〃
绢子焦急地边打手机边向我们解释:〃我没告诉他是给他过生日,他说他在陪客户吃饭,一时半会还赶不来。〃
滨子见状,就拨了他自己的手机:〃你别催他了,还是让我来跟他说吧,保证不出半小时他准来。〃我用手拦他:〃你丫就别添乱了,人家正忙正事儿呢!媳妇都请不动,你不净给人找为难嘛!〃
他一边拿一只手赶我走,一边一脸坏笑地缩到我背后,压低声音打电话:〃大宝呀……忙什么呢?哥们儿我跟后海这儿请几个妞吃饭,结果点冒了,现金不够,卡也忘带了,你要不来,哥哥我这脸可就丢大发了,快来救场呀,顺便你也耧一眼这几个妞怎么样。有妞不泡,让人见笑,见妞就泡,客观需要,男人不泡妞,自己都害羞,你可别让人见笑呀 ……〃
滨子挂了电话,拍着胸脯,得意地对我们说:〃搞定,大家快准备准备,开蛋糕点蜡烛吧,他这就800里加急赶过来。〃
果然,不到20分钟,大宝就赶到了,灯已经提前关掉。他在小姐的指引下刚一进屋,我就把唯一亮着的蜡烛吹灭了,屋内安静极了,有点象〃鬼吹灯〃里诡谲的气氛。听着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只有衣服的窸嗦声,正当他疑惑之下不知进退时,滨子用深沉恐怖的声音说道:〃天黑请闭眼,杀手请杀人……天亮了,请大家睁眼。〃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开了,绢子和她的一群男女同学簇拥着一个盛大的生日蛋糕走了出来,蜡烛熠熠生辉,在风的带动下火苗象受了惊吓一样不安地跳动着,我们都洋溢着笑容,目光紧盯着蛋糕唱着生日祝福歌……
说实在的,此时此刻,我真的很羡慕大宝,大宝也是家中独子,他妈对他百依百顺,他如果回家晚了,老太太就把饭菜热了又热,饿着肚子也要等着和他一起吃饭。后来早早地结了婚,妈妈疼儿子,老婆疼老公,婆媳俩的心都聚在他这里,从来没有闹出过〃婆媳不合〃的诽闻,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结婚七八年了,媳妇还能这么浪漫体贴,提前半个月绞尽脑汁地给筹划生日会,准备着给他一个意外之喜……
第43节:丈母娘(43)
只见捧着蛋糕的绢子小心翼翼地刚走出两三步,就停在那里了,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大宝进来的方向,脸上原本挂着的微笑僵在了那里,因为走路捎带有小风,火苗又开始蹭蹭地上蹿下跳起来,光线从下往上,打在绢子轮廓分明的脸上,居然有种狰狞可怖的感觉,我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种表情我刻骨难忘,两年前我老婆在公证处当众受辱后的那晚,她超常发作的时候,就是这种百闻不如一见的表情。如今同样的表情又挂在了一向进退有礼,谈吐有度的绢子身上,我真替她捏把汗,不知道今晚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大家因为绢子的停顿也把目光纷纷转向大宝的方向,昏暗的灯光正好包裹住了莫名诧异又略显局促不安的大宝,他微张着嘴,在人群中搜寻着滨子和他所说的美女们,可看到的都是一张比一张熟悉的老脸,他贼溜溜的小眼睛掠过我,掠过滨子,掠过蛋糕,停在绢子脸上时,象被蜜蜂蛰了一下,慌乱地甩开了自己被人挽着的右手,他因为心虚而动作有些夸张,原本大家并不注意他身边的这个矮小的朋友,这时候,众人反而把目光都投向了她……短发,小巧身材,硬朗的鬃红色短皮夹克配军统长靴,头戴帅气的机车帽,硕大的圆圈耳环,发出金属的冷光,嘴里还满不在乎地〃噗……噗〃地吹出泡泡糖,如果不是她把自己的眼圈画成了〃熊猫眼〃,假睫毛忽闪忽闪地象只猫头鹰,我还真以为他是大宝带来的一个哥们呢。起初我怕她一个小姑娘,会被我们一帮老爷们打量得不好意思,可她居然来者不惧地把我们那或诧异或猜测的目光照单全收,还反客为主地摇晃着身体打量起我们来。
滨子和我一看来者不善,我俩交换了眼色,他忙跨前一步打破僵局:〃来来,寿星到,寿星到,蛋糕快送到。〃我也赶紧从绢子手里接过蛋糕,换手的时候,我无意间碰到了绢子的手指,冰凉且颤抖,幸亏我接的及时,不然落地开花,戏还没开演就砸了。
大宝在我们的操控下潦草地吹灭了蜡烛,这时候有人开了灯,大宝也慌乱地切开了蛋糕。滨子挑了块最大的装到小碟里,递给大宝:〃大宝,把这块最大的快端给你媳妇,人家为了给你这个惊喜,都准备了半个月了,特意叮嘱我们不要告诉你,还得我诳你才来,你小子心里就美吧你!〃 大宝接过来陪着笑脸凑到表情木然的绢子跟前说:〃谢谢老婆,我自己都忘了今儿是我生日了,多亏你还惦记着,还请了这么多老朋友过来,谢谢大家呀!〃这话听起来不象是说给绢子的,倒象是说给我们听的。
于是我抓住机会,端起酒杯拿出我事先准备好的一套台词说:〃来,咱们祝寿星家庭顺治、生活康熙、人品雍正、事业乾隆、万事嘉庆、前途道光、财富咸丰、内外同治、千秋光绪、万众宣统……干了。〃一阵杯盘碗盏的碰撞声纷纷响起,气氛在我的调动下显得活跃了不少。
滨子也借机替在一旁发呆的绢子问:〃你怎么也不给大家介绍介绍这位〃小朋友〃呀?〃
大宝呵呵干笑了两声:〃哦,这是我手下新来的实习生……当当,她家就住这附近,我说开完会顺道开车把她送回来就得了。没想到滨子你是诳我的,我还当真十万火急地取了钱过来救场呢。〃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那个当当说:〃这些都是我最好的哥们,那个是我太太,你先吃块蛋糕吧,一会就回家吧,别让你爸妈着急。〃
我敢说在场的除了傻子,谁都能听出来这话是真的少,假的多。我不知道当年的乖大宝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起这〃花活儿〃了,而且水平还不咋地,一眼就能让人看穿,这小子胆儿也忒大了,在办公室里打打情骂骂俏,无伤大雅地斗斗贫也就够了,他竟敢带这么个扎眼的〃叮当猫〃来见哥们。她老婆处心积虑地给他约来了这么多日理万机的哥们姐们的,我们倒是重友轻色,抛妻别女地过来了,他还三催四请,重色轻友地拿开会说事儿,又不是温总理,哪来那么多国家大事专等周末开会呀,难怪绢子说他11点前都很少回家,可见那会平常就没少开。要不是滨子顺嘴胡说有几个〃美女〃才把他给忽悠过来,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来了就来了,还带这么个嚣张的丫头,别说绢子了,我这心里都洼凉洼凉的。
第44节:丈母娘(44)
那个当当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嘴上说是先回去了,但是人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许她还以为我们会客气地挽留她,不过这次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齐声和她说〃再见〃,谁都知道一山不能容二虎,她要不走,那可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把这场原本轻松愉快的生日会炸得灰飞烟灭。她等了片刻,见没人挽留,只好有些悻悻地离开了。看着她还算识趣地暂时谢了幕,我们总算松了口气。
鸡翅已经有些冷了,没有了刚出炉的外焦里嫩,也许是心理作用,我吃着吃着愣是吃出了鸡屎味,并不象传说中的那么〃人间美味〃。滨子最近认识了一个四川女孩,突然〃近朱者赤〃地狂练起吃辣椒了,北京人通常都不怎么能吃辣椒,他被辣得嘴唇直打哆嗦,他那张嘴,就跟《功夫》里周星驰刚和蛇亲完嘴的那〃香肠嘴〃一个样。
(26)
一阵手机铃响,大家寻声而去,是大宝的,他看看坐在身边的老婆,鬼鬼祟祟地起身要出门去接听,我见他又想开溜,就调侃他:〃又放连续剧呀?〃
滨子说:〃哪里,人家是插播一段广告。〃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等了一会儿,绢子见大宝还不回来,就也起身出门了。过了半天两人都是有去无回,天色不早了,有几个女孩已经起身要先撤了,我让滨子先在这里看场子,我披了外套去找他们。
外面夜色渐浓,雾气氤氲,已经没有了来时的繁荣盛景,倒是露出些强弩之末的疲态。前方不远隐约传来了低声的争吵和抽泣声;传不了多远就融在了冷湿的空气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绝望。我心情沉重地顺着还有残雪的墙跟寻声而去,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何等惨不忍睹的一幕,我想不好该如何插手人家的家务事。
果真,转过胡同拐角的昏暗处,有两个木偶一样的身影正扭打成一团。我定睛细看,没错,就是大宝和绢子他俩。当时,一股热气直冲我脑门,我大声喝道:〃大宝……快住手,咱北京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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