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吴邪阴笑,看得人一阵恶心。正慌乱间,一双手就搭上了吴邪的肩膀,似乎还捏了捏,吴邪瞬间回神,忽然就想起了在车上闷油瓶说的话——一句话也别说。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面那么多人看着,你不说话怎么行啊?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闷油瓶却突然开口了,声音说不出的冷冽:“我们老板第一次来,你们就拿这种货色?”
一边的胖子一听,立马也跟着嚷嚷:“就是啊,你看看你们这都是些个什么东西,你那个,北宋的仿制品,还有你的,唐朝的西贝货——”说着,胖子指了指其中两个人手上的物件,“就这样的货色也敢拿来给我们老板过眼,你们丢不丢人呐?快拿走拿走,别脏了我们老板的眼!”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的脸色当场就挂不住了,灰溜溜地抱着自己的东西坐了回去,包括刚刚还在吴邪面前献宝的小眼睛男人。吴邪心里暗暗拍手叫好,他娘的,这一计,攻心,直接秒杀一片,真厉害!胖子还真是有一手!
“嘿嘿,老板,您看看我这个,绝对的上层货色,您给估个价?”一个长相极其猥琐的男人又靠了上来,同时一股怪味迎面扑来,吴邪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人几天没洗澡了?
看见吴邪皱眉,男人明显一惊:“不会吧,我昨天才收回来的,他们说这个绝对是真货啊,卖给我的那个人可是我亲舅舅。”
吴邪心下好笑,却听见闷油瓶的声音穿透了后背:“我们老板说一万。”
“什么?不可能啊,我收的时候可花了我七十万呐!”男人明显很震惊,还想再争辩,却被胖子撵走了。
此后的事情就好说了,张起灵干脆走到了吴邪面前,半蹲着将送上来的古董一个个过目,每报一个数目之前,都假意附耳在吴邪的嘴边,就好像是这价格是吴邪估出来的一样。
估完价,有人欢喜有人愁,吴邪虽没接触过生意,但也至少了解了一些,看样子,他扮演的是一个在这个圈子里极有威信的人,对于“这个人”估的价,这里的人都是绝对的信服,丝毫没有人怀疑,赔了赚了,都只会感叹自己命运。这让吴邪很是意外,要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能让他们服服帖帖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还有,除此之外,吴邪关心的是,如果不是自己,那么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这个人”,是谁呢?吴邪忽然把目光锁定在了专心查看瓷器的人身上,是闷油瓶?没错,价都是闷油瓶估的,可是这不合理,这人是闷油瓶的话,为什么他们都不认识,还把他当成“这个人”?就算他们是第一次见面,那至少胖子会认识吧?或者还是闷油瓶认识的人?和他长得挺像?吴邪头疼了,什么原因,可以让“这个人”以自己的面孔出现却没有人有异议?
越想越绕不清楚,吴邪现在只知道,不管怎么看,他今天都是赚到了。
有吴邪这个绝对权威的担保人在场,价钱好的几个买主,当场就完成了几桩生意,从结果看,倒是皆大欢喜,千恩万谢之后,人群渐渐散去了。
看样子事情结束了,吴邪松了一口气,被人当成恩人披功戴德,这感觉还真是不错,虽然事实上都是闷油瓶的功劳。吴邪偷笑,起身准备离开。
“老板请留步——” 耳边突然有人开口,吴邪转头,是那个一直坐在右边一言不发望着他笑的男人。
吴邪不说话,这个男人给他的印象很不好,从他身上,吴邪总是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啥事儿啊?”胖子两步跟了上来,指了指椅子上的人,“你谁啊?我们老板也是你叫的?”
“鄙人姓邱,道上都叫我王八邱,”王八邱翘着二郎腿,“有什么叫不得的,正好我有一件私事想找你。”说着,那人挑衅地看了眼吴邪。
“嘿,对不住,我们老板不接私活,”胖子一摆手,挡在了王八邱和吴邪中间,“就是接了,这价钱也不是你能请得起的。”
“我呸!”王八邱明显不吃这一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根葱?敢这么跟老子讲话?”
“哎哎哎,两位两位,有话好说……”留山羊胡的老者忽然从一边冒了出来,连忙劝架,“有话好说……”
吴邪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站在一边,虽然大部分人已经散去了,但吴邪总感觉这次的事情有些太顺利了,恐怕没那么简单。果然,王八邱又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指向吴邪,“等到现在才说,老子已经留足了面子给你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胖子闻言还要上去对骂,却被赶来的张起灵伸手挡住,后者两步上前,眼神直直地逼向王八邱:“你说。”声音之冷,让吴邪都忍不住一震。
吴邪转头看向他,冷峻的脸颊,凌厉的眼神,凛冽的语气,他忽然觉得,这个张起灵有些陌生,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张起灵。
“嘿,你瞪我也没用,老子不吃这套,”王八邱明显还是有些怵张起灵的威慑,但是嘴上也不让分毫,接着看向吴邪,“半年前你给我估了个玉玺,结果老子收过来,他妈的居然是个假的!”
“老子损失的钱,你他妈打算怎么赔?”王八邱咄咄逼人。
吴邪一怔,玉玺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先不说这东西价值连城,就是有价也没人敢买卖,这是珍稀国宝,买卖可是违法的,心下想着,张起灵已经率先开口:“谁出的手?”
“凉师爷——”王八邱阴阳怪调地冲身后的老者叫了一声,“人都在这了,您就说说呗,看看赔我多少?”
“这……”老者明显有些尴尬地凑了上来,对着吴邪赔笑,“老板,真是抱歉,这个,我……”
“没事,说。”张起灵替吴邪说道。
“是这样,几年前我去了秦岭的一个墓,亲手盗得玉玺一枚,这怎么都不会是假的啊,我拿回来以后就找人鉴定过了,如假包换的真货,这玉玺成色好,年份足,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我原本打算拿来镇店的,可这半年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直要买,我年纪也大了,也没有办法,只好出手,那时候也是请您鉴定的,买卖当天也没听说他说是假的,没想到这买了不到半年,上个月他就来找我的茬,偏说这玉玺是假的,您看我这……”
“东西呢?”张起灵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在,在他那……”凉师爷指了指王八邱。
王八邱抹了抹嘴角,从身后的人大喊:“金万堂——”
“来了,”说着,刚刚一直坐在左边的男人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冲他们一笑,露出满口的金牙,“在这呢。”
凉师爷赶紧接过:“就是这个,您看看,怎么会是假的?”
“怎么不是假的,老子出货,处处碰壁,不信你问他——”王八邱指了指金万堂。
“这……这确实不像是真货,战国墓的玉玺,讲究的是玉质清透,造型玲珑,可是这个……”说着,金万堂连连摇头。
张起灵接过木盒,打开盖子,瞬间皱起了眉。
吴邪好奇,也凑了上来,盒中的玉玺,哪里像是玉玺,外面好似蒙了一层灰,倒像是浴室里常用的磨砂玻璃,上面雕刻的动物按形状看应是貔貅,可现在貔貅的腿都像萎缩了一般。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块,你这人赖皮,”凉师爷一看就怒了,也顾不上斯文,对着王八邱就大骂,“我给你的那块质地上乘,怎么会是这么个破烂,你这个混账东西,欺负我老眼昏花了是吧?”
“你他妈本来就老眼昏花,这就是你给我的那块,现在收了钱就想赖账了是吧?别在老子面前倚老卖老,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你……你……”凉师爷气的脸都白了,胸口剧烈地起伏,山羊胡也随着呼出的大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抖动。
“都够了!”场面太混乱,一直沉默不语的吴邪突然低声吼了一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有些微的讶异,吴邪自己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突然开口,这声音略微嘶哑,倒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纷纷看向吴邪,等着他的下一步举动。现在人少,张起灵又离的较远,没办法做小动作,吴邪忽然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后悔,太冲动了,而且张起灵交代过不能说话,但是事到如今,这么多眼睛盯着,不做点什么又不行。吴邪看着盒子里的玉玺,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伸出双手,夹起玉玺摸了摸,随即忽然冷笑了一下,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啪”地一声,玉玺被狠狠摔在地上,顿时碎成四五块在地上开出一片花来。
“这……”王八邱一下愣在原地,凉师爷更是惊恐万分,金万堂直冒冷汗,连张起灵的眼里也露了明显的惊讶。
“连玉都不会养的人,别挡我的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吴邪被自己的声音都吓了一跳,这是跟张起灵在一起呆久了,连冷气场都学会了?
果然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冷颤,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吴邪率先撞开眼前的王八邱径直走向大门。
“他妈的,你这算什么?”王八邱突然怒极,伸手便朝吴邪扑过来,吴邪从容地站定,回头眼神直直地看向他,既不躲也不跑,接下来和吴邪预料的一样,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还没走两步的王八邱就被胖子和张起灵一人一脚踹翻在地,地上两道白光一闪,几把小刀就从他的袖口掉了出来。
“他奶奶的,敢对我们老板动手,活腻了吧你,”胖子一脚踢开地上的刀,“听见了没,老板说了,你的玉是自己保养不当,怨不得别人,想借机臭了我们老板的名声,嘿,我看是你嫌这腿累赘是吧,要不胖爷我帮你卸了?省的还得去医院挂号?放心,胖爷我本着助人为乐的传统精神,绝对不多收你钱。”
胖子和张起灵这一脚都不轻,估计都踢到了要害,王八邱趴在地上,哼哼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老板,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凉师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真感激的,吴邪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要不是您呐,我这后半辈子可就得去要饭了,这个王八邱,心太黑了,一块玉玺,竟然让我十倍赔偿,我哪来那么多钱?当初卖的时候他就压我的价,现在又来抢我的钱,我一个老人家,真是斗不过他呀……”
“师爷,您这一把年纪了就别混了,回家歇着吧。”胖子嚷嚷。
“唉,有苦难言啊……”凉师爷摇摇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对了,你们说这是保养不当,怎么会这样?”
“这是战国以前的玉,玉质很特殊,里面含有容易氧化的物质,如果不密封存放,很容易被空气腐蚀,而且这种腐蚀,一旦开始,是没办法停下来的,所以这玉玺,就算留着也没用,半年之内,必成灰烬。”张起灵淡淡道。
几人一听,心下了然,连连点头,忍不住对吴邪的才学赞叹不已,这时地上的王八邱却忽然挣扎了两下,艰难地抬起了头,咬牙道:“哼……你们就得意吧,你们摔了我的玉玺,我让你们没命出去……”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了打斗声,吴邪一惊,难道外面那群人冲进来了?不好,快跑!想着,吴邪一把拽起张起灵的衣袖,推开大门就冲了出去,然而,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