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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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豆腐-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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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却根本无从帮起,虽早有染病的觉悟,但当身边之人真的离黄泉愈来愈近时,却又是另一番感觉了。 
  “嘻嘻,你救不了他啊!你谁也就不了的!” 
  “谁!” 
  景天只觉得一阵浑浑噩噩,像是在问谁,却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救不了的,一个也救不了……” 
  幻影在他眼前回闪,一会儿是唐雪见的脸,一会儿却又是自己的脸。 
  “出来!啊……” 
  如果这便是千刀万剐的滋味,景天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处在那黄泉深处,耳边呼啸着的便是那万千死魂。 
  “嘘,佛曰,不可说……” 
  嘻嘻一笑,眼前幻影瞬即化作漫天皓雪,却又渐渐泛起腥红,落在地上便是一滩血色。 
  景天原想掏出腰间小刀往臂上狠狠划几下,也好过半昏半醒,难以自制。 
  却不想刀尖刚落下,只觉得眉间一阵酥麻,恍恍惚惚得便昏了过去。 
  …… 
  “金铃铛,银铃铛,叮当叮当响叮当……横是死,竖是死,将死将死孰将死……” 
  景天迷迷糊糊得在一片白茫中缓步,几个七八岁大的孩童簇拥在一起,蹦蹦跳跳很是热闹,只是口中所念的童谣着实让人悚然。 
  再朝前迈了几小步,见到的却是口大锅,比起平日里用的不知大了多少倍。锅里煮着东西,热气不断往上冒着,夹杂着鼓鼓的水声。 
  “下一个。” 
  忽然大锅旁多了一口石磨,明明未见推磨的牲口,大盘却研磨得飞快。 
  景天眯起眼,见石磨边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发髻散乱,偶尔有抬头的,却挂着阴沉无比的怪笑。 
  “下一个。” 
  这声很近,却也很远。 
  磨边的人依次朝前走着,为首之人停在磨盘边,忽然朝景天转过头来,而后鲜血淋漓的唇勾起一抹笑,身子已躺倒在了石磨上。 
  只听见咯吱几声,刚刚还完整无缺的人此刻已化作一滩血水,顺着边口流到那口大锅中。 
  “不要……停下来!” 
  景天呆滞了很久,终忍不住大喊起来,只觉得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吱吱作响,疼得出奇。 
  “景哥哥……” 
  忽然一只小手拍了拍景天的肩,回头一望是个面黄肌瘦的孩童,瞪得老大的眼睛尽透着死光。 
  景天还有些恍恍惚惚,隐约记得他是东大街包二婶家的多儿,最喜欢偷摘大枣树上还泛青的圆枣…… 
  只是,多儿不是已经在疫病刚起的时候,就已经殁了吗…… 
  景天拉过多儿冰凉的小手,想对他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景哥哥,瞧,又有人来了……嘿嘿,真好,大家伙都不用再怕了……” 
  小手指向不远处的灰洞,只见一个眼熟的老人走近了几步,似乎是看见了景天,只咧嘴一笑,便又面无表情的走到人群的末尾,一点点朝那石磨靠近…… 
  “金铃铛,银铃铛,叮当叮当响叮当……” 
  多儿忽然念着童谣跑开了,只是一双眼睛从诡异的角度盯着景天,似笑非笑。 
  景天只觉得一阵恶寒,忍不住拢紧了双臂。 
  “害怕了吗?嘻嘻……” 
  一股青烟慢慢聚拢,绕着景天嬉笑。 
  “这儿全是因你而死的渝州百姓们,瞧着心里很不舒坦吧。” 
  “因我而死?” 
  景天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众人,喃喃自语道。 
  “嘻嘻,疫病因你起,灾祸因你生……全因你全因你……” 
  “胡说!你这妖孽休在此胡言乱语!” 
  “你不信?嘻嘻,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我要乱世,你亦休想撇清,这生生世世也要同你纠缠不清!” 
  语调忽而转为刺耳的尖锐,化作一阵狂风刮乱了白茫,亦乱了景天的心。 
  “毁天灭地,定要你景天成众矢之的!嘻嘻,到时不知你的长卿会如何处置你……杀,便是斩情;放,亦是违世!如何,你可觉得有趣极了?” 
  “长卿,长卿……啊!” 
  “你的命早该被那黑白无常收了去,徐长卿好本事,硬是赔上自己的命,替你续命到现在。嘻嘻,若是知道会有今日,你说他可会后悔……” 
  “自然是不后悔。” 
  清影如花落,或该说是叶,不缓不急的落在地上,却似隔着层白绒。 
  来者自是徐长卿,一派清风道骨,恒古不变。 
  他朝景天伸出手,掌心中赫然闪着金光,只见掌落在景天额间,顿时梵音滔天。 
  “大日如来咒!好个徐长卿,哼,看你能拦几回!” 
  青烟骤散,景天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徐长卿欲伸手相扶,却被他冷冷躲开。 
  “景天,我……” 
  “长卿,我在想……” 
  景天支起身子,仰头望着徐长卿,神色不喜不悲,却落寞得叫人心疼。 
  “或许你真的不该,下蜀山。”                    
  作者有话要说:  


☆、祸事

  渝州城经此一劫,元气大伤。 
  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再大的挫伤也会随着延绵岁月,逐渐淡去。 
  只是有两个人,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日子了。 
  横在他们中间的不是恨,却是倦。 
  被爱磨出的倦怠,比恨更叫人痛。 
  景天变了。 
  但变的并非情,而是比情更刻骨的东西。 
  徐长卿几次想拦着他,同他好好说说话,却总会被轻描淡写的绕过。 
  久了,连徐长卿自己也不知该同他说什么。 
  景天也明白,如此这般定会伤了徐长卿,但却就是拗不过心底的一个结。 
  什么结?
  金小楼曾不解得问过,景天却被问闷了。 
  或许在听得那人竟是堵上性命,才得以为自己续命时,一切变得不太一样了。 
  心痛?愤怒?
  亦或是——胆怯。 
  说来有些难以置信,有时候看着徐长卿淡若清风的模样,景天竟有种想毁掉他的冲动。 
  而这种冲动,自打上次被魔物迷惑后,变得格外悸动起来。 
  所以景天胆怯了。 
  他怕自己一时混账,就会伤了那比自个儿命还重要的人。 
  他怕有一天醒来,手上沾满的是枕边人的鲜血。 
  他怕有些东西,会因此而无法挽回。 
  午夜梦回时,景天恍惚间竟真的有些相信了那魔物的话——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心魔,已扎上了根。 
  如何才能剔除…… 
  ——*♂♀*♂♀*♂♀*—— 
  “长卿道长,你这是怎么了!” 
  磅礴大雨中,金小楼诧异得望见徐长卿半跪在井边,手指死死揪着胸口衣襟,气息万分急促。 
  徐长卿勉强抬起头,见金小楼要正要大声呼喊,情急之下伸手施法,闭了他的喉音。 
  “别……我没……事……” 
  徐长卿努力扯出一记淡笑,却忽然吐出几大口鲜血来,金小楼面色刷白,越发睁大了眼,惊恐得冲上前来扶起他。 
  “答应……我,千万别……告诉他。” 
  口不能言,金小楼只能拼命摇着头,一边用衣袖抹去他嘴角的血迹。 
  “他真的可能会……疯掉的……” 
  无力得闭上眼,徐长卿轻叹一声,手指轻点化去了法术。 
  “不该的,不该的……你们明明好好的,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景大哥他真的很在乎很在乎你,只是只是……” 
  “我懂。” 
  徐长卿撑着树身,微颤着肩淡淡苦笑,“比起死,他更恨我替他续命。生离死别,他经历了太多次,我如此做,无疑是在他心口下刀。原以为这笔账总该到地府再算吧,谁想到……罢了,随他吧。” 
  金小楼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半字。大雨模糊了视线,隐约间他忽然望见廊檐尽头那一抹影。
  “景大哥……” 
  徐长卿随即一颤,缓缓抬头远目,同另一道逼射而来的寒光相交。 
  “景天……” 
  身形瞬即移位,待金小楼回过神来,徐长卿已经被带得不见踪影。 
  只听得雨声淅沥,逐渐模糊天地。 
  ——*♂♀*♂♀*♂♀*—— 
  一阵晕眩过后,徐长卿被扔到了软榻上,顺势扫落了案上的金猊儿,一地灰烬。 
  屋内烤着火炉,暖得不可思议,墙角的一盆水仙开得正欢,连吸得气都泛着香腻。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灰蒙蒙得一片,屋子内外都披上了一层纱。 
  景天靠在案边,似笑非笑的望着眉目半开的徐长卿,眼底却寻不到半丝笑意。 
  徐长卿心一颤,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紧。 
  景天来回扫了几眼,忽然一个箭步跨至榻前,翻身压上徐长卿,手指死掐着他的脖子。 
  “呃……” 
  愈收愈紧的指终于让徐长卿受不住挣脱起来,却无奈浑身无力,怎么也逃不开。 
  景天俯下身紧贴着他的耳垂,冷冷低喃道,“怎么,你也会怕死?哼,我还以为你真当自己是铜皮铁骨,横竖都死不了。” 
  “放开我……景天,你别这样……” 
  徐长卿艰难得吐出几个字来,手拉扯着景天的衣袖。 
  景天像是压根没听见似得,眸色又是一寒,松开手却又一把扯开了身下人的衣襟。 
  水汽蒸腾下,身下之人真像块上好的白豆腐,一丝瑕疵也寻觅不到。 
  四目相对,溢出了许多复杂情愫。 
  口舌相抵,相濡以沫却倍感无力。 
  徐长卿一时失神,本能得抵抗起这分外莫名的情事,不禁手脚并用推阻起来。 
  景天只觉得眉心一涩,原本就被怒火充斥着的思绪,一时间更加混乱起来。 
  从耳后根蔓延开一条红痕,逐渐向眉心而去。 
  束上衣带将徐长卿的双手紧绑在了边柱上,原本就挂在腰间的衣衫更是被褪去大半,露出光滑的脊背来。 
  “放开……啊……” 
  景天忽然一口咬上了圆润的左肩,不是轻啃,而是用足了十二分的力道,直到咬出血痕来。
  徐长卿被咬得生疼,几番挣扎下来伤处更蔓下许多血来,染红了身下被褥。 
  “景天……你到底是……怎么了……” 
  血腥气似乎让那魔物越加肆虐,景天早已失去了自制力,满脑都只回响着一个念头——困住他,永永远远! 
  徐长卿只觉得肩胛骨一阵巨疼,手肘不由自主朝后袭去,硬生生击在景天下颌处。 
  只见景天眼中泛起阵阵异光,手腕翻转,将徐长卿狠狠甩向了一边,却没想到一处突起的尖物正巧撞上了他的额头,一下刺出个窟窿来,血肉模糊。 
  这一撞让徐长卿完全没了声响,整个人如同块软绵,顷刻间瘫倒在了景天手间。 
  额间伤处血流不止,在暖炉烘烤下逐渐凝结成块,一层一层,仿佛要把一个人身体里的血都流尽了。 
  屋外忽而狂风四起,一下撞开了紧闭的门窗,寒气顷刻袭来。 
  一记激灵下,景天缓缓抬起头,晃了晃剧痛不已脑袋,一阵迷茫。 
  手间余温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在闯入他眼间的刹那,心口被狠狠捅了个洞。 
  躺在自己腕间纹丝不动的人儿,双手被死死困绑着,身上刺眼的红青伤痕纵横,面色因失血过多已由白转灰,鼻息孱弱,心脉若有若无。 
  “白豆腐……” 
  景天解开那条捆绑着的衣带,拉过沾满血迹的被褥将他裹住,手臂剧烈颤动着,边轻晃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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