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起,屋外的黑衣人纷纷拿出兵刃。阳光下,小村落里顿时密密麻麻地寒光耀眼,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双枪单鞭。
而东方不败身形更快,任我行刚说第一个字两人还并肩而立,说到最后一个“祟”字之时,仿佛人随声飘,已经掠到了外间的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漫天的兵刃利器,正迎上一个夹着劲风,从矮篱笆外急速飞来的黑影。
东方不败袍袖一振,袖摆扬起之处,宛如藏着千钧之力,袖中一点银光像夏日里被蜻蜓振翅点过的水面上荡起的一线微波,波光一路飞闪,极快地划过对准那个黑影的数十把利刃。
前一刻寒光闪闪的小院子里,下一刻一阵杂乱的叮铃咣啷之声,却是那数十把利刃纷纷折断掉落在地发出的声响。
东方不败足尖在一人肩头轻点,身形在空中一顿,手掌轻扬,银光化作一点寒星向远处射去,紧随着他侧身探手,一把将那个黑影托住。
众人这时方才看清,那引得所有人一同冲上去的黑影分明就是一个被套在黑布袋里的人。布袋的开口处一圈圈绕着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布袋里的人似乎也被绑住了手脚,只不停地扭动身体。
东方不败手腕一转,被他托在手上的布袋顺势跟着一转,“砰”的一声,落到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东方。”任我行走到屋外,右手虚空一抓一摆,地上一柄断了半截的弯刀径自飞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又朝东方不败飞去。
东方不败也不接,袍袖一挥,算准方位击出一股内劲。
弯刀受力,倒转着向后,“嗤”的一下便将那黑布袋袋口割开。
众黑衣人极有眼色地就地散开,将那个黑布袋团团围在中间。
少了袋口的束缚,布袋里那人发出几声“呜呜”的叫声,又猛然挣了几下,便从袋中露出一个头来。一张轮廓极深的脸眉眼分明,正是东方不败此行的目的——杨莲亭。
只是昔日总是昂着头神采奕奕的精神模样却不见了,晒黑了一层的头脸憔悴不堪,口中还被塞了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事物,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呜呜”叫。当他勉强在阳光下眯着眼看清眼前的东方不败时,还在挣扎扭动的身体顿时一僵,嘴里也不叫了,目中还流露出几分畏惧瑟缩之意。
东方不败挥了挥手,一众黑衣人躬身往后退了几步,让出条道来。
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身体下意识地蜷了一下,随即弓起背,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可他双手被缚在身侧,两只脚也被人牢牢地绑在一起,只能靠肩膀和背脊的力量撑住地面,再用腰力站起来。怎奈被绑住许久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他一连试了几次,每一次都在还没站起来时,又向后跌倒。最后一次,他卯足了劲,硬是将所有的重心都往前移,却不想麻木得毫无知觉的双脚又是一软,这次却是向前扑倒。
眼前的地面一晃,随即随着下颚一阵剧痛,他这回却没有摔倒。东方不败捉住他下颚的手微凉,拇指和食指紧紧的掐住他的下巴,手上用力。杨莲亭身量还未完全长开,根本够不到东方不败手抬起的高度,只能被迫得将头高高地抬起来。久久蒙在黑袋中的双眼还没适应光亮,就直接对上刺眼火辣的阳光,他紧紧地闭上眼,却仍是双目刺痛。
自杨莲亭从黑布袋中露出脸,到东方不败走向杨莲亭,任我行一直沉着脸看着,可看到东方不败勾住杨莲亭的下巴,凑了上去,他眼里暗藏的杀气再也遮掩不住,立时翻涌起来。此时哪怕是五岳剑派倾巢而出,单凭这一股杀气,也足以使左冷禅三思而后行。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东方不败朝他招了招手……
任我行微微一怔,心里一股突突跳的怒火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浑然不着力,脚下却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你看。”东方不败见他走近,指了指杨莲亭胸前。
杨莲亭胸前横七竖八地绑着粗绳,而粗绳底下,还塞着张字条。
“毫发无伤,莫大守约。”字条上八个大字,龙飞凤舞,笔笔相连,笔意回转间,流畅迅捷,字虽写得不怎么样,可风骨尖利,隐隐透出几许诡变之意。而衡山派的绝学,无论是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还是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走的正是这个路子。
“好一个莫大。”任我行前世对五岳剑派的武功也有所研究,同样一眼就看出了这字条正是出自于莫大的手笔,“他将杨莲亭从远处掷过来,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还他当是什么暗器。若不是东方你出手得快,这人没伤在他手里,却是要死在我们的手里,岂不是正好叫他看了个笑话?还只能承认他确实是守约而行?”
“莫大守约……”东方不败接着道,“连他莫大都能守的约,我东方不败自然也是要守的。”
远远站在一边的曲洋听到这句话,眼里不由极快的闪过一丝欣喜。
“只不过,我只说不杀刘正风,可没说要放他回衡山。”
曲洋闻言脸色立刻一变,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东方不败若有所值的目光。轻描淡写,却如芒刺在背。
“这个莫大倒也不简单,居然给我来了这么一手。”任我行沉吟道,“他只身前来,自然能在杨莲亭引开我们注意的同时及时脱身……照这么看来,衡山派的人应该先走了一步,贾长老那里怕是要扑个空了。”
任我行恨恨地将那字条抽出来,放在双掌中一搓。功力到处,字条登时化作碎片。他双手一扬,又纷纷随风吹到了远处:“我倒是走了眼了,这老狐狸居然还能算到我会派人去抄了他的落脚之处……”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莫大最多也就只能暗地里翻点小浪花出来,他若是真有能耐猜到任我行的计策,就该在落脚处布下天罗地网等贾布带着人自投罗网,到时候,这五岳剑派的头一场胜仗,哪怕是左冷禅,日后也不敢小觑了他。而现在……分明是从哪里听说了贾布要带人偷袭,根本来不及有所准备,这才只能先带人远走避祸。
至于莫大这消息的来源……
上一世,任我行从西湖地牢里逃出来时,曲洋和刘正风已经双双身亡,而他们之间的事,哪怕是向问天也不会随便乱传,白道黑道又各有顾及,任我行自然是无从听说,再加上他当时一心要重新夺回日月神教的教主之位,更没有心思去问这些闲事。而东方不败,那时虽已经不理教务,可江湖上的风吹草动,又岂能瞒过他的耳目?
曲洋在东方不败的注视下,脸上慢慢褪了血色,惨白一片。他和刘正风虽素不相识,甚至连话都没正正经经地说过一句。可那个人单凭一管洞箫,竟能和他琴音相通,琴箫相合,虽只得一次,一曲弥高,却仿佛花尽了平生。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又是五岳剑派的要紧人物……但若是落入东方不败和任我行手中,即使不死,这样的曲子,他以后还能吹出来么?
“教主……”曲洋嘴唇轻颤,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曲长老去给贾长老传个信,衡山派的人已经走了,让他不要耽搁,立刻赶往黑木崖,和向左使汇合,别误了大事。”东方不败突然插口打断曲洋要说出口的话,“那个刘正风就先留着,也好让莫大识相一点,乖乖呆在衡山做他的‘潇湘夜雨’,少和左冷禅掺和。”
曲洋猛然一凛,东方不败这番话意有所指,话中明显的警告之意,却同时也说明了只要莫大不擅动,他也就不去为难刘正风。
暗自松了口气,曲洋向东方不败躬身:“属下得令。”
“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东方不败手一松,杨莲亭浑身软倒,噗通一下摔在任我行脚下。
阳光下的一瞬,东方不败清楚地看到他眼角一行泪沿着脸侧滑入耳廓。只不过,东方不败清冷一笑,他清楚,这只是在阳光刺激下的产物而已,无关人,无关心。
就和前世一样,有些他视如珍宝的东西,对于这个杨莲亭而言,也仅仅只是权力刺激下的产物。即使重来一世,他再次双手捧上,终还是会被弃如敝屣……
任我行一时摸不清东方不败的意思:“这……”
“我要他活着。”东方不败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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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呼~东方终于彻底想清楚了~杨莲亭可以画圈圈了~任大叔乃可以放心上了~
话说,顺带歪头一问:有木有人想看曲洋和刘正风的番外咩?想看的童鞋举个手呗~
感谢mousejun童鞋扔了一个地雷
48章
东方不败沿着村子最外面的一圈矮篱笆朝外慢慢走。大约走出五六丈的距离;只见地上赫然出现了一双脚印;深及寸许。东方不败停住脚步细看;但见那双足印之中并无山石碎粉;又一般深浅;平平整整;就像有人故意在这山路上细心雕刻出来的一般。
莫大将杨莲亭掷出后立刻飘身远退。一进一出的运劲俱在一双脚上,势必会留下如此足印。方才正值正午,阳光耀眼;再加上莫大将杨莲亭掷出后立刻飘身远退,寻常人全然不曾注意到他的身影。而东方不败却在接住杨莲亭之前,根据他来处的方向激射出一根银针。
现在看来,他的方向并没有寻错。即使他此时的功力还未达到全盛时期;那根针当然杀不了莫大;只不过东方不败本来也就只想让他带点伤而已。
衡山一派本就对左冷禅心存不满,经此一次,也算是送了个能和嵩山派划清界限的借口给莫大。而华山派又蛰伏不出,五岳剑派只剩其三,所谓结盟已是名存实亡。即使其他三派同时攻到黑木崖,人心不稳之时,前有向问天,后有贾布……
东方不败不由笑了一声——还以为这次总有一场恶斗,哪知除了和任我行不真不假地交了几招,居然连个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任我行你究竟想如何?”东方不败抬起头,背负着双手忽然转身。
“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应了一声,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全没半点跟踪别人的觉悟。
“我之前就说了,当年你我之间的恩怨,就此不提……”
“那现在呢?”任我行目光如电,紧紧地盯着东方不败。这句话,东方不败在太行绝壁上就说过一次,当时他就直接堵了回去,只不过接下去的话却正好被刘正风打断。
“只要不提过去的恩怨,从此我姓任的是生是死,也就不干你的事了。日月神教一统江湖也好,被围剿殆尽也好,你也都可以不再过问。你只要现在直接带着杨莲亭远走江湖就好了么?”
东方不败不由一愣。他重生之初,仇深刻骨,一心想着要再夺一次教主之位,这一次定要赶尽杀绝,为前世的自己报仇,为杨莲亭报仇。
可三年来,那份噬骨的恨意早已不知从何时起渐渐淡了。这次离开黑木崖之前,虽然他还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几年的悉心经营,加上前世的一些记忆,要拉拢原来的一些羽翼并不困难,可以说,如果他现在想再策划一次夺权,成功把握决不再前世之下。可是却不知为何,他一直没有动手。
直到他发现任我行竟还是那个他已经叛过了的任我行……震惊之下,也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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