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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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合伙人-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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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怎么说劝架是门技术活呢,一般人他干不了,劝着劝着,王阳就把自己给搁进去了。

孟晓骏已经被彻底激怒,美国的那十年,其实是他内心最痛苦的黑暗,就如同王阳的Lucy一样,触碰不得。可惜,没有人帮他面对,也没有人了解这一切。

孟晓骏的话带着无比的尖刻,一刀见血:“至少我在那里奋斗过,你呢,一个美国妞就能让你败下阵来。”

事实证明,Lucy确实是王阳的命门,即便如今已经结婚,选择遗忘,仍然经不起挑衅。

王阳一拳挥过去,击中孟晓骏面部。孟晓骏自然还击,二人扭打在一起。王阳说的对,有时候打一架反倒来得畅快些。

成东青扑上去拼命拉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人分开。

王阳嘴角挂着血,露出伤心惨淡的笑:“对,我是败下阵来。我承认。你们成功了,留学教父,海归精英,又怎么样?啊?又怎么样?你们他妈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顾情谊,撕破脸皮,这样的合伙,确实不如当初不合伙,至少那样,还能完整地保有情谊,虽然可能不能这样成功。

孟晓骏一把甩开使劲搂着自己的成东青,悲情地冲着王阳咆哮:“我他妈从来就不是什么海归精英,去他妈的美国!去他妈的梦想!我在美国,从来就没当过什么助教,我每天的工作是喂白鼠,洗玻璃瓶,当一个连waiter都不如的bus boy,一个小费都没资格收的bus boy,我就是个在美国混不下去的loser,我没有朋友,只有你们两个。我没有保留,我不怕得罪你们,想什么我说什么。可你们呢,明知道我有stage fright,为什么从来不提?回学校演讲,你们不想让我上台,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是为了可怜我吗,真正的朋友是装看不见,还是帮他去面对?这叫什么朋友?”

孟晓骏的咆哮抖落了他最后的自尊,敞开了他堡垒中最后的一道大门,如此地绝望,才会需要用这样的方式自己说出来。没有人认为他也会受伤,没有人认为他也需要安慰和帮助,一直一直的肆意索取和伤害,以至于今天积重难返,不得不分道扬镳。

最深的伤害,总来自于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最痛的深处,有时候其实只是互相的不了解。你想要一颗糖,我觉得给你盐最合适,拼命给拼命给,却不知道那是他的伤口,没有糖来滋润一下心田会很难熬,在上面撒上盐,会钻心的疼。

无言以对的沉默、难耐、尴尬、伤心、痛苦,以及悲伤。

孟晓骏无力地,浑身都在发软,精疲力竭地宣告:“王阳,你错了,我曾经认为自己最重要,我是说,曾经。”顿了顿,孟晓骏还是说出了今后的打算,“明天我就去沈阳,那里有人要办一间英语学校。”一切,就都到今天为止吧,趁伤害还没有到达最高值的时候,趁大家还能互称朋友的时候。

孟晓骏起身离开,孤独落寞的,却也坚决不留恋。

成东青和王阳呆坐着,说不出任何话。

过了很久,王阳才缓缓地站起身,灰心而疲累地说:“这么多年,从早忙到晚,你以为我快乐吗?是为了你们两个,我才这么做。成东青,我累了。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我累了,一直夹在你们俩当中,拼命想维护好三个人的情谊,最后还是失败了,落个曲终人散的结局。孟晓骏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你也没有得到你想得到的,我又何尝得到了我想得到的?既然都是输局,何苦继续一起痛苦?不如散了。

王阳也悲伤地离去,空荡荡的宴会厅,惟有成东青独自枯坐。

谁也没想到,王阳的婚宴,竟成了三人的散伙宴。从此,割袍断义。

第二十章 渡尽劫波

现代化的CBD“新梦想”大楼,王阳面无表情地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经过无人的走廊。在“新梦想”十多年,其实搬起来也就是一个纸箱那么多,虽然有些沉,却也没想象中那么无法负担。人的耐受力果然是随着时间环境变化而变化的。

成东青坐在豪华的办公室内,望着窗外的钢筋森林,神情阴郁。一连两天,他失去了最亲最近的两位至交好友,失去了赖以前进的左膀右臂。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王阳不能说没有一点伤感,弄到现在,彻底散伙,是当初从来也不曾想过的,也是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即使这已经成了事实,也依旧难以接受。丢在后座的那一纸箱物品一直在发动机的震动下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仿佛也在难受不安。

车刚刚拐出大楼,就遇见了孟晓骏,同样坐在驾驶室里,和王阳对视一眼,却没有任何招呼,擦车而过,呼啸而去。

成东青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楼房,看着街道上的人流、汽车,神智早已经飘到了天外,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停在震动,却仿佛根本没听见,无动于衷。

这一刻的成东青,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挖空了五脏六腑,这伫立在高处的一切,是如此寒冷。没有了孟晓骏的“新梦想”,是如此没有生气;没有了王阳的“新梦想”,是如此寂寥。

王阳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打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往前不停的走,似乎要把一切的不愉快和痛苦都远远地抛在身后。车窗开着,让风呼啸着扑过来,仿佛只要如此,就可以吹散心头的雾霾。

孟晓骏还是去了沈阳,诸葛丞相的诱惑从来就遍布三国,如此能力卓绝又有品格的人,从来都是帝王们的追捧对象,让另外一个妄图裂土割据的后起雄主相中,委以心腹重任,孟晓骏最后还是“被”做出了这个选择。

还是一样拽着拉杆箱,还是独自走进机场,可这一次,孟晓骏不再是代表新梦想,不再有一个人等待他回来,问他:饭吃了吗?我给你下面。

可孟晓骏连头也没回。

孟晓骏一个人坐在飞机上,直到安静下来,才觉得没事可做的时间里,特别地难熬,口有些渴,想喝水,却再也没人会主动端来一杯茶,憨厚地笑笑,说:这是新买的明前龙井,味道不错。也不会再有人磨出一杯咖啡,得意地炫耀:正宗蓝山,想喝让土鳖给你磨去,爷爷我没空啊。

耳边仿佛回响起王阳那肆意招摇的哈哈大笑声,孟晓骏一阵烦躁,干脆自己走到服务舱找水喝,刚回到座位,却发现空姐开始供应饮料了。

孟晓骏有些落寞,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旁边的乘客正在看着当天的报纸,熟悉的模样一晃而过,被折进了报纸的内侧,孟晓骏想都没想,赶紧向空姐要了一份。

头版果然刊登着巨幅成东青照片,半身、浓眉、大眼,略显憨实,自信坦然,忠厚无比,标题是硕大的黑色字体,夸张地强调着:“留学教父成东青”。

到了今天,大家都已经习惯称他为留学教父了。孟晓骏改变了成东青,而成东青改变了世界。

成冬青依旧过着他的“留学教父”的生涯,孤独地形影相吊,不再有王阳插科打诨的活跃气氛,不再有孟晓骏看着冰冷、实际贴心贴肺的温柔,不会再有人陪着一起吃饭,不会再有人约着一起打乒乓球。成东青独自一人去了孟晓骏和王阳偏爱的那家酒店,坐在孟晓骏最喜欢的露天餐厅喝闷酒,感觉真的很寂寞。

离开时,成东青走出电梯,看见了多少年前的心中女神,一瞬间仿佛有了穿越的感觉。

苏梅带着一个漂亮的混血儿,正在轻声说着什么,弯着腰,偶尔倾听那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嘟囔。

“嗨。”苏梅在目光相接时认出了他:“成东青,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成东青曾经无数次设想与苏梅的重逢,想着苏梅会对他说,说些为他今天的成就感到骄傲之类的话,然后还会努力让成东青看不出她在后悔的表情。

成东青和苏梅面对面坐着,苏梅一直在照顾儿子吃东西。孩子纯真无邪的目光投向成东青,夹杂着好奇。

成东青凝视着苏梅的脸,历经岁月磨洗,已是青春不再。

苏梅微微地笑着,优雅体面地说:“我为你今天的成就感到骄傲。”

恍然如梦,成东青礼貌地一笑,却没了当初设想时的激动和亢奋,好像什么地方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苏梅没再说什么,刚才的那句,仿佛只是客套,目光很快就再次回到了儿子身上,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成东青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一个母亲只会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而他不过是客套里的“骄傲”。

之前的那些,憋着劲,想要如何,又要如何,其实都是一场无谓的自我催眠,成东青忽然很想念孟晓骏和王阳。

苏梅带着她的骄傲走了,再次留下成东青一个人,孤独地坐着,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愣怔,无言。

成东青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独自枯坐了。天早就暗下来,变成漆黑,窗外却并不黑暗,一幢幢的高楼亮着喧嚣的灯火,照耀得如同白昼,驱散了一点点的寒冷和孤独,可成东青依旧寂寥。

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这铃声,还是王阳下载安装在成东青手机上的,相当的热闹有趣。成东青飞快地接起电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期待,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对方的话可能不太如成东青的意,成东青的脸色沉了下来,最后陷入了严阵以待的敌对模式,一场保卫领土的战争,已经打响。

成东青立刻打开电脑,按着电话上的提示键入网页搜索,点开,电脑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幅网页,是《华盛顿邮报》,标题巨大而醒目,“China Test Tempest(中国考试的强风暴)”,不算明显,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指向性,可副标题却泄露了文章的天机:“成东青是小偷,ETS起诉中国新梦想”。

ETS,新梦想曾经部分课件内容中有使用过,还是几年前,那一次孟晓骏去处理的,可回来的时候因为上市的争执,成东青彻底忘了关注这件事。这些年下来,回想一下,成东青竟然发现自己除了针对孟晓骏的上市在做各种阻挠和研究外,竟然没做过一件真正关于新梦想生存和发展的决策……

以往,这种事,都是孟晓骏这个能干无比的丞相大人,第一时间就处理了,根本用不着惊动到他,也不会在对方忽然出招之后有这样的焦灼和茫然。

成东青盯着电脑,脸色铁青难看,一把抓起电话,想拨打,却又烫手似的立刻挂掉。

该给谁打?谁都已经不是新梦想的人了。现在,如今,那两人都已经离开多日,缘由自己的伤害和实质上的驱逐。

又怎么有这样的脸皮去要求他们回来,回来帮忙处理这样的烂摊子?孟晓骏当初的处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如今再次被掀出来,想必是对方有了新的诉求,该如何以对?

直到真的失去了,成东青才意识到,孟晓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还要不可或缺,懊悔、痛苦、无助,点点滴滴漫上心头。

我给你我想给你的,你要你想要的,可惜我想给你的,和你要的,真的差别太大,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原来孟晓骏给予的一直是成东青要的蜜糖,而成东青给予的,竟是孟晓骏的砒霜。

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可以吃?成东青陷入痛苦。

门被推开,王阳走了进来,成东青抬起头,顿时一脸惊愕,不知道该狂喜,还是哭泣。

“我已经订了去美国的机票。”王阳说。

成东青已经感动得无法言表,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是上去来一个兄弟之间的拥抱,还是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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