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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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魅-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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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七七八八矛盾斗争的结局,往往是渴望快乐获得胜利。 
  秦天的刚猛强烈在她意料之中,可秦天的大胆无忌很出她的意外。那一箭之遥的热闹处境,那没有任何前奏的果敢举动,回想起来使她大为吃惊。 
  信步行走在潮润的、乡野味道浓重的夜幕里,郑爱英觉得现在就是一个极好撒野的心理环境和自然环境,脚下的地透过软软的布底鞋传给她十分温馨的感觉,“现在我就想你!”她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嗨,原来,令人吃惊的不仅有秦天,也有自己!她朝四周深沉的夜色望去,村庄、树木、田畴一概不见,连极近的水柳丛也仅一片隐约黑影。想象温软的草地,草地里的青蛙,和许许多多昆虫,它们那么兴奋地忙碌着,叫唤着,不也因为生存得太快活吗? 
  当她发现堤面外侧一垛黑影,她知道走到金钩寺旧庙来了。 
  她用手感触着这些粗粝的石墙,心中忽然升起对它神秘的敬意。去年那场灾难和秦天追鱼的种种情景,都在这里惊心动魄地上演,人类与自然,相互交织相互争斗的秘密太多太多啊!小小啸天湖,金钩寺就是一个密箱的锁结,藏匿着人类知识与智慧无法破解的密码。“是啊,人类离了解宇宙自然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刚刚发出这声自语,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喵———” 
  “这里还有猫?”就这转身,忽然看见一个人影。 
  她顿时一激灵,额前吓出一层冷汗。 
  “不怕,是我。” 
  听到这声音,郑爱英脚下一软,正正倒在秦天怀里。   
  四二、撒野的环境(3)   
  她还来不及清醒,秦天就开始了猛烈的拥吻。 
  他强劲有力的臂膀和她无比强烈的欲望,合成一个共同方向,即将一个肉体嵌入另一肉体里去。仅在一个不及抗拒的瞬间,衣衫就被褪下了。 
  “不,不在这里。”她无比慌乱地抓住衣服,身子直向石墙紧贴。 
  “嗯?”他在粗重呼吸里发出一个声音。 
  “到我那儿,去我那……” 
  他不容分说地迅速将她稍稍挣开的嘴唇又紧紧吻住,一边在解自己衣服。 
  她再次挣开,说:“去我那儿……” 
  “不去不去!” 
  他忽地将她转过身,自己靠墙,“会枕痛你的。”忙里偷闲说了这句,便已将她举起。刚刚坐到他倾斜的腿上,他就猛烈地进入了她身体。 
  她一声轻唤,发自疼痛与快乐之间。仿佛飘荡起来。随风飘荡。眼前、心里一片雾障云遮。 
  她被他举被窝卷儿似的一次次举起,落下;落下,举起。 
  瞬间的慌乱、恐惧消失无影无踪。她两眼微闭,一起一落,仿佛听到耳畔阵阵风声,和这风声紧伴着的是胸前这人短促、舒畅的呼吸。 
  突然,她挣扎着冲他额上重重一吻,急急地说:“秦,我,我想叫了,可以,吗?” 
  他忽地将她放坐腿上,一边紧紧压住,一边将她的头搂向自己跟前,黑暗中瞪大眼睛说:“不,不能野……” 
  她娇狂地吁吁喘气,一边晃动自己身体,“好吗?好吗?亲爱的?” 
  秦天闭着眼直点头,“舒服,舒服。你太可爱,太可爱了。” 
  “你,爱我?” 
  “爱,当然,爱……” 
  “你知道,你,多么野蛮,多么霸道,多么……” 
  “我,死也不会放弃你,死也不会。” 
  忽然,郑爱英从他身上下来,“你累吗?来,来吧。”她狂热地拥住秦天,两人滚倒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她看到,黑暗中,秦天手指拂起腿部粘粘的液体,举到她跟前,她一声柔弱羞涩的嗔笑,无比幸福地偎向他汗津津的、闪烁铜质般幽淡光亮的胸前。 
  夜幕里,他们整好衣裳,紧紧相拥而坐,让激烈的心跳渐渐平息。 
  耳畔终于传来隐隐约约的江声。蛙鼓渐见疏落。天空星月幽幽,薄云轻涌。 
  “多么美丽幽静的世界呀!”她在他耳边梦呓似的说。 
  忽然他一声轻叹,“今年恐怕又要涨大水。” 
  “不会吧?”她在黑暗中惊诧地看着他。 
  沉默中,他轻轻抚摸她丰满光洁的脸庞,毫无由来地又叹息一声。 
  “你不能老是叹息,知道吗,这样不好。” 
  “知道。我老父亲也这样说了。” 
  “你总是想得太多,想得太远。” 
  “啸天湖人太苦太累了。怎样才能改变?世世代代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她怜爱地拍拍他的脸,嘻嘻笑着,“党和政府不是在努力吗?你一个人别太操心。” 
  秦天忽然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难道就靠你?” 
  “不谈这个。”秦天一把捂住她的嘴,“我有个想法,今天本来准备说,觉得还没和你和社委其他人商量,就没讲。” 
  “什么事?” 
  她轻轻从他怀抱里挣了出来,站到墙边。秦天也跟过来。 
  “你都看到了,那几家茅棚屋,还能让他们住下去吗?太可怜了,太可怜了。” 
  “你的想法是?” 
  “就让老水、老骆把房子建到这个地方来。” 
  郑爱英转过头惊诧地望着他,“你不是……” 
  “嗨———过去……”秦天低下头,沉默了。 
  她转过身,悄悄搂住他的腰,将脸依在他肩上。 
  “秦,你变了许多。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你变了。” 
  秦天任由她拥着,微微眯起的两眼仿佛正贯注着他的全部精神力量,穿透过沉沉黑暗,一直射向辽远苍茫的不可知世界。 
  “我变化,是我清楚地知道了,我的力量太小了,我不能改变什么。我不能太狂,没有用。” 
  “为什么?为什么呢?就因为连续的灾害?” 
  “不仅如此,还因为你。” 
  “因为我?我怎么啦?” 
  秦天不再说下去,反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在渐渐凉爽的夜风里,他们互相聆听对方的怦怦心跳,感受着比爱更深层的信任与理解,感受着一切身体与精神带来的绵绵幸福,以及幸福旁边那个若即若离的惆怅。 
  忽然,静静夜色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秦天猛一愣,迅即抓住她的手,隐身到墙外的堤坡下。 
  过来两人,在庙坪站住。 
  “撒泡尿。”一个说。秦天听出是肖福涛的声音。这么晚,这小子从哪里来? 
  “我听说,那天打散籽鱼,郑老师也去了,别人都没看见,你说到哪里去了?” 
  “我不晓得呢。”肖长根说。 
  秦天郑爱英心里“怦”地一响,两手紧握,呼吸陡地急促起来。 
  “我猜,一定是和秦天在一起。” 
  “你怎么晓得?莫乱讲。” 
  “他是啸天湖最会搞鱼的人,那天只捉了两条鱼。你说他做什么去了?”   
  四二、撒野的环境(4)   
  “不会吧?我姑爷不是那种人。” 
  “什么人?一个霸蛮人。郑爱英那么漂亮,他不想她?好多人都想她。我都想她。”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沙沙声没有了,肖福涛却蹲下来抽烟。“这个鬼啸天湖住不得人呢,我要到别的地方去。” 
  肖长根却站着,“又去搞诈骗?莫搞,做点正经事。你看骆飞亮,讨了堂客,成了家。” 
  “这个家有卵用!大水一来又打漂漂。” 
  肖长根不耐烦了,“吃什么鬼烟,走唦 ,明天还要去看那条牛,听说是条四膊四健,八字开角的好牛呢。” 
  “牛牛牛,你这牛贩子只晓得牛!”肖福涛蹬蹬腿站起来,竹根烟斗在墙上敲了敲,“嗨,这个郑老师住到啸天湖,啸天湖就一定会出事。你看吧,自古女人是祸水。”   
  四三、一夜之间,走得连鸡毛都不剩(1)   
  正当满垄禾稻要扬花吐穗的时候,河里的水又一日一尺地猛涨起来。没几天功夫,呼呼水浪就直扑堤岸。 
  令人窒息的日子,又像从四面包抄而上的滚滚彤云一样,压得啸天湖人透不过气来。 
  所有能上堤干活的人都上了大堤,学校也停了课。人们的工作内容与过去的一年完全相似,或者说,与过去的许许多多年完全相似。 
  生活究竟是什么?对啸天湖人来说,生活就是不断接受灾难的碾磨,就是不断以生命换取生存这位魔王的一点兴之所至的赐予。 
  抗洪抢险刚刚开始几天,肖菊林就奇怪地死了。 
  那天爱华一大早把洗好的衣服给父亲送去,走到家门前的水塘边,在清晨淡淡的水雾中,看见水塘里站着一个人。“早晨在塘里搞什么?”她正想着,走近一看,是父亲。 
  “爸爸,你干什么?”爱华喊道。 
  然而爸爸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 
  “爸爸!”爱华又大声喊。 
  爸爸还是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爱华把手里衣服一放,朝水塘扑去。 
  塘里水不多,淤泥却很深。爱华喊叫着,奋力从淤泥里拔腿,一路手划脚踢才来到父亲身边。 
  她刚攀住父亲肩膀,父亲就直直地朝她倒过来。 
  爸爸已经僵硬了,两眼可怕地圆睁着。 
  爱华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爸爸———”随即和父亲一起“扑通”倒入水中。 
  爱华晕倒那一刻,几口水又把她呛醒过来,她从淤泥里挣扎起来,拼命把父亲往岸上拖,却怎么也拖不动。 
  她放开父亲,爬上岸,哭叫着向骆家狂奔。 
  骆飞亮父子一齐用力,终于将肖菊林从泥水里拔上岸来。 
  闻讯赶来的村里人围在已冲洗干净的肖菊林身边,叹息着,个个百思不解。肖菊林去水塘干什么呢?水那么浅,他还站着,怎么就死了呢? 
  真是一桩无头案!真是一片狰狞的乌云! 
  啸天湖人心里比往年更阴暗凄凉了。 
  河堤外洪水正汹涌而来,人们只得把肖菊林草草埋葬。 
  然而仅仅两天,又一桩大事发生了。 
  也是一个早晨,肖海涛去叫姚竹村驾船。门敞开着,叫两声不见人答应,肖海涛进去一看,大吃一惊,屋里空荡荡的,不仅没一个人影,连一件家具都没有了! 
  肖海涛失魂落魄地站在坪里大叫:“姚竹村!老姚!” 
  清晨的四野一派空寂,连回声都没有。 
  “姚竹村一家跑了!” 
  “竹强盗跑了!” 
  这消息像一阵奇毒无比的风刮过啸天湖,全村人一下子被毒雾呛晕了! 
  人们发疯似的跑去看,果然只见一个空空荡荡的茅屋,除了些柴火,一张板凳、一个鸡笼都搬走了! 
  郑爱英立即回乡政府汇报情况。 
  啸天湖连夜召开大会。 
  满满一屋子人,连并不需要开会的女人孩子也来了不少。没有那么多椅凳,很多人站着,蹲着,就地坐着。腥热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烟草气味、蒿茅气味、汗臭气味,以及吃太多红薯野菜排放的臭屁。湖人们放屁是不会掩饰的,那咕咕而下的家伙来了,把屁股朝旁边一翘,那家伙就带一声啸叫来到人丛里,漫游空气中。湖人们习以为常,没什么可笑。 
  这么多人,茶水就用大壶盛着摆在屋中央那块油灯照得着的地上,谁喝谁自己倒。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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