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止于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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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止于拥抱- 第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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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吴邪将小玻璃瓶收进手心,放进了唯一的一个小包里,那里面装的是所有的证件和转学材料,是他会带走的唯一东西。


种子,是代表希望的吧,是吧,哥?


夜色安静,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全部收拾完毕,吴邪站在诺大的房间里,从未感到如此空旷。原来想要消除一个人曾存在的痕迹,竟然这么容易。


兜兜转转了近两年,没想到,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回想起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的场景:自己青涩的笑容,张起灵不近人情的冷脸,还有莫名参了一脚进来的张海杏,一切的一切,仿佛近在眼前……吴邪按住胸口,一直以来,他都在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此时,面对如此厚重的过往,沉寂了几天的心忽然爆发般的疼痛,原来不是,哥,原来不是,原来想要在心里消除一个人曾存在的痕迹,竟然这么难……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进楼梯口,吴邪鬼使神差地游荡到了张起灵的房门口,无论如何,也就是最后一次了吧,吴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房门。床上是张起灵侧卧的身影,吴邪踮着脚尖走近,缓缓靠到了床边,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想到之前黑眼镜说拆线的事,吴邪皱眉,勾起他的衣服,果然,鲜红的血隐隐的在纱布上晕开了一片,看得吴邪一阵心悸。心疼地盖好衣服和被子,转头看见他苍白的嘴唇和额头薄薄的汗,又忍不住伸手抚了上去,还没擦干净汗渍,手忽然被人拉了过来,接着身体也被拽进被子里,吴邪僵了僵,随即放松身体窝进了久违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带着安心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钻近心里,吴邪却睡不着,紧紧抱着这个让他心疼让他难过让他自责又让他不舍的闷油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片混乱。


“疼吗?”吴邪轻抚他的伤口,憋足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


肩头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收手将他抱得更紧,吴邪突然就酸了鼻子,哽了哽喉咙,尽量让声音听不出异样:“你别压着伤口了,会疼。”


依然没有回答,吴邪却听见了耳边近在咫尺的呼吸,带着些湿气。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吴邪紧紧咬着牙,却阻止不了眼睛湿润的东西缓缓落下:“一切都止于此了,对吧?不会再有更多了,对吧?”


那些过往的回忆,那些懵懂的爱恋,那些青涩的时光,一切的一切,都止于此了吧,这个最后的拥抱,会不会太重?我们又要以怎么样的姿势才能承受?


收起所有的骄傲,这一晚,两个人都是卑微的。


“我能再哭一次吗?最后一次了。”吴邪把头埋进张起灵的肩颈,话还未说完,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眼角,一年前,你教会我哭,那么一年后,就允许我再哭一次吧,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了。


清冷的月光朦朦胧胧,看似安静的房间,早已被悲伤充斥,没有人能明白他们彼此心中慢慢流动的悲恸,只有几声似有若无的啜泣和紊乱的呼吸宣示着离别的到来。


吴邪终是在黎明之前回了自己的房间。静静地坐在床边平复了又平复,却还是平复不了心里的缺口。看着渐渐发白的天际,第一次,他希望太阳不要升起,期望这一天不要开始,然而时间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东西,它将过往的幸福变成一道伤,狠狠划进回忆里,让你一碰就疼。


三叔的车开进了院子,吴邪绝望地最后看了一眼天际,从冰凉的床上站了起来。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西装,他开始熟练地换衣服,过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参加欢迎仪式,按照对方的礼仪要求,西装是必须的,因为时差关系,没有时间休息,只能率先准备好。吴邪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中这个双眼红肿,面容憔悴的人真的是吴邪?


大概是他们喜欢的吴邪吧……


吴邪失笑,拿过一边的领带开始系。这套西装是三叔帮忙准备的,据说很符合德国人的审美,可吴邪却一点也不觉得适合自己,穿着它,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舒适的感觉。手指缠缠绕绕,不知是手法不对还是领带本身太长,怎么系都没办法系出一个像样的结来,吴邪无力地一把抽下领带,捏着它径直下楼。


“小邪,过来吃点东西。”吴妈妈脸色也不好,黑眼圈很重,吴邪看着她愈渐加深的鱼尾纹,心里隐隐有些疼。饭桌上满满地摆了一桌,丰盛得并不像早餐,可吴邪一点胃口也没有,浑身上下除了疲惫还是疲惫。 


“起灵,你也过来吃点。”吴妈妈叫住了正要下楼的张起灵,吴邪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头,只隐约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身上,果然,没过一会,熟悉的气息靠近,随即手上的领带被抽走,一张苍白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张起灵半跪在地上,双手系着领带,和很久之前的那次一样,可现在,吴邪看着他却只想哭,咽了咽哽咽的喉咙,吴邪径直撇过脸不再看他,说好了不会再哭的,他没忘。


吴妈妈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只是不住地抹眼泪,她欠这两个孩子的太多太多了。


三叔在门口等得不难烦,冲屋子里瞥了一眼,眼前的情景让他为之一振,这场景倒是像极了父母含泪送出嫁的女儿出门,也不好再催,只是在一边默默地等着。


张起灵系好领带就径直出门了,吴邪安慰了一下母亲,最后看了一眼张家别墅,带着小包上了三叔的车。


“就这么点东西?”三叔很诧异。


“嗯。”


街景一幕幕后退,到处都是熟悉的回忆,靠在玻璃窗边,吴邪忽然觉得,回忆,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了。


坚持只送到机场门口,下了车送走三叔,吴邪换了登机牌,坐在座位上默默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飞机的具体起飞时间,吴邪谁也没告诉,包括胖子和小花,他不想任何人来送,离别终究是令人讨厌的事情,一个人就很好。


说不清心里在期待什么,吴邪窝在座位上,眼神一动不动地望着进口的方向,他忽然就有些好笑,原来心里还在期待那个人出现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播终于响了,吴邪站了起来,人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进口方向,眼神深邃。


要离开了吗?终于还是要离开了吗?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吴邪再也抑制不住,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进口方向没命地大喊起来。


“张起灵——”


“老子再也不会爱你了——”


“再也不会了——”


真的,再也不会了。异样的吼声回荡在高高的候机厅里,路过的人似乎见怪不怪,瞥了两眼骂了句神经病就走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吴邪绝望地收回了眼,一个人站在原地,忍不住双手撑住头蹲在了地上:“明明都在,为什么不肯出来……”


远处,一辆黑色依维柯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窗子边,从玻璃的透风口看去,恰好是吴邪所在的位置。黑眼镜坐在驾驶座上吐了口烟圈,冲身边一动不动看着透风口的人嚷嚷:“人都走了,再看要看天了,飞机等会会飞到天上去。”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指了指天空。


张起灵收回眼,无视旁边的人,开始靠在副座上闭目养神。


“喂,他说他不爱你了。”黑眼镜笑嘻嘻地凑近道。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黑眼镜无趣地把烟头抛出了窗外,发动油门开出了机场。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第六十九章 山茶花语


下飞机、坐车、进校、参加欢迎仪式,一切如常,吴邪的德语虽算不上好,但日常交流还是没有大碍的。学校是德国一所以建筑闻名的著名学府,里面有各个国家的留学生,除了德语,英语基本上也是通用。


所有的事情忙完,吴邪疲惫地瘫软在了小床上。住的是宿舍,房子很小,与国内的大学不同,这里的校园并没有所谓的界限,教学楼附近不远是政府大楼,宿舍旁边就是民居,购物街又毗邻体育馆,整个校园并不集中。选宿舍的时候,吴邪看了看地图,最终选定了离图书馆最近的一栋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和民居差不多,房子很小,只能住一个人,倒是省了很多和别人住在一起的麻烦,吴邪觉得,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不习惯和别人住在一起了。


宿舍的位置很偏僻,整栋楼根本就没几个人,也是,这里离商业中心很远,离学校上课的地方也远,唯一离得近的就是美术馆和图书馆,除了少数学艺术的学生会选择这里为宿舍,再就没什么人了。清净,这倒符合了吴邪现在的需要。


时差还需要时间来适应,吴邪趴在床上,看着依旧明亮的天空,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但是不能睡,这里的时间比国内慢了六七个小时,现在家里应该已经快凌晨了吧。独自栖身在这个光秃秃的房间里,看着阳光一点点从窗边沉下,吴邪第一次有了一种冰凉的感觉,孤独。


天终于渐渐黑了,吴邪的宿舍在二楼,房间很小,放了张一米二的小床就剩不了多少空间了,但是幸好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撑着床边坐了起来,吴邪正思索着是该先收拾东西还是先去洗澡,低头一瞥眼,出门时穿的西装还在身上。衬衣被压得生了褶皱,吴邪伸出手将它们碾平,褶皱像个调皮的孩子,好不容易压平它又立马皱了回来,吴邪伸手耐心地一次次抹开,碾着碾着,一种压抑的钝痛突然从心头传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哽得生疼。


伸手抚上领结,这种痛感更加明显,离开了一切之后才发现,原来疼痛从未远离,紧紧跟随的伤悲充斥了时间的每一个缝隙,让人无处可逃。


不是说好不再想的吗?不是说好不会再爱的吗?


有时候吴邪觉得他的反应很迟钝,面对悲伤的事情,他总是没有太大的起伏,安安静静地愣着,任时光纷纷扰扰,然后在过了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原来那是悲伤啊,可这时候时间却已经将这种悲伤冲淡,再想去哭,才发现自己早已流不出眼泪。一直以来吴邪都觉得自己就是这样迟钝的一个人,而如今紧紧按住呼吸不能自控的胸腔,他才了解,原来那些悲伤只是没有伤到痛处而已。


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吴邪伸手开始揪后脑勺的头发。疼痛,他需要肉体上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可是没用,触到后脑,却发现只带出了一连串更加惨烈的回忆,那个不太爱笑的人,那个面容安静的人,那个仅是静静凝望就让他脸红心跳的人……无数次在静谧的夜晚抱住他的肩膀,轻抚他的后脑,摩挲他的头发,月光倾洒之下,那些温热的呼吸,那些低声的呢喃,一切的一切……


回忆就是一根根的针,一点点扎进心脏,慢慢刺入,不猛烈,却残忍,卡在血肉里,硌在灵魂的间,拔不出,取不掉,只让你细细密密的疼……


吴邪终是仰头把眼泪逼回去了,他找来了一把剪刀把脖子上的领结剪了下来,静静地凝望了很久,然后放进了盒子里,盖上盒盖的那一刹那,吴邪忽然有了一种放进老痒的护身符和云彩的十字绣的错觉,他轻轻地苦笑了一声,封上盒子塞进了床底。


学校的日子过得似乎顺风顺水,明明和同学相处得很融洽,可吴邪却始终没办法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走近。整整一个月,没有想哭也没有再失眠,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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