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
直到白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周围仍是一片可怕的寂静,似乎所有人都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结局中恢复过来。浦安阳将手搭在眼睛上,心里共鸣般的产生一股酸涩。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为什么要成为心理医生?只是为了可以更加得体的掩盖自己不想为人所知的一面。对于这个世界的疏离和冷漠,对于人类的怀疑和不信任……每个人都曾有过那种时候吧,以为只有自己才是特别的,因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以为世界是单纯而美好的,暗暗唾骂自己心理阴暗的同时敞开心怀不加防备,整个人飘飘然的飞上云端……然后,再被现实狠狠拍到地上。
你问他为什么无法再相信别人?那当然是因为,人类不可信啊,而人类所产生的感情,也同样充满了迷惑和陷阱,没有什么比自身的欲望来得更加真实和可靠的,那是他实实在在可以感受的到的。
白兰脸上因为欲望而产生的疯狂,让他像照镜子般的看到了某个自己……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不爽。原来,不止是他自己,连浦夜白这个傻小子也看出来了么,他空虚到简直只剩下了欲望,然后衣着光鲜的,像个畜生一样生活着。而到最后期盼的,也不过是有个人可以对他说:你是对的,是世界错了。
所以说他后来才变得不再喜欢看少年漫啊,这种浑身散发着治愈性光芒,拥有强大保护欲,一天能爆发好几次小宇宙的,根本就只是人类基于对美好人性的向往而自我意淫出来的啊。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还偏偏不肯承认,非要说什么这种事情每天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着来误导青少年,这根本就是犯罪好吧!
……当然,如果只是治愈系的话,那他身边倒是就有一个。不过就是因为治愈系的太过了,所以现在只能让别人来治疗他……
白兰的身体随着光芒一起消失了,浦安阳放下胳膊忍不住啧啧感叹,真惨哪,连遗言都来不及说。不过,这件事果然还是很奇怪吧,既然夜白和白兰已经算是和解了,两个人之间的别扭也已经消除了,那么为什么白兰还是死了?还是说,即使是这样,浦夜白的心里还是不肯原谅这个哥哥……这个哥哥大概指的不是白兰,而是现实中的他。
就像做梦一样,潜意识中的很多毫无逻辑的事情也全部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影射现实,所以只要稍微回忆一下就可以得知,浦夜白的心里到底在纠结些什么。毕竟某年某月,他似乎也和白兰做过一样的事情,对同样的人。至于入江正一……这应该完全是夜白自己设定的假想敌吧,毕竟感情这种事,他从来不会强迫别人,好聚好散才是他的人生准则,只有浦夜白这种偏执狂才会想出囚禁PLAY这种变态的事来。对于感情,他远没有夜白想象中的那么忠贞。
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执著的事情,那大概就只有对于生活的矛盾渴求吧。安德烈·纪德不是说过那样一句话么,你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了让自己对生活发生兴趣,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衣袖上传来的轻微抽动打断了浦安阳的沉思,他转过头去,这才发现一直安静站在身旁的浦夜白的小脸早就已经血色褪尽,两眼无神。
“呐,白兰他……是死掉了么?”
“……”浦安阳心里一揪,这才开始考虑这件事会对夜白造成多大的影响,他咽咽口水,急中生智的安慰道,“当然不是,他只是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了而已。”原本这话是想说即使这个世界的白兰死掉了,十年前的世界里还是会有另外一个白兰的,然而充满歧义的话语听到夜白耳朵里显然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神情呆滞的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后才跑进已经彻底碎裂的结界里,面对着身前已经空无一人的土地默默发呆。什么都没有留下,白兰已经彻底消失掉了。
这时通过尤尼的能量而重新复活的几个阿诺克巴雷诺终于从奶嘴中蹦了出来,担当了解说的任务。
“在白兰被打倒的现在,失去主人的玛雷指环,也会失去原有的力量。也因此,白兰至今为止使用玛雷指环所做出的所有事情,包括所有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全部都会回溯,并且彻底抹灭。”
真是残忍哪,人家明明辛辛苦苦策划了那么久,就因为一朝失败,所以就什么都不作数了,甚至就连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也无法留下一丝一毫。
“夜白……”善良的泽田纲吉看到跪坐在地上的夜白,犹豫了一会后走过去似乎是想安慰他,然而张开的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合适的话来。站在相对的立场上,这种时候无论说出什么似乎都会变成挑衅和嘲讽,也许最该做的只有沉默。
“骗子……”夜白用力揉了揉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明明说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的,小正还在等着你回家。就因为他说就算你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你就真的去死了么混蛋!”
浦安阳站在身后默默注视着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夜白,朝着泽田纲吉抱歉的一笑,阻止了他忍不住想要上前道歉的行为。直到彭格列和巴利安的人全部散去后,他才走过去把夜白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胸前,轻声抚慰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没事的,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他的话,我们也可以再回到十年前的世界去啊。”虽然他一点也不想这么做就是了。
趴在他胸口的夜白没出声,用力吸了吸鼻子后仍旧自顾自的咬着嘴唇安静抽泣。浦安阳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衣襟上已经湿漉漉的一片了,还混合着某种看上去滑溜溜的粘稠液体……他抽抽嘴角,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要冷静”之后,终于放缓了语气诱哄道:“呐,你真的很想再见到你哥哥么?”
看到夜白红着眼睛点头后他才直视着他继续说道:“其实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难啊,因为你的哥哥根本就不是白兰吧,好好想一想,那个让你一直钦慕喜欢的,却总是忽视欺负你的人,到底是谁?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真的见到了彭格列么?还是在半路就出了车祸……?”
正文 35
“……你在说些什么啊?”令人尴尬的长久沉默后;浦夜白才一脸迷茫的说道,话语中却带着可疑的颤音。
通常情况下;就像不要叫醒正在梦游的人一样,也不要对自己的病人说什么这里只是你自己的潜意识构建出来的精神世界哦;否则就会像是正在做梦时却被人忽然拍醒,容易造成急发性的精神衰弱。当然;在这种规定下也是有例外的,如果病人的精神世界受到强烈冲击而变得岌岌可危,又或者潜意识本身发生了过于极端的选择和变化;那么就可以使用这种方法来试图唤醒他的表意识;因为倘若一个人在做噩梦时忽然被叫醒,不仅不会受到惊吓;反而还会感到庆幸吧。
浦安阳将手放到他的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放缓了声音柔声说道:“别着急,冷静下来,其实你的哥哥,并不是叫白兰吧?”
夜白盯着他脸色僵硬的眨了眨眼,似乎无法明白自己心中突如其来的更大的恐慌到底是什么。白兰不是他哥哥?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可是……他的脑袋里不断闪现出的那些记忆中的画面,却像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谁篡改了一样,那个曾经要和他手拉手一起去上学的小哥哥,没有银白色的乱发,也没有一双狭长上翘的凤眼,没有很爱吃棉花糖,说话时尾音也不会一波三折……那个人是谁?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白兰的影像却被记忆橡皮擦一点一点消除,然后替换成了另外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奇怪家伙……
等下……夜白重新抬起头,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认真打量着蹲在他面前一脸严肃的浦安阳,虽然说是不熟悉,但仔细看来的话,却意外的可以和面前这张脸相互重叠……
发现对面的人开始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时,浦安阳微微一笑,索性张开双臂,大大方方的让他看个够。同时巨大的欣慰感油然而生。真好啊,看着他对着别人叫了那么长时间的哥哥,如今这个名头总算是又快回到了自己身上来了。只要想想对方也会因为害羞而微红着脸,用着软糯的嗓音呼唤自己,他简直立刻就可以硬起来。
“哥哥……”受到了蛊惑一般,浦夜白对着安阳缓缓开口,脸上的神情却依然是茫然而不确定的。
“乖孩子。”浦安阳满意的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泛红的眼角,诚恳的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太粗暴了,但那也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回去后,把之前在沙发上没有做完的事情,继续做完吧。”虽然产生了真正喜欢上这个孩子的心情是在来到这里之后,然而这会也没必要单独提出来强调,反正此时此刻他们互相喜欢彼此,起因缘由什么的就全都不重要了吧。只要让他记住自己也是喜欢他的,到时不要再激烈的反抗就好了。
不过当他醒来后估计很难再记起这里发生的一切,所以要趁这会让他产生“自己的确是被哥哥所喜欢着”的感觉才可以,要让他即使害羞傲娇不甘心,也彻彻底底的离不开他,从身到心。
“哥哥……”夜白又颤巍巍的叫出了一声。
正当浦安阳还在回味这来之不易的称谓时,忽然一个红色短发的少年十分煞风景的插|入了两人中间。
“白兰呢?”入江正一扳过夜白的肩膀,语气诡异的问道。身上的衣服因为连续赶路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落叶和泥土。
夜白混乱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后才呆呆的叫道:“小正?”
“白兰呢?”入江正一皱起眉,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问题。
“白兰……?”夜白被他晃到头晕,原本还剩一丝清明的脑袋这下是彻底乱成一团了,完全反应不能。
在一旁的浦安阳对于入江正一这种打扰别人“谈情说爱”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他抬手将正一的胳膊脱离夜白的肩膀,然后不耐的说道:“白兰已经死了。”真是,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是这个时候。夜白好不容易认出了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再提什么白兰啊喂!万一他又不小心动摇了可该怎么办!
“……死了?怎么会?”正一忽然安静下来,眼镜从鼻梁上滑落,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复杂起来,抱着脑袋喃喃自语着,“我好不容易才解开控制程序跑了出来,想要提醒彭格列白兰拥有很多诡异的超能力,让他们一定小心……可是,他怎么会死了呢……”
“白兰既不是神也不是打不死的小强,被你们这么多人合起来一起攻击,会死也是很正常的好吧。”浦安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虽然面对一个和自己在某些方面格外相似的家伙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经历,然而当听到有人诋毁他时,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吧。虽然不够完美,也不够善良,但是每个人身上,总有些只有自己才清楚的辛酸和委屈。
“才不是!”一向镇定冷静的入江正一忽然语气强烈的喊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白兰!他那样的家伙,信誓旦旦的说着要征服世界并且真的付诸于行动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死呢!”
……这是什么逻辑,浦安阳挑眉,他也是有着理想的大好青年,结果还不是被自己的弟弟勾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